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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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在淩瀾初中時代的自習課上,班主任經常誤以為實驗班的同學比較自覺,就幹脆不去班裏看自習。同學們並非他想的那樣,沒有老師的監督,安安靜靜寫作業的人寥寥無幾,大部分同學都忙著和同學們交頭接耳,游戲動漫電影明星,只要不寫作業,聊點什麽都行。

當時經常發生一件莫名其妙的事,班裏人聲鼎沸,卻會在某一個瞬間,嘈雜的聲音突然消失,接下來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大家都是一臉茫然,和正在說話的同學互相對視,或是看向後門的小窗裏有沒有老師的眼睛。

確認後者並沒有發生,便繼續響起熱熱鬧鬧的聲音。

這種事情次數多了,她愈發好奇,便到網上去搜索答案,才知道這可能叫協同效應,一開始可能是一群人話題結束或是卡殼沒了聲,隨著周圍聲音越來越低,也就被帶動的降低音量或者幹脆閉嘴。

此時1586的客廳,竟然也發生了一模一樣的事。

大家像多米諾骨牌,一個個結束對話,而她卻是最後一塊倒的。

因此她這句話,被在場的大部分人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紛紛看向她,好巧不巧,音響裏傳出的音樂是個非電音版本,陳微然練架子鼓時收藏的伴奏歌單,不知道怎麽就隨機隨到了它。除了節奏舒緩的歌詞,沒有半個能蓋過她音量的音符,來緩解她的尷尬。

真是屋漏偏風連夜雨,她在眾人的“註目禮”之下一臉無措的看向陸理。

陸理原本在微醺下還挺溫和的笑容在頃刻間消失。

看他的人也不少,那些覆雜的眼神,好像都帶了不同程度的猜測。

淩瀾急中生智,試圖在這殘局中挽回點他的面子,“回去再告訴你吧。”

陸理淡淡“嗯”了一聲,嘴上再度掛起笑容,但以她對這張臉的了解,這眼中的溫度沒能回升起來。

陳微然坐在與他們水平的位置,中間還隔了個梁以恒,二人的表情在她的視角盲區,但也察覺到了二人語調中的異常。

原本沈浸在與大家展望前途中的她,腦中忽然亮起警報。

“瀾總,你怎麽回事,今天先是遲到那麽長時間,來了又心不在焉。”陳微然借著酒勁,聲音高昂,“我不管文澤禹有什麽事,就算他現在親自過來,也得和你一起趕趕進度。”

語氣輕快,態度卻堅決,是她的一貫風格。

她說罷從面前掏出三個一次性酒杯,把那瓶沒有倒進分酒器的芝華士端起來,倒滿三小杯,推到淩瀾面前。

那小杯還沒她的手指高,大家一看便知,沒帶任何灌酒的攻擊性,只不過為了緩解氣氛。

陳微然是房主,又是今天的主角,平時的號召力也是滿格,眾人便跟著起哄,催促淩瀾快點喝。

酒杯由坐在中間的梁以恒幫忙一路向左推,只是它們途徑陸理面前時,保守地停下了。

淩瀾不確定梁老師這是何意,是因為他不方便將手伸那麽遠,還是因為在以往的party中,這三杯陸理會先替她喝掉一杯,然後和她搶第二杯。

今天的陸理不知在走神還是發呆,梁老師的手離開時,他竟然沒率先端起其中一杯。

淩瀾二話不說三杯攬到自己面前,陸理慢了半拍後,終於從她手中搶酒。

“我自己喝。”她擔心在推推搡搡中酒把酒灑出來,於是身體迅速前傾,靠近杯口幹了第一杯。

陸理拿起第二杯喝下的時候,她已經搶先放下空杯,拿起第三杯。

“今天這麽能喝啊。”游戲繼續進行,陸理這句話便不再顯眼,“能喝我們多喝點哦。”

淩瀾詭異地瞟了他一眼,又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挑釁表情。

她沒什麽好氣冷笑,回了句,“你當心你喝多了辦不了事。”

他聽了一楞,手已經悄然伸到她身後摩挲,力度不深不淺,整個後腰都在發癢。白天為了和然姐在畢業典禮上合照,只穿了件襯衫,更能清晰感知出經過酒精催化升溫下,他手指的溫度。

“什麽事?”

他真是喝多了,問完竟然還將耳朵湊到她嘴邊,非要當眾親耳聽她說出來。

“沒什麽事。”她惡狠狠地說道。

陸理一副得逞的表情,坐了回去,繼續和大家推杯換盞。

她的確有些掉進度,心情混亂的時候,她總是上頭更快,今晚也不例外。

過了一點,陸理忽然起了身,淩瀾感受到一種被沙發彈起來的錯覺,她回過神,眼前的畫面總需要定定神才能看清。

眼前剛剛有五六個人的,現在稀疏地坐了三個,她才知道有人已經離開了。

她看向門口,陸理和梁以恒正在和人寒暄道別。

左手邊剛剛嬉笑個不停的李曉曉,也不見了身影。

她便問了沙發上僅剩的陳微然。

“剛剛到樓上歇著了呀。”見淩瀾一臉狀況之外,陳微然一時不確定她是沒註意到,還是真喝多了,多解釋了句,“她明天中午一點的飛機回國,沒讓她多喝。”

“哦,又上去躺卡了啊。”淩瀾喃喃地道。回想剛才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場景,她和然姐的學弟一起去了門口,她那把的骰子不好,局勢正是焦灼,沒顧上問什麽。

陳微然這才從她歪七扭八的語氣中發現不妙,“你是不是也有點暈。”

“還好。”她當然不願承認。

陳微然笑笑沒反駁,卻試探地和她說,“陸總也是明天的飛機吧?”

“對。”淩瀾為了體現自己的清醒與鎮定,一口氣多說了很多,“但他們不是一班,曉曉在北京轉機回東北,陸理直接飛上海,他爸的司機會來機場接他。哈,規格還挺高。”

“這樣是方便點的。”陳微然見陸理還杵在玄關,一本正經地和人聊天,便也與她閑聊起來,“梁老師大學的時候試過幾次從浦東再到虹橋轉高鐵回鎮江,趕上高峰期還是很長時間的,高鐵雖說快,算下來時間也差不多。哎,上海到南京,好像有快車?”

她雖然去過上海不少次,現在已經沒腦子算高鐵線路圖了。

打了個哈欠,腦袋枕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墻上高掛的油畫,深深呼吸著。

這一幕剛好被轉身回來的陸理看到了。

恍惚間聽到陳微然低聲與陸理交代著了什麽,陸理便沒坐回來,而是繞到沙發背後,用手指搓了她仰起來的下巴,對她反過來的臉說道,“走吧,該回家了。”

和剛才激烈游戲中他的叫嚷截然不同,這話溫柔的能擠出水,要不是她知道對面還有三個剛才與她比試的人還清醒地像在上課,一定毫不猶豫答應他。

“不要。”她突然坐直,“我還能喝呢。”

對於她不會乖乖聽話這事,陸理似乎早有準備,繞了半圈坐回位置上,“再玩半小時,兩點回家,怎麽樣?”

盡管他好聲好氣與她協商,她仍覺得不怎麽樣,於是沒答應。

看見他灰色高領毛衣上一臉清醒,煩躁迅速加劇。

陸理又好像壓根兒不想管她拒不拒絕,又補了句,“等等我和你一起喝。你不能比我喝得多。曉曉明天也要去機場的。”

“哦。”最後半句,讓她不得不答應了。

或許真是因為他在分擔,半小時後,她比剛才清醒了些。

那三人也已經陸續離開,她在陸理的攙扶下起了身。

回頭一看,桌上明明還有酒,她扁著嘴看他,眼神中在暗示,不能把桌上的酒都喝完嗎?以前都是這樣的。

陸理眨著眼,她以為是在裝傻,於是向後下蹲,準備坐回位置上。

還沒倒在沙發上,後腰被人托住了。

她便怎麽也坐不下去了。

“該回家了。”這句提醒依舊輕柔,她餘光瞟到的那副表情,卻是嚴肅的,“剛才不是說好了?”

“沒說好。”她小聲嘀咕,繼續盯著桌面,不直視他,見他沒說話,掃視著客廳,尋找然姐這個救兵。

“別看了,他們兩個上樓去喊曉曉了。”陸理輕笑,“聽話,回家。都放假了,過幾天又不是不能玩了?走。”

不知為何,這句“聽話”,直接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酒精總會將情緒放大,她沒捕捉到的潛意識裏,似乎也確定,身後這堅實的手臂的主人,能承接得住。

她卻沒能將準備好的“就不會”說出口,她不忍心拒絕這張誠懇的面容。

她知道這比喻或許不怎麽恰當,但沒有人這樣溫柔地與她拉鋸過,包括朱莉,她們的談判向來理智而幹脆。

“走不了。”她把這個難題丟給他,看他會不會無計可施。

沒想到他忽然笑了,微微俯了身,這種距離,讓她清晰地聞到熟悉的白麝香。這會兒摻雜了酒氣,給這少年身上醞釀了幾分成熟的味道。

而他另一只手附在她的腿彎處,“那我來抱你。”

這話的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料,還沒來得及拒絕,雙腳已經騰空。幸虧穿了鞋帶牢固的馬丁靴,不然這個速度,鞋子恐怕要飛出去。

他不是也喝了不少,哪來這麽大力氣?

懷疑之際,手已經下意識攬在他脖頸後方。

“對,就是像這樣抓緊哦。”

氣息聲都近在咫尺的話,讓她耳根一軟,嗯了一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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