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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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淩瀾心無旁騖地等待Heejun幫她端菜,說話間窗外已經徹底變成一片漆黑,她也沒心情看來來往往的車輛行人,目光時不時瞟向那瘦小而忙碌的身影。

以她對Heejun的了解,她上課或是做事時相當專註,此時竟也在百忙的工作中,不忘了往她這邊瞟瞟。

像是還沈浸在幾分鐘前的驚訝中,還不敢相信淩瀾火速脫單的事實。

淩瀾對時間沒那麽敏感,指尖劃過木桌上的紋理,回憶起這些陰差陽錯。

今天她的世界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變故,僅僅一個多小時後,她卻安然地坐在這卡座上,頭頂上方音箱中播放時下最流行的Kpop新歌,脆生生的鼓點聲,讓她的情緒裏留不住半分沈悶。若非美中不足,明天還有那場小測驗,簡直說不出現下還有什麽好煩惱的。

最想說話的人就在身邊,最想吃的食物正在路上。

這算不算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人的註意力有限,在她出現獨自陷入負面情緒,鉆進牛角尖之前,他已經做好準備把她拉出來,轉椅到另一個地方。

比如他身上。

她悄然露出微笑,還沒想好要不要把新想法告訴他時,不小心把名字喊出口:“胖虎。”

他本就在不偏不倚註視著她,應一聲都省了,只認真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陸理以為她是想吩咐他什麽,畢竟他早就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自打剛才Heejun把兩杯檸檬茶端來,她盯著看了好幾眼,吸管就在桌子中央,估摸著她的思緒飛了太遠,沒顧上拿起來拆掉。

於是微微向前俯身,把吸管包裝利落地撕開,戳進她那杯被冰塊填滿的檸檬茶裏,再把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見她雖接過檸檬茶卻沒喝,仍舊擺著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忙問她怎麽了。

她正臨時組織語言,卻先聽到背景音樂的Kpop歌曲戛然而止。

二人同時察覺到異樣,互相對方一眼,和沒了音樂而驟然沈默的餐廳角落一樣發著楞。

他們齊刷刷看向前臺電腦前的餐廳老板,鴨舌帽遮住了他的表情,不過動作被一覽無餘,他緊握鼠標,似乎正在屏幕上點擊什麽。

幾秒鐘後,鋼琴伴奏聲響起,隨後是男性聲音的哼唱。

原來是換了首歌,還換了風格。思緒被最近重燃興趣的鋼琴牽走,她豎起耳朵聽。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這旋律她瞬間感到耳熟,十分確信在哪裏聽到過,就是想不起出處是哪裏,也更不知道歌名。

抓耳撓腮之際,歌曲又流過幾句,線索似乎就在腦中,但就是莫名其妙無法被搜尋。

“你知道這首是什麽歌嗎?”淩瀾指了指天花板,“我覺得我是聽過的,名但字死活想不起來。”

陸理已經聽了好幾句,一臉的胸有成竹,下一句開始的時候,隨口跟著哼唱起來。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這和剛才她琢磨歌名時,在心裏循環播放的那句一樣。

陸理差點隨意地再唱一句,卻被她突然放光的雙眼打斷了。

說話時用嗓子,唱歌則用氣,他唱出的聲音比平日說話略微渾厚,卻似乎有了堅實的底氣,而變得更清亮。

淩瀾猜測如果此時聽到的是對聲樂頗有研究的朱莉,也會給出類似的評價。雖然和媽媽的聯系沒那麽多,想到她的次數遠遠大於真正拿起手機聯系,但和音樂相關的事,她總是不免思考媽媽會給出什麽樣的說法。

這像是一根特殊的紐帶。

只是有一點只有自己能捕捉到,這聲音像是端端正正在鋪子上坐穩,卻也沒有因此丟掉他慣有的那份溫柔。

就像第一個音符唱出之前,先被放出的氣泡音。

意識走到這裏,像是順便提醒她,他對音樂很感興趣,她在遐想中展開推測,他是否後悔走上現在這條和藝術毫無關聯的道路?

沒給她多問的機會,他回答了剛才的問題:“這首歌就叫《City of Stars》,《愛樂之城》裏面的。這電影裏的歌,我最喜歡這首。”

的確是個陌生的歌名。

她拖著長音“哦”了一聲,努力拼湊關於看電影那天的所有記憶片段。

那是兩年前的冬天,時間比現在要晚一個多月。文澤禹的寒假比她早一個禮拜開始,便提前來找她過聖誕節,碰巧趕上了電影的上映。

文澤禹提出幾次去看這部愛情片時,淩瀾從大傷元氣的期末中還沒滿血覆活,對這個題材實在提不起興趣。

然而不知不覺下又過了些天,這電影是否火遍了全美她不確定,至少在朋友圈刷了屏。隔三差五冒出幾條影評,基本都來自學校裏文科或藝術專業的同學。

二十歲左右,學業本就不忙又正值假期,家裏的錢可供他們在這裏肆意揮霍,實在沒什麽好操心的事,他們有大把時間扮演文藝青年。

淩瀾偶爾會觀察他們,其中幾位真的朋友藝術造詣,說不定以後可以利用家裏資源在這些燒錢的領域大展拳腳。而有些則是單純借此傷春悲秋一番,還能引起有共鳴的異性,或是幹脆不需要共鳴,對方直接認為自己很高雅,從而過來套近乎。

她不明白一部電影而已,有什麽好高雅的。

而她也是一連讀了幾日影評,忽然得出結論,這電影的配樂不錯,百無聊賴的假期中便添了幾分好奇。

文澤禹再次提議去電影一探究竟,他們便在節後的一個下午,逛完街去了附近的電影院。

當晚看的是幾點的場次,她已經完全沒印象了,只記得那天散場後她本想去吃的打邊爐早已關門,只能滿Shellington找還在營業中,又和她口味的的餐館。

有更吸引她的事物,也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回味劇情或是樂章。

陸理沒能從她迷離的眼神中摸出她的心思,繼續反問了她:“你看過這部電影嗎?”

“看過的。”

“你喜歡嗎?”

“就那樣。”她想也沒想,作出當年回答文澤禹時一樣的回答。

“就那樣?”他略帶遲疑重覆著她的答案,不喜歡電影,怎麽會對某個插曲好奇成這樣?

順理成章問了她為什麽,這電影他從頭到尾看過,她若真有興趣,不妨聊聊。

現實與夢想的沖突,也是今日縈繞在他腦海中的議題。

然而淩瀾把剛端起的檸檬茶放下,冰塊似乎有所松動,她卻還沒來得及喝。這問題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畢竟兩年後的今天,不少關於那天的記憶已經模糊或者徹底缺失,更別提劇情。

“我記得不是個好的結局。”面前被端上幾道小菜,韓餐店的標配,她依舊是沒急著動筷子,通過和他核對劇情內容,把依稀的記憶補全:“所以他們本來都有藝術夢想的,也是在最困難的時候相互支持的,最後也都實現了理想。卻在中途因為各種原因,沒能把感情堅持下去。再見面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了。”

她說完嘟起嘴搖了搖頭,像是在表達遺憾。

“這不能怪他們。”陸理開始後悔在飯前聊這個有點覆雜的問題,她不是風吹草動都能影響她吃飯的人,叨叨了好幾次已經餓了的人,卻因為對他一句話上心,而覆盤起原本或許沒那麽感興趣的電影。

他便沒再展開,把當年看完電影思考出的長篇大論概括為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他們有無法解決的現實問題吧。”

原本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這是他們不會出現的情況,隨便說說無妨,不會代入到自己,從而變得焦慮。

說罷又後悔了,倒是攔住了話題變深邃,卻不小心把它變得沈重了。

他自以為了解面前的小姑娘。

了解年幼時她的環境優越,又見到今日她在加州衣食無憂,不難想象出中間的十幾年的大致情況。她遇到過被現實物質世界困擾的時候嗎?像他現在僅存的合夥人何威那樣,還沒畢業就做起兼職,時不時為前途中的物質保障發愁。

顯然是沒機會有的。

Heejun像是被他召喚來救場的,把海鮮餅及時端上桌。

陸理便順勢先把海鮮餅推到離她更近的位置,又淋了醬汁在上面。

而後指指桌上的海帶和土豆塊,這都是據他觀察,她喜歡吃的韓式小菜。

“快吃吧,不是早就餓了?”

又是她拒絕不掉的溫和。

但這次順從得有些敷衍,她抄起筷子夾了塊土豆送進嘴裏,土豆軟爛入味,清甜中帶了絲微辣,只是沒細細品味就迅速咽了下去。

而海鮮餅還冒著熱氣,夾了一塊放進面前的小盤裏,便想好了要問的話。

“你又沒有。”

“什麽?”

“為什麽喜歡音樂,又有天賦,當年卻沒有選擇音樂?”

為了防止他又和她擡杠,她先發制人堵住他的嘴,“有現實問題,我們就先解決這個問題,再去實現你的夢想。”

他輕輕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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