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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威香沈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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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威香沈瑜(二)

黃九郎送完契書後便沿著來路回了臨淄王府。

臨淄王的府邸便是原來的渤海郡王府, 升爵之後季玄映舍不得這處父親為他選的府邸,便沒有換一處更大也更符合他現在身份的府邸,只讓內府制了一塊臨淄王府的匾額把原來的換下便罷了。

黃九郎還沒有走到坊門口, 便見一路車馬好似湯湯流水堵塞了進出裏坊的大道,他心中一驚, 不知有什麽事情, 餘光一瞥, 見邊上有條罅隙養的巷子, 一轉身便縮了進去。

正巧兩個車夫正靠著坊墻垂下的一點陰涼說話——

一個年紀大些的說:“這臨淄王真風光呵,王府大門開在坊墻外,正對著大街, 咱的主人也是王,但府門卻是朝坊裏開的。”

另一個的聲音聽著年輕些, “可不是, 只看這大門就能看出誰是真風光,誰知虛風光。咱們主人白領著一個皇長子的名聲, 唉......別瞧人家排行往後,就是得聖人青眼!”

“.......不過這都是前朝的事了,眼下大家都是皇孫,不管怎麽說, 還是要相互扶持才是,不然豈不是讓那姓文的得了意, 那才是真的外人吶。”說到“外人”他還可以壓低了聲音,似乎是害怕被別人聽到。

“只是臨淄王現在依舊是女皇跟前的紅人,他願意和咱們主人守望相助嗎?”

說到這裏, 那年紀大的也卡了殼, 支支吾吾了一句, “......到底是親兄弟,怎麽不願意?”

但這話別說那年紀輕的車夫,便是他自己都不確定,因此說完這話後,兩人便說不下去了。

正當此時,前邊臨淄王府大門口卻傳來代王噴著鼻息的不忿聲音——

“好,老九,你現在發達了,看不上自家的窮兄姐。大兄只在這兒祝你富貴榮華,只盼你將來添人家的鞋底的時候,不要來找我們這些窮親戚哭!”說罷便一甩袖子,登上自家的馬車,率先離去。

那兩個在坊墻下磕牙的車夫也當即溜回了自家的馬車旁,等著主人召喚。

而在代王之後,一個溫吞些的男聲道:“九弟,大兄他這些日子心情郁悶,方才說話過激了些,還請你體恤......”

只是話未說完,季玄映便笑道:“俗話說酒後吐真言,方才大兄在愚弟家中飲了不少酒,或許才說了真心話吧。”

“九弟!”

“況且祁王兄倒也別說代王兄,代王兄雖然說話難聽,但是總說真心話,祁王兄說話雖然好聽,但心裏怎麽想,愚弟可不清楚。”

“你——”

季玄映站在臺階上,看見巷口一條熟悉的黃尾巴甩了甩,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心中對和祁王打機鋒也徹底沒了耐心,“新朝始創,二位兄長卻不想著如何為女皇盡忠,反而到弟弟府中像個怨婦似的說些陰詭計謀,恐怕在愚弟落魄之前,兩位兄長的前途也——”

季玄映話沒說完,但祁王已經被他氣得溫文爾雅的臉都端不住了,冷哼一聲,也像代王一般登車離去。

等到季玄映回了自家住的院落,站在一棵梨花樹下,只聽“簌簌”幾聲,一只金黃色的毛團便從綠樹成蔭的枝丫間落到了季玄映的懷裏。

季玄映像是兜住個寶貝似的伸出手接觸樹上落下的毛團,黃九郎抖了抖尾巴,在季玄映懷中掉了個頭,小巧的耳朵哆嗦了一下,便擡起了兩顆黑瑪瑙似的眼睛。

“郎君,剛剛是您的兄長來了嗎?”

季玄映托著這溫熱的一小團往一旁的軒閣走去,笑道:“代王兄、祁王兄這些日子好像挺憋火的,見到我場面話都說不了兩句就開始指點我做事的道理。”

黃九郎從季玄映掌中一躍而下,黃色絨團砸在地上化作一個清俊的少年郎,只是兩顆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他擡頭看向季玄映,氣憤道:“豈有此理,自家失勢了,就來找弟弟發洩怒氣,這算什麽道理,難怪女皇眼裏看不上他們。”

說到底,他們這股郁氣的來源,一是天之驕子的地位突然有了另一個姓氏的威脅,二就是覺得女皇厚此薄彼,只看得見季玄映一個孫子,對他們這些子孫視若無物。

不過讓這股郁氣轉變為邪火的最終原因,還是因為皇嗣之位一直懸而未決。

只是——

季玄映接過黃九郎帶回來的香丸嗅了嗅,被裏面端重沈郁的香氣沖淡了掩埋心底的不甘,露出一個淡然的微笑,他問了一個有些奇怪的問題,“九郎,你說上了年紀的女人是疼兒子還是疼孫子?”

黃九郎撓了撓頭,“我們狐族壽數長,有了孫子的狐妖早就是千年大妖了,子孫上的事情只怕看得淡了,和孫子比,兒子血緣近,恐怕是疼兒子。”

季玄映一嘆,“是啊,和孫子比,到底還是兒子血緣更近啊。”

突然黃九郎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通了什麽,猛地看向季玄映,“郎君的意思是——”

“噓!”季玄映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黃九郎微啟的嘴唇,潤濕的觸感讓眸色一深,他止住黃九郎未盡的話後緩緩收回手,藏於袖中的手指忍不住撚了撚,似乎還在回憶方才指腹間嬌潤的觸感。

“聖人的心意不是我們可以妄加揣測的。”

黃九郎並沒有對季玄映方才的舉動感到奇怪,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量占據了。

嘶,女皇竟然選中了那個人作為皇嗣,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他忍不住嘟囔道:“我還以為陛下最討厭這個兒子呢,不要怎麽把他貶去廬陵那種地方十幾年都不不聞不問。”

季玄映道:“不聞不問未必不是保全,只要他還是陛下的兒子,他就能保住自家的性命。況且這十幾年的苦頭吃下來,他原本驕橫的性子只怕也磨平了,即便真的選了他,他也再不敢和當年那樣,想什麽奪權的事情了。”

說道這裏,季玄映也意興闌珊,他嘆了一聲,歸根到底,他對皇嗣之位不是沒有想法的,眼見寶座失之交臂,若說不氣餒,那真是假話,但做選擇的到底不是他,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安慰自己,總比選了一個文氏子弟要好,總歸皇嗣即位之後,這還是他們季氏天下,否則,那才是傾天之禍啊。

皇嗣的人選確實是驚破了一地眼球。

廬陵王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被女皇接到九成宮後不出三日,先是改封雍王,隨後便立為皇嗣。這樣意料之外的結果讓兩京四處觀望下註權貴高門們大呼失算,輸了個一敗塗地。

小山手上拈著一枚琉璃似的剔透的香丸投入香爐中,清淡的香氣便漸漸氤氳了出來。

“......看來這場是贏家通吃呢。”

“意料之外,但卻是情理之中。”師傅似乎並不意外皇嗣的最終人選,他點了點細頸高挑的博山香爐,悠悠而上淡淡煙雲逐漸在空中幻化出了一個有些庸鈍的形象,眉眼處與季玄映有五分相似,若非眼角眉梢的滄桑和憔悴,他其實也算得上俊朗。

只是眉眼低垂,讓他有種揮之不去的唯唯諾諾感。

小山擡頭仔細打量了這位新出爐的“大周皇嗣殿下”,“唔......他倒生了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師傅一擡手,揮散了在空中聚出的人像,笑了笑,“老實未必,只是被嚇破膽了吧。”

任誰被丟在荒僻之地十幾年,日日膽戰心驚都會變得膽小吧。

在二人談論這位從廬陵被召回,經過十數年沈寂重新又被母親寵愛的皇嗣時,這位皇嗣一家也在九成宮為皇嗣準備的宮室中住了下來。

季裹兒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住過這麽華麗的房舍,她雖然生來便有縣主的封號,但卻從來沒有享受過一天皇族貴女的尊榮人生,她的名字裹兒,也是因為她出生之時,父母落魄倒家中連一塊兒像樣的繈褓都找不出,只能她的父親脫下外衣將她裹住而得到。

然而前面十幾年的寒酸生活的記憶,在父親被召到九成宮的短短半個月內,便全然被奢靡的萬人之上的尊榮取代了。

歡樂與歡欣似乎成為了生活的底色,她的封號也從名不見經傳的黃竹縣主,成了安樂郡主,日日歡樂,晝夜無止。

“父王!”安樂郡主像一只歡樂的小鳥從這個宮室穿行到那個宮室。

她的父親和母親帶著眾多侍從,前呼後擁地含笑著看著這個女兒向他們撲來。

“這是給我的嗎?”

安樂郡主一眼便看見了母親身邊侍女捧著的一只花冠,流光溢彩、熠熠生輝,瞬間便捕獲了這妙齡少女的心。

她不等母親回答,伸出手便想拿起這花冠往自家頭上戴時,卻出乎意料地被托著花冠的侍女一避,讓她伸出的雙手落了空。

安樂郡主姣好的眉宇間頓時擰成了一個驕縱的姿態,讓她本就濃艷的容顏煥發出烈火一般的艷麗,“爾敢!”

但平日總是寬縱地滿足她的父親這回卻沒有站在了自己這邊,反而一反常態地制止了安樂郡主灼人的怒火——

“好了,裹兒,這花冠不是為你準備的。”

母親臉上雖然也有不快,但還是讚同了父親的話語,“這是我們為梁王妃準備的花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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