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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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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梅宴

趙王府離皇城不遠,四下院落縱橫交接,園中青山流水,儼然一片微型皇家園林。處處可見主人身份尊貴。

韓雪為步調緩慢,看著廊下的奇花異草,問前面帶路的趙王:“趙王殿下,雪為孤陋寡聞,竟然不知為何這嚴冬時節,府中庭院也能這般郁郁蔥蔥。”

“雕蟲小技而已。”趙王笑道,“這院子底下有一片溫泉水,供養著這些花草,平日裏也是罩著暖棚的,今日世子殿下過來,才揭開了看看太陽。”

“這樣啊。”

韓雪為笑得意味深長,跟著趙王去了後院,那裏確實紅梅簇簇,樹樹怒放。四角飛檐亭下放著幾只小桌,紅泥火爐上已經在熱酒了。

一妙齡女子見人過來,起身柔聲道:“婉音見過王爺,見過大人。”

“婉音,”趙王介紹道,“這是南昭世子,也是來參加賞梅宴會的。”

“啊,婉音眼拙。”婉音又行禮,“見過世子殿下。”

“這位是……”韓雪為手中折扇在她與趙王之間轉了轉,“趙王妃?”

“世子殿下莫要取笑,”婉音笑道,“婉音不過是一介仰慕王爺的民間女子罷了。”

“原是紅袖知己啊。”韓雪為用扇子敲了敲額角,“是我唐突,姑娘莫怪。”

婉音笑了笑,退到了一邊。

這時候,各路大臣也陸續到了,見韓雪為在此,驚訝之餘互相寒暄,韓雪為八面玲瓏慣了,周旋之餘給身後一直守著的藍耳使了個眼色。

藍耳目光落到趙王身後的婉音身上,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領命去了。

婉音是一直伺候這樣的場面的,藍耳過來取酒,裝作不經意間碰下一只酒杯。

婉音下意識去接,那只酒杯穩穩當當落在了藍耳的手心裏。

“抱歉。”

婉音和藍耳深沈的目光相撞一下。

只是一瞬,他們又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紅梅落雪,紅泥暖酒,正是文人墨客傾吐雅興的時候,場面一片祥和之氣,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正是賀雲沈。

賀雲沈一身勁裝,通身玄色,襯得一張臉更如霜似雪。原本束在官帽裏的頭發,現如今在腦後紮了一個馬尾似的長辮,去了那身官袍,身上也沒有一點刀劍,但那淩厲氣質卻絲毫未減,只是在梅園門口一站,所有人都噤了聲。

“賀大人到了。”

趙王打破沈默,放下手裏的酒杯站起身來,親自走過去迎接:“來來來,快入座。”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賀雲沈淡然地坐到了主位旁邊。

對面就是韓雪為。

“世子殿下也在。”賀雲沈瞇了瞇眼,“好巧。”

“我也是聽趙王殿下說賀大人也會來,”韓雪為笑瞇瞇的,“賀大人,今天可來晚了,要自罰三杯。”

一片寂靜中,趙王撫掌而笑:“對對對,賀大人來晚了啊。婉音。”

“婉音在。”

“拿酒來,本王今日要親自給賀大人添酒。”

所有人都不說話,風聲都聽得見。

賀雲沈一直不說話,直到趙王真端著酒壺過來了,才伸手一遮酒杯:“趙王殿下這般,臣擔待不起。”

話是這麽說,除了手之外,身上是一動也沒動。

這時候有人忍不住了。

“賀大人,趙王殿下可是陛下血親,你這也太不懂禮節了吧。”

“我是個粗人。”賀雲沈不看那位為趙王仗義執言的大人,手拈起酒杯湊到鼻端,說,“本不想來此處掃了各位大人的雅興,卻又不忍心駁了趙王殿下的面子。”

說罷,他把手中酒杯一放:“王爺,酒臣就不喝了,看到王爺康泰,臣就告辭,不打擾各位的雅興了。”

“賀大人。”

趙王一伸手,按住了賀雲沈的肩膀。

他站起身,沖著所有人說:“諸位大人,各位清貴,本王今日邀請賀大人前來,也並非是要如何。只是想著,既然大家都同朝為官,還是不要把關系處得太僵,何必呢。”

他握著酒壺,慢慢踱步道:“本王也知道,各位大人對賀大人有很多誤解,今日正好,把所有話都說開,也就沒事了。”

韓雪為樂得看戲,賀雲沈對上他的眼神,他還沖著賀雲沈眨了一下眼睛。

“各位都是為了陛下、為了朝廷做事,既然如此,又何必有這麽大的嫌隙。”趙王苦口婆心,盡顯容人之雅量,“不如聽本王一句,今日之後,前帳就一筆勾銷,如何?”

他都這麽說了,別人還能說什麽?

“臣等謹遵王爺之言。”

“來來來,”趙王舉起酒壺,“心結消散波平靜,前嫌冰釋意和平。”

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

話雖如此,但是這麽久以來的偏見和不滿又豈是幾杯酒能消融的。

所有人表面上坐在一起,實際上心裏都在嘀咕,揣摩著趙王此番的深意。

賀雲沈不動聲色地註意著韓雪為的一舉一動,包括他身後那個沈默的侍衛。

酒過三巡,趙王開口道:“今日天氣正好,本王的梅園開得也盛。各位大人前來,本王也無以為贈,不如各位大人自行在這梅園裏四下走走看看,看中了哪枝梅花便自行折下帶走,也算是本王‘府中無所有,聊贈一枝春’了,如何?”

這樣的文人雅意,最是能掐住這些文人墨客的心思。所有人都很高興,三五成群地往梅園去了。就連韓雪為也帶著身後的藍耳離開了席位。

——就這樣的把戲,沈聞非一輩子都不見得學會。

賀雲沈心想至此,搖頭一笑,抿了一口杯中酒。

“賀大人也去走走?”

耐著性子等到現在,總算是等到了。

賀雲沈擡頭看著一臉溫和笑意的趙王,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趙王府中的梅園極大,幾乎是占據了整個後院,曲徑通幽,四通勾連,韓雪為背著手溜溜噠噠一路賞花,最後來到了一片四下無人的地方。

“世子殿下。”

韓雪為頓住腳步,伸手摸上一朵怒放的紅梅:“想不到當日宮內一別,再見竟是這幅光景。”

他扭頭看著身後人,笑了笑:“好久不見啊……大嫂。”

他身後站的,赫然就是婉音!

聞言,婉音一笑:“世子殿下說笑了,婉音不過一介平民而已,您的一聲‘大嫂’,婉音擔待不起。”

韓雪為輕輕摘下那朵梅花,緩步走到婉音面前,輕輕為她簪到發鬢。

“大嫂此言可真讓人傷心。”韓雪為輕聲道,“當日母後執意讓大嫂你孤身一人深入大啟,我可是攔過的。”

婉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又很快恢覆了平靜,笑道:“這麽多年不見,殿下您還是這樣,讓人一點都舍不得抱怨一句。”

“大嫂疼我。”

韓雪為往後撤了一步:“看樣子,大嫂已經在大啟站穩了腳跟,不知有什麽話是能跟雪為一起分享的嗎?”

“怎麽?”婉音一臉迷惑的樣子,“難不成王後連世子殿下你都瞞著?”

“母後那邊我自然是都知道的。”韓雪為笑容收斂,眼中陰沈起來,“我想從大嫂你這裏知道的,是你偷偷告訴大哥的那些東西。”

梅園的另一側,賀雲沈站在趙王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

“賀大人,”趙王背著手,溫聲道,“今日之事,是本王不好,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王爺這話就是折煞臣了。”賀雲沈皮笑肉不笑,“想必王爺也知道,今日我過來,也是冒了天大的風險的。”

趙王聞言,裝作懵然無知的樣子:“賀大人這話,本王怎麽聽不明白啊。”

“王爺,”賀雲沈笑了一下,“您都單獨同我說話了,想必四下裏也沒有第三雙耳朵,何必再同我打啞謎呢。”

“賀大人你真的誤會了,”趙王看起來很是無奈,“本王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這四下裏想必就有賞梅折花的清貴。叫你來也不過是單純想要一同宴飲罷了。”

賀雲沈看了趙王一會兒,往後退了一小步:“臣多謝王爺仗義執言,無以為報,沒齒難忘。”

趙王背著手,沒有要扶的意思:“賀大人言重了,本王不是在幫誰,只是說出自己的看法罷了。”

“……”賀雲沈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沒動。

“不過本王有一事想不明白,”趙王走近兩步,低聲問,“賀大人,當日,你確是親眼看到那李季殺了楊其?”

兩人現在抱著明白裝糊塗,就看誰先繃不住。

賀雲沈不動聲色,腰彎得更低:“是。”

“這李季,是李大學士的獨子,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而已,怎麽就能動手殺人呢?”

趙王盯著賀雲沈看,不放過他臉上哪怕一點細微表情。

賀雲沈是誰的人整個京城都知道,現在就算是人來了他趙王府,心向著何處使勁兒誰也說不準。

賀雲沈陷入了沈默。

他們就這麽在沈默之中僵持著。

“是本王多嘴了。”趙王笑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賀雲沈的小臂,“賀大人別多禮。”

“趙王殿下。”

趙王剛往前走了沒兩步,賀雲沈就在他身後開口了。

賀雲沈又行禮:“多謝趙王殿下昨日相助。”

趙王沒回頭,繼續悠閑著往前走了。

演戲,就是要有張有弛,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了。不然戲假了,就沒人看了。

這個道理趙王明白,賀雲沈也明白。

賀雲沈看著趙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氣,鼻端盡是梅花凜冽的香氣。

韓雪為邁著四方步溜達過來,看見賀雲沈,很驚訝的樣子:“賀大人,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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