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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盛夏與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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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盛夏與青春

◎我們的青春◎

奇切斯特有著全英國最長的日照時間,這也就意味著它在擁有最溫暖的冬季的同時也被迫擁有著最炎熱的夏日。我對此其實並無意見,或許是由於體質的原因,炎夏要比寒冬更令我容易接受。

然而,斯內普卻依舊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即便今年的氣溫已經創下了歷史新高。我並非色迷心竅地時刻覬覦他層疊的襯衫下結實的肉/體,但在看到他緊扣著衣領甚至蓋住喉結的樣子時,他的那份燥熱似乎都原原本本地被我給承受了。

“您穿得會不會太多了,先生?”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穿得會不會太少了,小姐?”他頭也沒擡地反問。

我低頭打量自己的穿著:綠白波紋吊帶上衣搭配高腰緊身牛仔短褲,清爽得就像正午時剛從冰箱裏拿出的掛著水珠的瓶裝雪碧——明明再正常不過了!

並且,少女細嫩的皮膚和漸漸成型的曲線也像極了晶瑩剔透的玻璃瓶子,腦袋裏裝的也都全是汽水般古靈精怪的想法。不滿於斯內普的“不懂欣賞”,我假裝路過,像被施了軟腿咒似的歪倒在他懷裏,“哎呀,我摔倒了!需要親親才能起來!”

“你壓到我的報紙了,小姐。”斯內普垂眸,目光還是盯著我們身體間夾著的露出來的那截報紙,仿佛那上面印著對他來說比我要更有吸引力的女郎。

我一下子變得幼稚異常,搶過他的報紙想要看個究竟——上面當然沒有漂亮女模特,有的只是幾乎占據了半個頭版的大字體宣傳語:第422屆魁地奇世界杯將於明日開幕。

“……您何時對魁地奇比賽這麽有興趣了?”我嘴上仍延續著嬉笑的態度,表情卻不由得被這條消息影響得嚴肅了起來。後面緊跟著還有一些詳細報道,我索性將報紙展開,把斯內普的身體當成相對沒那麽松軟的沙發,一句句地讀了下去。

〔……本屆魁地奇世界杯將在英格蘭達特穆爾的魁地奇世界杯體育場舉辦,場館可同時容納十萬觀眾,此項工程花費了魔法部魁地奇項目組接近一年的籌備時間……〕

“有沒有搞錯?”我有些氣惱地晃了晃報紙,“魔法部寧願為此設立項目組,都不願派更多的人協助盧平他們?”

在我背後的斯內普有些困難地支起身,左手短暫地虛扶了一下我光裸的肩膀,最終還是停留在了沙發的扶手上。“……嗯,這次比賽,他們很重視。”他的右手為我穩住報紙的一角,溫熱的呼吸難以避免地灑在了我的側頸。

〔……決賽將於8月22日舉行,屆時英國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將作為特邀解說嘉賓親臨現場,大屏幕選出的幸運觀眾將有機會與他合影留念……〕

我簡直都要被氣笑了,餘下的內容已經沒了讀下去的必要,報紙被我胡亂塞回了斯內普手裏。“他還真是把自己當明星了,是吧?但凡多花點心思在安保上,也不至於會——”

“……會什麽?”由憤憤不平到緘口不言的轉折太突兀,斯內普進一步靠近我,低聲問。

“——會在賽後爆發食死徒騷亂”,我在心裏大喊著。這種未蔔先知的話語並非主觀意願上的不肯說出,而是我的唇舌,它們再一次變得不聽使喚,強行扭轉的想法只會讓我的頭部傳來撞擊般的疼痛。我在幾秒鐘後便被迫接受現實,放棄了與緊閉的嘴唇和劇痛的後腦作鬥爭,轉頭對斯內普露出一個滿含歉意的苦笑。

他微微一怔,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為難到了我,眼底的歉意比我剛剛還要濃。“抱歉……你不必說。”

“您不需要為此道歉的。”我怏怏不樂地搖了搖頭。

那份破壞我好心情的報紙被斯內普無聲的清理咒送至了某個垃圾桶裏,他終究還是用手臂環住我的腰,免得我在沈思中不留神從他身上滑下去。“……你的生日快到了。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他看向我輕聲問道——很生硬的話題轉移。

“您送我什麽我都喜歡。”我小聲說著,側過身將頭靠上他的肩膀,雙腿也蜷縮進了單人沙發剩餘的空隙裏。“我好累……讓我睡一會兒可以嗎?”

斯內普沒有詢問我為何會在早餐後便感到疲憊,就像沒有詢問我為何會突然說不出話來,他完全理解我。在我合上眼睛將要睡過去之前,似乎有一個遲來的吻輕輕落上了我的眼睫——但我真的沒有力氣起來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密切關註《預言家日報》上關於魁地奇世界杯的賽事報道。看到通篇只有無聊的賽況時我會覺得慶幸,然而每次放下報紙後我便又陷入了對第二天刊登內容的憂慮之中。這種心態上的循環極大地消磨了我對生活中其他事物的熱情,《預言家日報》就像一個變成攝魂怪的博格特,用最可笑弱智的文字吸走了我的快樂。

這天早晨,我在踏入餐廳時就下意識地看向平日裏放著報紙的小桌,卻發現上面只有剛采摘下來的、還墜著青綠藤葉的西瓜。

“我讓路尼拿去擦玻璃了。”餐桌旁的斯內普慢悠悠地解答了我的疑惑,“先來吃飯。”

我心裏一急,竟萌生了翻垃圾桶的極端想法。“可是我還沒看呢!”

“我可以說給你聽——英格蘭隊主場作戰輸給了特蘭西瓦尼亞隊,比分為10比390。”

“什麽?可真夠丟臉的……”我驚訝地睜大了眼,轉念一想這似乎並不是我所關註的重點,“……除了賽事,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過來吃飯,好嗎?”斯內普相當有耐心地挑眉示意我坐過去,“在生日當天,我希望你能暫時忘記那份愚蠢的報紙,更多地關註你那饑腸轆轆的教授。”

“……您若真的餓了,可以不用等我嘛。”我毫無愧意地吐了吐舌頭。

直到盯著我喝完了整杯牛奶,斯內普才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不緊不慢地切著盤中的香腸,這讓我懷疑他所謂的“饑餓”根本就是催我用餐的借口。待我放下刀叉時,他淡淡開口了:“去換件衣服。”

“啊?為什麽?”我茫然地低頭檢查著自己的衣著,確認它並無問題後提出了抗議,“我認為這很正常啊!您何時才能放下對膝蓋以上短褲短裙的歧視呢!”

“……一會兒有客人會來。”斯內普瞥了我一眼,飛快地說,“我沒有歧視,我只是不想——”

他不再繼續說下去,但我已經結合上文猜測到了他的想法。好吧,清涼的汽水裝扮只能穿給他看,吝嗇的中年男人啊。

“是誰呀?”我笑瞇瞇地繼續問。這座房子被施了赤膽忠心咒,在我入住之後還沒來過其他人呢。能作為符合標準的客人進行正常的拜訪,對方想必是值得信賴的。

“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哈哈哈……”我沒忍住笑了起來,“哦,沒關系,他大概已經過了關註女性衣著的階段了。”很可能還從來沒經歷過這個階段呢。

斯內普有些無奈地輕瞪我一眼:“他會帶其他人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只好回房間換上了一條長及腳踝的裙子,結果沒走幾步絲質裙擺就會因沁出的薄汗裹上整條腿,身體線條被勾勒得更清晰了。

“太熱了,先生!”我沖到斯內普跟前再次向他抗議,“您得承認,我的魅力並不會因更換服裝而消失!”

聞言,斯內普從書本中擡起頭,仔細端詳著我的裝束。

“我承認。”他嘴角含笑,目光比此刻室外的陽光還要熱烈。“你若覺得熱……我可以幫你把頭發綰起來。”

說著,他站起身,伸手示意我坐在面前的座椅上。我一方面覺得有趣,一方面也是因為瀑布般濃密的長發在身後披散著實在太熱,便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前方的落地窗依稀映著我們此時的模樣。我繃直後背,偷偷瞧著斯內普用指縫輕柔地將我微卷的長發一寸寸緩慢理順的樣子,窗上模糊的影子也沖淡不了他動作上的小心和認真。待到發絲全部分散開,他將它們盡數攏於自己寬大的掌心,平日裏我難以應付的家夥們此時卻乖巧地完全聽從他的指揮,這讓我覺得他對此事得心應手——完全不像第一次嘛。

這樣想著,我便傻乎乎地問出口了。“您是第一次為別人紮頭發嗎?”

還沒來得及為此感到後悔,他就平靜地給出了回答:“只為你做過。”

唔,只能說他在此事上也頗具天賦。

所有長發被他環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握住發尾,向逆時針方向用修長的食指慢慢繞著。“這樣緊嗎?”他停下來,問。

“不緊。”我小聲說。

得到我的答覆後,斯內普開始了收尾的工作。他將發束圍著被環住的地方層層盤繞,直至所有發絲都被牢固地綰在了一起。我向後微微仰頭方便他的操作,目光卻透過玻璃窗捕捉到了沿著門前道路並排靠近的三個人,根據體型和明顯的外貌特征判斷,他們從左到右依次是穆迪、鄧布利多和布萊克——這下我明白為何斯內普執意要我換衣服了。

“先生,他們到了。”我小聲提醒道。

斯內普並未因我的提醒加快指間的動作。他嚴謹又輕緩地向內掖著每一絲逃離隊伍的亂發,而鄧布利多他們在這個時間內已經來到門前了。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縮在檐下納涼的布魯斯扇動著翅膀從窗前飛過。

“有人在家嗎?”鄧布利多洪亮的聲音透過了房門。

我抿住嘴唇忍耐著不發出聲音,試圖靠意念催促斯內普快一些,遺憾的是他並未接收到——更可能是接收到了卻選擇了忽略。在窗子的倒影中,他環顧室內,似乎在尋找合適的用來固定的發簪,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窗邊花瓶中插著的那支待放的紫羅蘭上。

猛烈的敲門聲驚得我一抖,穆迪不耐煩的質問同樣穿透了門板。“你確定他們在家?該不會是找錯地方了吧,老蜜蜂?”

“總要給他們一些時間做準備,我的朋友。”鄧布利多笑著說道。

那支被選中的紫羅蘭無聲地落入了斯內普手中,他將它輕輕一彈,柔嫩的花枝頓時變得光滑又堅硬。花簪被立著插入發間的一側,在他的微微用力後直著從另一側穿了出來——完成了。

我迫不及待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可斯內普卻按住我的肩膀將我留在他身前。門外的布萊克在等待的過程中對房屋的構造產生了好奇,沿著花圃內的小道繞到窗邊,看到他陡然出現的大半張臉,我嚇得捂住了嘴。

“無事,他看不見。”斯內普像是故意要讓我產生即將被撞破的刺激感,俯身貼近我鮮少暴露在外的敏感的後頸,隨著話語噴灑出的呼吸比平日裏發絲的摩擦還要令我心裏發癢。

“……先生,我們應該——”

我的提醒急急地剎住了車,布萊克似乎感知到了室內有人,正緊貼著落地窗皺著眉頭向內張望,在我看來就像是正在審視我和斯內普過於親密的舉動。我不敢再說話,窗外的光線被布萊克遮擋了七七八八,玻璃如明鏡般映著我緋紅的雙頰和身後斯內普晦暗不明的眼眸——太暧昧了。

“怎麽,看到什麽了嗎?”穆迪沒有過來,而是在門邊大聲嚷嚷著。

布萊克的視線從窗外向內探尋著,搜索一圈後最終停在我所在的座椅上,我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在“對視”的一瞬間,玻璃所映著的斯內普嘴角勾起了一抹輕笑——他前移半寸,在我裸露的後頸印下一個籌謀已久的綿長又濕潤的吻。

“啊!”我猶如觸了電,驚叫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斯內普眼底含著濃重得暈不開的笑意,將又羞又惱的我攬入懷中,就像在安撫一只被“不小心”踩到尾巴的幼貓。我把紅透的臉埋進他胸前,聽見窗外的布萊克大聲又疑惑地回覆著穆迪:“沒,什麽也沒看到。”

趕在穆迪用他那能看透一切偽裝的魔眼走到窗邊之前,我本著臉從斯內普懷中鉆了出來,不太有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接著跑去給門外等候多時的先生們開門。好脾氣的鄧布利多依舊帶著一如往日的和煦微笑,而準備發火的穆迪在看到是我後,嘟囔著把剩餘的牢騷咽回了肚子裏。

“抱歉,我……”

穆迪顯然並沒有興趣聽借口,他將手中的包裹往我懷裏一扔,便邁著木腿徑直走入了房間。“外面可真夠熱的……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小丫頭。”

“唔,謝謝……”我有些惶恐地收下了這位初次見面的前輩的禮物——嚴格來說並不算初次,但上次見面時的交流實在不夠美好。

發現門被打開,布萊克停止了對單向玻璃的研究,帶著他的禮物快步回到了門前。“生日快樂,小姑娘——”在看到我今日的裝扮後,他微微睜大了眼,“……你還真是長大了啊。”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褪去的紅似乎又要爬上我的臉頰,我胡亂地道了謝,催促他趕快進去。

斯內普在跟穆迪問好後也來到門前,像一位真正的主人那樣同我一起迎接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對他笑了笑,不急不躁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遞到我手中,“生日快樂,薇爾莉特。”

我掂了掂那個輕得不能再輕的盒子,笑道,“這裏面的東西似乎不怎麽‘貴重’嘛,親愛的校長?”

“你可以飯後再打開確認,我的孩子。”鄧布利多眨了眨眼。“還有,讓我先進去可以嗎?這座城市的太陽幾乎要把我這個老家夥烤融化了。”

“哈哈,當然可以!”我親切地挽著他的胳膊走入了房中。

家裏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客人,路尼在廚房快要忙得腳不沾地了。我自告奮勇趕去給他幫忙,在倒騰半天後做出了一盤看上去有些詭異的涼拌西瓜皮。

“……瓜皮是誰啃出來的?”布萊克有些嫌棄地問。

“沒人啃!這顆西瓜是我用勺子挖著吃的。”我白了他一眼。

午餐時三位客人都很給面子地嘗了嘗這道菜(我用人格擔保沒往裏面下毒,穆迪才不情不願地動了刀叉),但他們都聲稱它過於酸辣不合口味而沒有再吃第二口。餘下的基本被斯內普默默吃光了,他被辣得面色潮紅,就連額角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我貼心地遞過一張紙巾,內心產生了“大仇得報”的邪惡快感。

總的來說這是場還算圓滿的生日午餐。而在餐後,路尼辛苦制作的生日蛋糕才剛剛被我插上蠟燭,就被草木皆兵的穆迪炸翻在地——理由是他懷疑上面旋轉著歌唱的“啪”地一聲打開的花朵狀生日蠟燭內藏著致命的黑魔法。

大家都噤了聲。布萊克努力不讓自己看好戲的神情表現得過於明顯,鄧布利多則因老友的多疑和莽撞嘆了口氣,路尼覺得委屈,但只是默不作聲地蹲下清理,而斯內普則在擔憂地觀察我的神情,似乎怕我會因此難過。

最終還是當事人穆迪先生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不好意思啊,小丫頭,我……我被它嚇了一跳……什麽啊那是……”他支支吾吾地說著,聽上去他大概幾十年沒有過跟人道歉的經驗了。

我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從餐桌上拿起一把小勺,蹲在路尼身旁,舀起了地毯上的一塊奶油。

路尼大驚,隨後猛烈地連連搖頭,“女主人!那不幹凈了,不要再吃了!”

“沒事。”我躲開他試圖搶過小勺的手,將奶油送入嘴中,仔細地品嘗著。

路尼呆呆地看著我,震驚和感動已經把它剛剛的委屈完全取代了。過了一會兒,他才顫抖著聲音問我:“女主人……路尼做的蛋糕好吃嗎?”

我將那口奶油咽下,對他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容:“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生日蛋糕了!謝謝你,路尼!”

路尼低著頭將餘下的狼藉清理幹凈,然後便飛快地跑回了房間,我猜他可能躲在裏面抹眼淚去了——馬爾福家真是盛產感性的小精靈啊。

在這之後,我才用一聲嘆息回應了穆迪的道歉。“沒事的,先生,我不生氣——希望您在下次見到我時不要再用魔咒解決問題。”

“……這可能有些困難。”穆迪倔強地嘟囔著。

說實話,這的確很掃興——但對一位沒有壞心眼的退伍傲羅表現得不依不饒顯然並不是最優解。我突然靠近,平靜地觀察著他,既然蛋糕沒了,我總得從他身上撈到些“甜頭”。

“……怎麽了,小丫頭?”他粗聲粗氣地問。

“您的這只眼睛——我可以摸一摸嗎?”我指了指他那只因緊張而到處亂晃的魔眼。

在我殷切的目光和犯錯後的負罪感的雙重壓迫下,這位最出色的傲羅屈服了。“……隨你。”他兇狠地說著,赴死般閉上了另一只原生的眼睛。

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小心地用指腹摸了摸它的表面——滑得像條小魚。“哈哈,真有意思……我這樣做您會覺得不舒服嗎?”

“……你問身體還是心理?”

“都不舒服,是嗎?”

“……你知道還問?”

我大笑著收回手,神秘兮兮地問了他自己好奇已久另一個問題:“穆迪先生,您可不可以告訴我,博格特原本是什麽樣子的?”

聽到這個問題,穆迪那只滴溜溜的魔眼不轉了,另一只眼也慢慢睜開,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看著我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哈哈哈,好問題……過來,薇爾莉特,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在這之後我們展開了愉快的交流,另外三位男士都被冷落了。布萊克等不來自己期待的鬧劇,便慫恿我停止聊天去拆禮物。“我的禮物絕對比瘋眼漢的要有誠意!”他得意地說。

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先打開了穆迪的包裹,商品的包裝盒剛露出一角,我便驚喜地叫出了聲:“哇!居然是樂高誒!”

“你喜歡?”穆迪表現得有些疑惑,“我在麻瓜玩具店隨便拿的。”

布萊克不服氣地撇撇嘴,“切,塑料積木而已——你還是三歲小孩嗎?”

“你錯了,三歲小孩可不能玩這個。”我敲了敲盒子上印著的碩大的“5+”,接著給了穆迪一個過於熱情的擁抱,“您的隨意一選居然還是超級英雄主題!太謝謝您啦,先生!”

穆迪沒說什麽,只是僵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在逮捕食死徒時如果也是這個反應,現在阿茲卡班裏估計沒幾個犯人。

接著,我打開了布萊克的禮物盒子——不用看也知道裏面是什麽,濃郁的可可香已經傳遍半間屋子了。

“你之前不是說喜歡吃巧克力?”他有些期待地看著我,“這是全歐洲最好吃的巧克力,我用冰凍咒保護著帶過來的,應該沒融化吧?”

“沒有……它們很漂亮。”

我看著盒子裏排列整齊的正好十四顆花朵狀巧克力,拼命回憶自己何時說過那種話——哦,是了,在圍繞“我的阿尼馬格斯會是什麽”而打賭時我說過自己更喜歡吃巧克力——然而那已經是快一年之前的事了,而且,還是個臨時編造的謊言。

為了不暴露謊言,我一視同仁地回贈了布萊克一個擁抱,這好像也是我和他認識以來的第一個擁抱。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沒有過多停留便松開了我。

鄧布利多的禮物盒稍微扣得有些緊,我在打開時用的力氣大了些,一不留神禮物就直接飄了下來——沒錯,飄了下來。

“……是霍格沃茲缺乏購買教師用紙的資金,還是您實在不舍得浪費紙張的邊角料?”我揶揄著從地上撿起那張從邊緣撕下的不太整齊的小羊皮紙條,上面歪斜地寫著我的全名和學校:薇爾莉特·西斯特姆,霍格沃茲。

鄧布利多臉上帶著高深的笑容,摸了摸自己似乎又長了些的胡須:“哦,那不重要——火焰杯對選拔用紙的質量又沒有要求。”

我只呆楞了一瞬,便立刻陷入了巨大的驚愕和興奮之中。“教授!您是說我可以……”

“是的,你可以。”鄧布利多放大了音量,就這份莫名其妙的禮物緩緩向在場的其他人做著說明,“下一學年,也可以說是這一學年,霍格沃茲被選中舉辦三強爭霸賽……”

然而他沒能再繼續說明下去,因為有兩個聲音同時打斷了他。“你瘋了?讓她參賽?”布萊克難以置信地笑了;“不行。”斯內普眉頭緊鎖,雙手握拳,倏地站了起來。

穆迪沒有說話,他從懷裏掏出了弧形酒瓶,旋開蓋子咕咚咕咚地往嘴裏灌著酒。我猜鄧布利多已經提前跟他通氣了,盡管他覺得不太正確,但也阻止不了老友瘋狂的想法。

“先生們!在提出異議之前,請先聽聽薇爾莉特本人的意見。”鄧布利多也不氣惱,而是對我眨了眨眼。

“我沒意見!我可太同意了!”我回過神來,語無倫次地表達著自己的激動,“我正想著開學後該如何求您讓我參賽呢,您居然已經提前為我做了準備!我真是太愛您了!”說著,我撲上去狠狠地擁抱了他。

“輕點兒,孩子,我的肋骨可經不住你這麽用力。”鄧布利多在我頭頂笑得很開心。

我喜歡這份禮物並不只是因為獲勝後會得到的優渥的獎勵。三強爭霸賽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一旦參賽就意味著自願接受了接下來一切未知的生命威脅,伏地魔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絕對會趁此機會想辦法暗害我。因此,這張小小的報名紙條也就成了我和伏地魔再一次面對面的入場券,就算他謹慎地沒有采取行動,我也能賺到獎金,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萬一輸了比賽或性命該怎麽辦……我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問題!我有預感,我一定會贏的!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樣樂觀。布萊克苦笑著給自己也倒了杯酒,斯內普明白我心意已決,便慢慢坐回了座位上,只是臉色陰沈得不像話。

“對了,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在這之後,鄧布利多繼續說,“西弗勒斯告訴我你很擔心魁地奇世界杯的安保問題——正好福吉給我寄來了決賽的門票,我準備到時候去看看。”

我向斯內普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可他沒有搭理我。

“可是,您親自去的話……會不會打草驚蛇?”我有些擔憂地問鄧布利多。

“哈哈……放心孩子,在變裝方面我可能要比你在行。還有,西裏斯下一學年將不再擔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一職,他會去協助萊姆斯逮捕逃逸的食死徒,這一職位將由阿拉斯托繼續擔任——說動他出山可花了我好長時間呢。”

“……你告訴我職位變動的時候可沒說要辦三強爭霸賽!”布萊克冷冰冰地說,“現在你要誰來保護她?”

“小子,你難道以為我沒有這個能力嗎?”穆迪瞪了他一眼。

布萊克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那瓶由路尼釀造的紫羅蘭利口酒被他喝得見了底,我自己都還一滴沒嘗呢。

而一向自然地承擔著保護我的責任的斯內普,此時只是靜默地坐在角落,看向我的視線和之前每次我冒失“送死”被他抓住時的視線一樣。我心虛地別過臉,礙於還有他人在,我又沒辦法立刻在他身邊撒嬌安慰,只好腳底抹油般借出門透氣為由暫時逃離了這壓抑的氛圍。

“屋裏都快因為你吵翻天了,你居然躲在這吃西瓜?”

我從半塊瓜皮中擡起頭,是一臉無奈的布萊克。

“過來坐嗎?”我往長秋千的一側挪了挪,示意他自己拿一塊西瓜吃,“完全沒必要爭論——你們就算說服了鄧布利多,也說服不了我啊。”

“……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布萊克不讚同地搖著頭,但他當然並沒有真的這麽做。他只是慢慢坐在我身旁,並在我的請求下放出一個清水如泉,好讓我洗去手上的黏唧唧的西瓜汁。

見他依舊不悅,我便想要用一個惡作劇將他從三強爭霸賽的憂慮中拽出來。“謝謝你——布萊克教授!”沖洗幹凈雙手後,我把掌中最後一捧水全部潑向了他。

布萊克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臉,有些狼狽地抹去臉上的水珠,這才終於露出了笑意。“好嘛,不尊敬師長——”

他作勢要拍我的頭,我也做好了“挨打”的心理準備,可他卻在即將碰到我時收回了手,微笑著嘆了口氣。“差點忘了,我已經不是你的教授了。”

我收斂了嬉笑,也跟著他的視線望向遠處的原野。是啊,今天不但是我的生日聚會,還是新舊教授的交接儀式,他的送別會。

“聽說詹姆打了你?”

“那叫‘暗算’!我都還沒來得及抽出魔杖呢。”

“沒關系,萊姆斯知道之後替你報仇了——前兩天的一次行動中,一個食死徒躲過了萊姆斯的昏迷咒,那道咒語把詹姆從掃把上打了下來,他在聖芒戈躺了一天半。”

“……這種報仇還是不必了。”

假期內我一直被斯內普保護在了烏托邦般的安寧小城裏,想不到外面的局勢竟變得如此嚴峻,正因如此布萊克才必須離校去幫助他們。“註意安全……你們都是。”我擠出一個笑容。

“不用擔心我們,擔心擔心你自己就行了。”他故作輕松,表情卻又變得凝重了。

唉,室內的氣氛還是蔓延到室外了啊。

片刻沈默後,布萊克又開口了,只不過這次是完全不同的話題:“你其實並不喜歡吃巧克力吧?”

“啊?我……沒有,我很喜歡。”

“少來了,你剛才收到它的時候笑得可一點也不開心!還有,你早就練成阿尼馬格斯了吧?在第一次嘗試的時候?”

“啊?我……好吧,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個知難而退的人。”

我輕輕點頭,厚臉皮地接受了這份表揚。

我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有陣微涼的風將他的衣擺吹了起來。他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讓我轉頭看他,接著解起了襯衫扣子。

“嘿,先生!”我快速捂住了眼睛,義正辭嚴地制止著他,“穿好你的衣服,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想什麽呢,這位年輕的小姐?”布萊克哈哈大笑起來,“放輕松,我只是想讓你看看你的藥水多麽有效。”

聽到他的話,我閃開指縫謹慎地看向他,的確,之前他胸前的那道駭人的傷疤已經無影無蹤了。

“哇,可以嘛。”我試探著用指節碰了碰,確定它不是逗我開心的障眼法,“等等,這是不是說明盧平現在也變成了大帥哥?哈哈……”

“此刻可以只專註於我嗎,小姐?”布萊克有些不悅地瞪了我一眼,繼續說,“既然那道傷疤都不見了……我們之間,兩清了?”

“兩清?”我一怔,“什麽兩清?你要和我絕交?”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布萊克突然顯得有些局促,他組織著語言,無從安放的雙手只好扣起了襯衫扣子,末了才吞吞吐吐地問道,“我是說……你不再討厭我了,對吧?”

他沒頭沒尾的詢問讓我懷疑他喝醉了。“……這從何說起?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啊。”我茫然地看著他。

布萊克躲過我的視線,輕咳一聲後,微弱的聲音甚至敵不過風聲,“那我在你眼裏,是特別的嗎?”

“哈哈……你到底在問什麽?”

我迷茫的笑聲顯然不是布萊克想聽到的答案。他沒有再避開與我對視,而是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艱難又認真地問,“我想知道……我是特別的嗎?比如,相比較於我,你會更喜歡萊姆斯嗎?”

“……什麽?”

“你更喜歡他,對吧?你總是更關心他,剛剛也一樣。”他自嘲般笑了笑,語速變得快了起來,“還有彼特,你其實也很在意他,對吧?別急著否認,他寫信向我炫耀你們去年度過了一個很棒的暑假……”

“等等,我——”

“更不用說雷古勒斯了——我的好弟弟,在我們後一年入學,你一直都特別地關註他,一直都是……可那是為什麽?我們難道不是更早認識的嗎?你為什麽不能像關註他那樣關註我呢?”

“……”

“……是因為斯內普,我知道。”見我沈默,布萊克嘆了口氣,目光又黯淡幾分,“詹姆對他施咒,你討厭詹姆,情有可原;我為虎作倀,你討厭我,也情有可原。我把斯內普引到了尖叫棚屋,而你用斯內普發明的咒語給我帶來了那道傷疤,我以為我們已經兩清了——”

“……您喝醉了,布萊克先生。”我似乎明白了什麽,搖了搖頭,不願再聽他說下去。

“你原諒我了嗎,薇爾莉特?”布萊克不依不饒,利口酒的後勁已經令他有些口齒不清了,“你現在原諒我了嗎?不要再討厭我了……”說著,他掰過我的肩膀強迫我與他對視,“你知道嗎?自從開學那天在列車上見到你,我就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只是,只是……”

“我沒有資格替任何人原諒你。”我憐憫又冷靜地看著他,“但我可以謹代表我自己回答你,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你們在我眼中都是一樣的,一直如此。並且……”說到這,我溫和地笑了,“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啊,不是嗎?”

布萊克聞言,怔怔地松開了手。

屋檐下傳出風鈴的聲響,斯內普將另外兩位客人送出了房門。穆迪頭上帶著的儼然是我從麻瓜集市上買來的遮陽草帽,考慮到草帽和樂高玩具套組懸殊的價格,我決定隨他去了。

“好,我也該走了。”布萊克輕快地跳下秋千,側頭對我笑了笑。他已經恢覆了往常不羈又傲氣的模樣,仿佛剛剛失態的言行舉止都只是我在日光照耀的眩暈中所產生的幻覺。“再見,小薇爾莉特——拿到獎金記得請客啊。”

“保重,西裏斯。”我微笑著看著他。

鄧布利多沖我的方向揮了揮手,我懶得過去,晃了晃雙腿便當做告別。他們三個沿著來時的路離開了,我目送他們,直至三個身影融成小小一點,最後消失不見。

秋千上多了另一個人的重量。我松開握住藤條的手,把腦袋倚靠在他的肩頭。

“聊了些什麽?”斯內普似是無意地問。

我想了想,說:“他向我分享了他的青春。”

見斯內普被我討巧的回答弄得啞然失笑,我便趁機也反問了他一句:“那你們又聊了些什麽?”

“……聊了某位肆意妄為的小姐——和她過於樂觀的個人英雄主義。”斯內普抓住我那只在他腿上畫著圓圈的不太老實的手,語氣中帶著未消的餘怒,這讓我有些後悔開啟了這個話題。

“唉呀,今天是我的生日,您可不能批評我。”我熟練地撒著嬌,另一只手也不老實地繞上他的肩膀。秋千因我不安分的“投懷送抱”而來回搖晃著,斯內普無奈,張開手臂穩穩地護住了我。

“瞧,您可以保護我啊,就像這樣。”我從他懷中擡起頭,用清澈的眼眸望著他。

斯內普沒有反駁我,盡管他知道“從秋千上跌落”這種程度的危險絕對不配出現在三強爭霸賽的任何一個考驗中——或許他不想反駁的,只是他之前所立下的,名為“保護”的承諾。

“……我會保護你,我可以保護你。”他也像在日光下失了神,望著我一遍遍懇切地覆述著當日的諾言,“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我保證……”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溫柔地打斷了他。

此刻又吹來一陣乖巧的風,帶走熱量的同時也帶來了紫羅蘭清幽的香氣,它離去時,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旋轉著落在我的裙擺上。

“誒?這是……”

前院那些盛放的紫羅蘭都被路尼大費周章地用了多重降溫咒細細養護著,不然大概熬不過這酷熱的夏季。只是它們與我們隔著不近的距離,香氣和花瓣是如何飄過來的呢?我們應該只能聞到西瓜的氣味才是……

我疑惑的神情被斯內普盡收眼底。他輕笑著將手繞到我的腦後,伴隨著淡金色瀑布的傾瀉而下,一支完全綻放的紫羅蘭出現在他指間。

“生日快樂,我的薇爾莉特。”他輕聲說。

我恍然大悟,使壞般吹向那些搖搖欲墜的花瓣,像是在和這朵無辜的小花爭風吃醋:“您的這句話有歧義,斯內普先生——”

斯內普湊近,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口中的“紫羅蘭”指的是誰。花瓣在暖風中飄落,深色和淺色的發絲也隨之交纏,紫羅蘭的微甜從我的發尾一路暈染至他的唇畔,最後又細細密密地落回我的頰邊,我似乎嗅到利口酒的滋味了——不然該怎麽解釋此刻的微醺呢?

可是要真正地品嘗到這杯咫尺遠近的醇厚美酒,我還得再過兩個生日才行。吝嗇的中年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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