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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醒醉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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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醒醉香(一)

◎你們可聽說過兩頭大嗎?◎

醒醉香的配方其實並不繁雜, 玄參、荔枝皮、松子仁、檀香、香附子、丁香、甘草,都是極易得的東西,唯一難得的, 就是需要岱輿山中產的瑤草香隔火熏蒸所得的汁液。

將這些香材揉搓成香泥後,按照處理尋常香丸的方法放入瓷盒中窖藏十餘日, 醒醉香便制成了。

這樣簡單的材料, 卻有這樣驚人的效果, 所以小山寧願冒著得罪師傅的危險, 也不能放棄制作這種香丸,實在是因為太過於暴利了呀。

他自認為已經是個十分實誠的香料商人了,絕不會做出“買假香, 被雷劈”的事情,可是實在是錢財動人心啊, 原諒他只是個凡人, 不能逃脫金錢的誘惑。

洞庭女君這時也看出了這個“醒醉香”大約在小山和師傅之間是個什麽禁忌,可事關與自己交好的親人, 小山又應承了,她便裝作不糊塗的樣子,哭起慘來。

“唉,實在是我們過於寵愛那孩子的緣故, 把她養的天真無邪,被人三兩句好話一哄騙, 就掏心掏肺了。”

這下子註意全都被吸引到了洞庭女君這裏。

就連小山一時都忘了還有師傅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自己給他一個交代,好奇道:“雖然有些冒昧, 但不知您這位表妹是被什麽人哄騙了呢?”

洞庭女君雋秀的眉峰皺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沒有回答小山的問題, 反而嘆道:“你們可聽說過兩頭大嗎?”

“兩頭大?”

“兩頭大是什麽?”

席間侍奉的侍女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似乎在相互問詢是否知道這樣的說法。但所問之人得到的都是搖頭擰眉,龍宮的侍女們真的從未聽說過這是什麽。

還是常年在人間行走的紅玉為大家解答了這個疑惑。

“兩頭大,就是常年在外走商的人,分別在老家和外地都娶一名妻子,這兩位妻子不分大小,都當做正妻對待,因此便被人戲稱為兩頭大。”

洞庭女君讚賞地看了一眼紅玉,讚道:“好伶俐的娘子,正是這個意思。”

說著她便一拍幾案,眼睛亮地像是兩團火焰,咬牙切齒道:“我那表妹正是被人欺騙,要去做那兩頭大啊!”

這下子原本還議論紛紛的侍女們全都立刻閉上了嘴巴,她們很清楚現在聽到的絕對算得上是龍族的醜聞,就算那位娘子已經是龍族的遠支了,但她依舊是尊貴的真龍血脈,這樣的出身,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去給人做“兩頭大” 的。

況且那兩頭大不過是說得好聽,實則妻妾名分已定,說難聽的,就是龍族的一位娘子要給人去做妾!

這如何能夠。

又聽洞庭女君憤憤道:“我那表妹,雖是龍族旁支,但其母也是揚子江王的孫女,因為受寵,還有西湖主的稱號,她是其母唯一的女兒,若無變故,將來便也是西湖主。”

這一席話說得在座的水族們紛紛揚起歆羨的眼神,西湖可不是什麽名不見經傳的小水域,又坐落在富裕繁華的江南,有多少龍子龍孫們至多不過是個井龍王,她能繼承這樣的家業,可真是羨煞眾人吶。

小山倒是不能感受一眾水族對這個女孩子的羨慕嫉妒恨,他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男子,能騙得這樣養尊處優的嬌貴娘子傾心,甚至連委身做妾都可以呢?

只是這樣的話若是在此時問出來,未免顯得沒心肝,幸好,洞庭女君自己便說了出來。

“那個凡人姓陳,說是祖上是前朝皇室,看起來倒也真有幾分雍容的樣子,但我們結親難道還要看家世門第嗎?”洞庭女君漫不經心地扶了扶頭上簪著地玉釵,臉上露出睥睨地神色,這番姿態,絕對稱得上傲慢。

但是誰也不會否決她話中的意思,因為她所說的並非虛假。

龍族的富貴榮華已經享受了千年萬年,並且以小山淺薄的望氣能力看來,這一族的榮華還能再承續至少千年。

千年時間,不只有多少王朝隕落,那其中攀附在王朝氣運上而起起落落的家族,更是不知幾何。

區區一個前朝皇室,在龍族底蘊前,的確是不值一提。

“這人若是好的,叫我說自然沒有什麽不好,我們只圖讓這孩子開心而已。只是他千不該,萬不該早就娶了妻房,還不肯和妻子合離。叫我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君既無情我便休,這有什麽?”洞庭女君眼波斜飛,俏皮地向小山眨了眨眼,“但這孩子就是死腦筋,認為他是最好的良人,如何也不肯聽家裏的話。最可恨的是她身邊的侍女,不知從哪裏聽來了“兩頭大”這樣的歪門邪道,竟敢鼓動於她,偏這丫頭還聽進去了,可叫我那表姑心煩的不行!”

這話聽來,這件事倒是不能只怪那陳姓男子,不過這種家務事,哪能辯個清明?

小山聽洞庭女君倒了一堆苦水,才道:“女君寬心,西湖主一片愛女之心必會有所回報。只是關於這香,我有句話要囑咐您。”見洞庭女君看來,小山才繼續道:“ 醒醉香初次使用效果最好,若非必要,最好不要多次使用,若是這香最終不能斷絕情愛之心,那就不必在求助於此香了。”

洞庭女君聽罷,連連點頭,“我會告訴我那位表姑母的。”

解決了一件為難的事,洞庭女君興致更高了,她讓侍女重新擡上宴席,親自撫琴,唱到:“羅衣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每遍舞時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

舞姬們也聽到了女君清越悠揚的歌聲,舞動地更加熱烈,她們飛揚的裙擺好似一朵朵開在湖中的蓮花,臉上都綻開了歡樂的笑容,她們一邊踏歌,一邊也跟著唱到:“羅衣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每遍舞時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

一遍又一遍,一重又一重。

重重歌聲仿佛海浪,將宴席中的眾人,帶到了歡樂的最高重。

而在西湖之中,卻是與此時歡宴的氣氛截然不同的壓抑凝滯。

“陳弼教”閉著眼睛趺坐在房內,不聽,不聞,不動。

西湖主之女玉蕊公主正啜泣著質問他:“難道我就這樣不堪入目,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嗎?”

而她質問之人則是依舊無動於衷,好似一棵枯樹槁木。

玉蕊公主被他這樣冷冰冰的反應揉的整顆心都碎了,一滴滴淚水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就像是她的心,也被這無情的人弄得支離破碎。

她用貝齒深深咬著嬌艷的紅唇,在嬌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個齒痕,像是下定決心般說道:“只要你看一眼,只要一眼,我就,我就讓你去見你的仆人!”

“陳弼教”猛地睜開眼睛,尖銳的目光幾乎要把玉蕊公主刺穿,逼得她不敢和他對視,她低下頭,羞澀地垂下頭顱,曲起一彎秀美的頸子,嬌滴滴地嗔道:“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看重這個下人,他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文弱無力,真能護衛你的安全嗎?”

“這與你無關。”

“陳弼教”的一句話就讓玉蕊公主心頭升起的一點希冀重又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你真絕情啊。”玉蕊公主幽怨的話語如泣如訴。

但“陳弼教”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絲毫沒有被眼前美人垂淚的景象打動,反而硬邦邦地無情道:“我已經如你所說看了你一眼,那麽公主打算何時帶我去看他?”

玉蕊公主已是灰了心,這樣冰冷的人,她真的能讓他愛上自己嗎?

但轉念一想到從母親身邊打聽到的消息——

醒醉香……

她又暗自給自己打氣,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要能拿到這種香,他就一定不會再念著家裏的妻子了,到時候自己再……

玉蕊公主揉弄著垂落的杏色披帛,悄悄紅了耳根。

而“陳弼教”卻感覺玉蕊公主剛剛又欺騙了他,目光愈冷,若非玉蕊公主接下來就說要帶他去看那個下人,只怕從此之後,“陳弼教”都不會聽信她的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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