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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午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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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午夜之後

◎繼續過節◎

感謝梅林,我睜開眼後最先看到的不是那張四角床床頂上褪了色的帷幔,如果發現自己還在尖叫棚屋,我很有可能會再度暈過去。

腦袋已經不再發沈了,之前的一切在我印象裏像是上演了一場突兀又驚悚的情景劇:主演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面臨了巨大的戲劇沖突,鏡頭一轉,拍攝場景就由令人窒息的破舊房間移動到了魔藥教授的臥室內。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直至此刻,臉上仍舊毫無愧意——只是憂慮。

“醒了?”他坐在床邊,盯著我因氣惱而睜大的眼睛,明知故問。

“……哼!”

我回以一個憤怒的鼻音,翻身向內不再看他。

斯內普絲毫沒有犯了錯誤的自知之明,甚至發出了一聲無奈的低笑。床鋪微動,他俯身向前,影子也跟著籠了過來。我正糾結著要不要停止置氣為他挪出地方,可他卻不是要躺下,只是仔細地掖好了我身後的被角。

……我再也不要和他說話了!

“還在生氣嗎?”雖說是個問句,可斯內普的語氣中未含有多少疑問。

“……”

“抱歉。”他繼續說著,歉意卻並不十分真誠,帶有一種濃烈的倔強和不知悔改,就像每次被他扣了分後被迫認錯的哈利。

“……”

“……等你氣消了,告訴我。”得不到我的回應,他輕嘆一聲,似乎要起身離開。

——至此,“再也不要跟斯內普說話了”大賽圓滿落幕,獲勝者同時也是唯一的參賽者,她足足堅持了半分鐘耶!沒關系,半分鐘也很厲害了……

“等等……”我轉身拉住他的胳膊,幾乎下意識便脫口而出,“別離開我……”

接著我才遲鈍地意識到斯內普根本就沒打算離開——他的另一只手正不緊不慢地解著衣領處繁瑣的扣子。

“……我不會離開,只是想把衣服換下來。”他看向我,暫停了手上的動作,用最坦然的神情和語氣述說著最令人面紅耳赤的句子,“介意先放手嗎?還是說你想要幫我?”

我彈開手,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又重新背過身去。

在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停止之時,身後的被子被掀開了。寒意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立刻便有更熾熱的溫度擁住了我,就像能驅散一切黑暗的太陽。

而我只是擔心這輪太陽有一日會意外失去他的光芒。

我咬住下唇,轉身埋入斯內普懷中。嗅著他身上舒緩的氣味,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觸摸著他透過睡衣布料的溫熱的皮膚——我要用全部的感官去感受他。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去那個地方……”我悶聲道。

“嗯,我記得。”他低聲說著,潮濕的吐息像是在輕吻我的發頂,“不會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證。”

斯內普沒有絲毫猶豫的承諾讓我對自己任性般的要求充滿了愧疚。“您會不會覺得我很莫名其妙?”我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總是不讓您靠近那裏,卻又不告訴您原因……是不是很奇怪?”

他的動作和眼神一樣柔軟,極輕地用指腹拂去我眼角懸著的那顆淚滴。“不會,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不願失去你。”

我這才發覺他的那份“不知悔改”是何原因——他也實在擔心我。如果一切重來,哪怕要面臨我的怒火,他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不知不覺中,我們的靈魂已結成兩株緊密相連的藤蔓,沐浴同一片陽光,相互依偎著生長。它們無法失去對方,只因彼此的生命力就是自己賴以生存的養分,既要從對方身上貪婪汲取,同時又甘願獻上自己的全部——循環往覆,糾纏一生。

我很樂意與他糾纏一生。

待到情緒平覆,我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他胸前的睡衣紐扣,忍不住發問:“您是怎麽找到我的?”

“並不難猜。”他像一名出色的警探,緩慢闡述著自己在案發時的推斷,“鑒於對方只為你預留了很短的時間,見面地點可能就在學校周邊的霍格莫德村。再加上你並未信守承諾來辦公室找我……答案顯而易見。”

“……對不起嘛。”我老老實實地為此道著歉。“對了,在我……呃,失去意識之後,還發生了什麽?您沒有為難馬爾福夫人吧?畢竟我們的對話還算友好……”

“友好?你這樣認為?”

察覺到他語氣的驟變,我有些驚訝地擡起頭——果然,他的眉毛又擰起來了。

“唉呀,別這副表情。”我笑嘻嘻地伸手將他眉間的結撫平,“至少我們沒打起來,不是嗎?”

他冷哼一聲,“打起來?倘若情況發展下去,我並不認為你能在與她的對決中占據上風。”

“嘿!請對你的愛徒有點信心——”

我虛張聲勢地捶向斯內普的肩膀,可他並未回應我不滿的抗議,任由那軟綿綿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等到我因覺得無趣而收手時,他卻遲疑著問道:“……怎麽還這麽沒力氣?”

換做是其他任何人,我都會覺得這是一句攻擊性極強的諷刺與侮辱——但他是斯內普,所以這並不成立。“拜托,我怎麽舍得用力!”我笑著在他腰間捏了一把,為了證明自己,索性伸出胳膊並將袖子擼了上去,“瞧!我的肌肉!”

斯內普對我纖細的胳膊沒什麽興趣,抓住我的手腕把它又裹入了被子裏。“當心著涼。”他有些責備地看著我,緩慢地為我放下衣袖。因常年實驗而略顯粗糙的指節從上至下劃過我的手臂內側,我忍不住輕顫了一下——當然並不是因為寒冷。

整理完畢後,他沒有放開我,而是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並在掌中來回地摩挲著。“你為什麽會暈過去?”他突然問。

我的手心和手背都被他弄得癢癢的,“還不是被你給——”

……

不,不是的。以我們之間此刻的氣氛,根本沒必要繞回之前的話題來爭論對錯,斯內普也絕不會那樣做。加上他剛剛的反應和質疑……噢。

“……我中毒了。”我有些遺憾地苦笑著承認了這一遲來的真相。“是她身上的香氣?”

“能自己想到,不算太笨。”盡管我們正以過於親密的姿態相擁著,斯內普卻拿出了在魔藥課上的威嚴來對待我,“水仙根莖,曼陀羅種子和肉豆蔻,提取物混合具有致幻和麻痹的效果,劑量足夠時會導致……”

眩暈和死亡。我在心裏默默地補充道。

“我一直以為她丈夫更討厭我呢。”我故作輕松地開起了玩笑——好吧,斯內普並沒有笑。這下有些尷尬了。

“……我並非要替她求情,但是,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啊?”我繼續小心地詢問,“我一直以為我們的交流進行得相當順利……”

“是很順利。”斯內普的聲音比被子外面的空氣還要冰冷,“因為很順利,她沒打算下重手,只用了很低的濃度。”

“哈!所以我暈倒還是被你給氣的!”

“……”在我蠻不講理的控訴下,斯內普總算露出了些許無奈的笑容,“的確,情緒劇烈波動也會影響藥效……我的出現不在她的算計之內。”

“所以,如果我和她打鬥了起來,有可能在施法之前就被香氣放倒?”我斂去笑容認真地覆盤著事件的經過,“這麽說來,在通道裏感受到的心悸和窒息,應該也有它的部分原因……”

“據她所述,她只是想讓你失力,以免自己在可能出現的打鬥中落於下風——順帶一提,家養小精靈不會被此氣味影響,也分辨不出它的成分,因此多比無法提醒你。”

瞧,在這種時候他還能記著將無辜的多比從事件中摘出去!這教我如何不喜愛他呢!

“她太謹慎了,我不會和她打鬥的,畢竟她是我好朋友的母親……等等,你們沒有動手吧?”

“沒有。”斯內普微微垂眸,“——順帶一提,布萊克也在。”

……這早就該提了吧!

“他,他是站在你這邊還是站在納西莎那邊?”我有些緊張地追問道,“他不至於這麽沒良心吧!我都暈倒了誒!”

“出門時偶然碰上,他硬要跟來。”斯內普安撫般捏了捏我的指節,接著才緩慢地說,“他不站在任何一邊……他是見證人。”

“哦,那還好……等等,他是什麽?”

一些不太美好的、半脅迫般的記憶湧了上來——一年級的我在鄧布利多面前毫無抗爭的權利,與他立下了一個又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所幸我一直都在好好地踐行著。因為誓言的存在,我是鄧布利多最忠實的隊友,最信賴的夥伴,自然也從未想過要背叛他——同樣的,因為誓言的存在,我的行為始終被那張細密的網束縛著,無處可退,無路可逃。我對此其實並無怨言,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平和地接受這種束縛的存在,畢竟,打破誓言的代價太昂貴了。

“……誰是發誓的那一方?”我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不死心地問。

“雙方都是。”斯內普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訴說著下一階段的教學安排,“她發誓永遠不會再傷害你,我發誓會盡我所能保護德拉科。”

我感到自己的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仿佛帶有毒素的香水還未散盡藥效。“您沒必要這樣……我是說,您告訴我她的行為後,我自然會對她有所防備,我不會讓自己再被傷害到了——可是您對德拉科……您不該這樣的……”

對於斯內普來說,這根本就是個極不平等的交易。不去傷害他人很容易,但保護他人免受傷害卻相當困難……他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為我冒險。

“無事,我做得到。”明明將自己置於了危險境地,他卻反過來寬慰起了我,“這樣一來,你便可以放心地與她合作了,不必有所顧忌。”

“……嗯。”事已至此,已無回旋的餘地,我縮在他臂彎中,努力擺脫著怏怏不樂的狀態。“納西莎·馬爾福還說了別的嗎?”

“……她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她。”斯內普有些生硬地說著,顯然不是很想讓我接受這份歉意。

“我並不因為那件事而怨恨她,她與你立下誓言這件事才更令我煩心……您怎麽就沖動地答應她了呢?您不是知道要等價交換嗎?”說到這,我越想越氣,忍不住狠狠地捶了斯內普一拳。

“唔……看樣子恢覆力氣了。”斯內普發出一聲混著笑意的悶哼,用手掌緊緊包住了我那只為非作歹的拳頭。“恰恰相反,我覺得她對你造成的傷害要更難以原諒。至於等價交換……在我看來,你的價值遠比德拉科·馬爾福重得多——我總歸是盈利的。”

我被他荒誕的商業理論成功逗笑了,接著憐惜地吻上了他遭受重擊後的肩窩。月落星沈,日色將至,小薇為難地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提醒著起床的時間,而直至此刻我們才相擁著靜靜睡去。

早課……好像還有早課……管它呢。

周二早晨的第一節 課,魔藥學教授和他最偏愛的學生均因故缺勤。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當仁不讓地接下了代課的任務,並成功帶領學生把魔藥教室折騰成了小型化工廠。

風寒感冒——這是布萊克為我和斯內普編造出的萬能借口,雖然在前一天白天全校已經沒有人比我倆穿得還要保暖了。至於我們為什麽會同時生病……“一個無所謂的巧合”,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

實際上,大家都沒將關註點聚焦於這件小事,昨夜有另外一件突發新聞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霍格莫德村發生了一起小型爆炸,好在爆炸範圍僅僅是尖叫棚屋所在的那片荒地,並無村民傷亡。

爆炸燃起的火焰燒了足足幾十分鐘,才被常年浸泡在羊膻味中的嗅覺遲鈍的豬頭酒吧老板察覺到了異樣,“該死的,我還以為是過節的小情侶在放煙花呢!”那老頭罵罵咧咧地說。

鄧布利多校長聞訊,天亮後便立刻趕往了事故現場。尖叫棚屋毀壞嚴重,已無半點修繕的可能,他只能遺憾地向眾人宣布霍格莫德擁有這一“全英國最恐怖的鬼屋”的時代徹底結束了。經過他嚴謹的勘察和推斷,排除有人惡意縱火的假設,大概率只是由於天幹物燥,幹燥的木質結構引發了房屋主體自燃。

“要我說,這也挺好的。”黛西嚼著烤牛肉,為她的這些轉述做著最後的總結,“如果真的是有人挺身而出把它燒了,我們該為他獻上一面錦旗才是。”

“……”

我的心情比福靈劑的配制方法還要覆雜。擠出幾聲幹笑隨口敷衍了黛西,我轉頭看向教師席上的斯內普,終於明白他睡前為何如此篤定今後不會再踏足尖叫棚屋。“……可是,那地方畢竟是個安全屋……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斯內普微微擡頭,用早就想好的說辭回應了我的傳話。“既然盧修斯也知道,那裏本就算不得安全了。”

“……鄧布利多呢?他有沒有責怪您?”

“沒有。”

“……他沒讓您賠錢吧?”

“原來在擔心這個?”斯內普的低笑聲跟著話語一起傳了過來,“無妨,隨他扣。”

“不不不,不能這樣……”談及與鄧布利多的金錢糾紛,我的態度立刻就強硬了起來,“您可以告訴他,毀掉那裏本就是我的主意……我會用一件新的收藏品來補償他的。”

斯內普自然知道我口中的收藏品是指什麽。他神色一凝,停止了用餐的動作,“類似上次?”

我想了想,回答道:“不太像。和我們上次的旅行相比,它幾乎一點兒都不危險。而且……”

我笑意盈盈地搖頭阻止了他即將發出的再次組隊邀請,“這次您不用陪我一起——我需要我的新隊友。”

斯內普欲言又止,見我態度堅決,只好暫時擱置了與我在此事上的商議。我的目光由教師席下移,停在了十點鐘方向的正大快朵頤的德拉科身上。

天真的孩子,他不會知道他母親為了他已經做了什麽以及即將願意做出什麽——當然,和完全事件外的黛西相比,他是有點成熟,但不多。

“嘿,別這樣一直看著我……”感受到我不加掩飾的視線,德拉科敲了敲耳中的交流設備,含著半口煎蛋口齒不清地嘟囔著,“你要是再這樣盯著我看,他們一定會覺得你對我舊情覆燃了的……等等,你該不會真是這樣吧?”

——除了皮膚,他真該從他母親那裏遺傳點別的有用的東西,比如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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