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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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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做戲

“陛下這話言重了!”賀雲沈趕緊說,“臣怎敢……”

沈聞非搖搖頭,拉著賀雲沈的手,低聲說:“朕心裏明白,你心裏……是真的有朕的。”

賀雲沈呆楞楞地看著沈聞非。

這句話他其實已經在口頭上對沈聞非剖白了無數遍,可是現在沈聞非這麽說出來,他就覺得心裏翻滾,好像過往種種皆是雲煙。

“你此番中毒……是朕不好。”

“不是的,”賀雲沈輕聲辯駁,“不是……”

“你在朕身邊這麽多年,”沈聞非看著賀雲沈的眼睛,真的生出些許真切的意味來,“說是勞苦功高也不為過。眼下好好休息,算是朕賠你,好不好?”

賀雲沈讓這一串話哄得雲裏霧裏,茫茫然點了頭。

“好乖。”

沈聞非松了口氣,輕輕地吻他。

賀雲沈又被溫水包裹住,一點還手招架的力氣都沒有。

他實在是太過沈溺於沈聞非給他制造的溫暖之中,周遭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了。張若年偶爾還是會在他心頭打個漩兒,但是很快也就消失了。

倒不是賀雲沈想通了,只是他不想因為一個張若年,損傷了沈聞非對他的溫柔小意。

可是韓雪為不這麽想。

“賀大人好像不喜歡我啊。”

韓雪為收回手,看著賀雲沈平靜的面孔,笑笑:“是我哪裏得罪了賀大人嗎?”

“世子言重了,”賀雲沈臉上的微笑平靜疏離,“您是臣的救命恩人,臣不敢不敬。”

“那怎麽板著一張臉,”韓雪為整理著手邊的藥箱,說,“天降大雪,枉我還冒雪前來呢。”

“有勞世子殿下。”

“不過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韓雪為對賀雲沈的冷淡熟視無睹,“眼看賀大人越來越好,我心裏實在寬慰。再過幾天,想必賀大人就又能為陛下分擔了。”

賀雲沈聞言無話。

“這幾天一直往內宮跑,”韓雪為一挑眉,說起來一件奇聞逸事似的,“有時候這來回路上總是能聽見一些話,很是有趣,賀大人想不想聽聽?”

“宮裏的奴才不懂事,讓世子見笑了。”賀雲沈不為所動,“臣會啟奏陛下,清理一下那些長舌頭的。”

“只要是有舌頭的地方,就定然會有閑言碎語。”韓雪為單手托腮,“我們南昭宮裏也有,就連民間也是,賀大人要想啟奏陛下,只會徒增陛下煩憂。”

“臣久聞南昭王後聰慧果斷之大名,想必也定是禦下有方。”賀雲沈不緊不慢道,“既然南昭宮中也有閑言,那不如世子說些無關痛癢的,給臣開開眼?”

這般針鋒相對、寸土不讓,只要離開了沈聞非,賀雲沈的腦子快得就要飛起來。

韓雪為覺得實在可惜:怎麽這麽聰慧的人,就是一心要吊死在沈聞非這棵樹上。

“要是不方便,那就算……”

“大概是兩三年前,”韓雪為翹起二郎腿,一副說書人講故事的樣子,“我母後受我父王之命,為我大庶兄韓雪年選婚配。”

“當時闔宮都在傳言,他與一女子心心相印,就連我父王都有所輕信。我母後一口咬定只是流言。為了整頓宮中不良風氣,召集了王公貴族很多人,在宮裏當眾破除流言。”

聽到這裏,賀雲沈露出極其輕微的一絲冷笑。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那位庶兄和那女子當面承認,並無半分私情。事後那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另外一位,則另娶了美嬌娘,……就是這樣。”

韓雪為看著賀雲沈,問,“不知賀大人聽完了這段南昭秘辛,心裏作何感想。”

“王後果然好手段。”賀雲沈道,“臣佩服。”

韓雪為半笑不笑:“我從小就在我母後身邊長大,跟她學了很多東西,那天眾人散去,她告訴我一個道理。”

韓雪為湊近了些,低聲道:“破除流言的最好方法,不是掩蓋,也不是轉移,而是……做戲做全套。”

賀雲沈聽了這個,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

韓雪為看著賀雲沈的臉色,笑了起來:“賀大人,故事好聽嗎?”

賀雲沈緩緩捏緊了拳頭。

“其實哪裏沒有流言呢。宮中奴才辛苦,傳些話兒來娛樂自身罷了,賀大人也別太上綱上線,不然很容易被記恨的。”

“……多謝世子提點。”

“說來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感慨了一句劉美人得寵罷了。”韓雪為看著窗外,感慨一聲,“臘月快到了啊。”

賀雲沈跟著看過去,窗外大雪彌漫。

進了臘月,離年關更近了,到了年底,地方開始上報今年一年的收成,京城中各部也開始了各項工作的守衛,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只有賀雲沈。

他大病初愈之後重返朝堂,一開始還好些,可漸漸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皇帝陛下對這位原本依仗有加的節度使變得不耐煩。

從冷落到呵斥,再到後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因為一些小事而罰俸停職。高隋好幾次想開口,都被賀雲沈擋了回去。朝中人深受其苦,替賀雲沈說話的一雙手數得過來。

這裏面包括趙王。

當然,這樣的維護並不能讓皇帝陛下心軟片刻,反而讓他更加惱怒起來。一時間朝堂變數大動,幾乎所有人都把賀雲沈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消遣。

高隋氣得沒辦法,卻又不能說什麽,在機隱處裏來回轉圈兒,停下腳步看著坐在一邊的賀雲沈,忍不住開口:“你竟然還看得下去。”

賀雲沈拿著張若年那張薄薄的卷宗,翻來覆去地看,看不懂似的:“那我還能怎麽辦。”

“你!”高隋走到賀雲沈身前,壓著嗓子,“你跟陛下到底怎麽回事兒?!啊?怎麽、怎麽一下子成了這個樣子!”

“興許是我做的差事不入陛下的眼吧。”

“你做的差事?你這一進臘月做什麽差事了?一直挨罵受罰了!”

賀雲沈聽了這個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還笑?”

“我真的沒事高大哥。”賀雲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我有件事,想不通。”

“什麽事?”高隋忍不住說,“陛下現在做事,讓我想得通的少。”

“張若年。”賀雲沈微微蹙著眉,“他到底為什麽會……”

“……”高隋簡直不知道說什麽。

賀雲沈對現在自己的處境基本上是不管不顧,反而一心撲在那個張若年身上。

都不正常!

“他到底怎麽了?”高隋坐到賀雲沈身邊,“上個月你就問過我,現在怎麽還想這件事呢。”

“我也不知道。”

賀雲沈看著手裏那張紙,上面說張若年耽誤診治,言行無度有失德行。但陛下恩寬,思及過往,恩準他辭官返鄉。

但是張若年真的辭官返鄉了嗎?

其實這件事要想驗證真偽,只需要去查一下就好,但是賀雲沈卻不敢去看。

萬一呢?

萬一張若年不是按照這張紙上說的,安安穩穩地辭官返鄉了呢?

那現在又算什麽?就這層窗戶紙,到底要不要捅破了呢?

“你要是實在惦記,我幫你查問一下就好。”高隋看他一臉茫然,忍不住說,“不過你還是打起精神來,這像什麽樣子!……你在聽我說話嗎?”

“嗯?”賀雲沈如夢初醒,“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你。

高隋剛想接著說幾句,賀雲沈把那張案宗放下,問:“最近她們兩個怎麽樣了?”

高隋聽見這個,難得臉上一熱:“挺好的。”

“正好閑來無事,我去看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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