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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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淩瀾把手機舉到她面前,圖片上赫然一行紅字。

“100刀/60mins”

大二時恨不得每天預估月收入,關於大概帶幾個學生,上課頻率和賺多少錢,那些簡單的算法早已爛熟於心。此時如同肌肉記憶一般,她又在腦中瘋狂演算。

如果生源穩定,這也不是一筆小數。

當年在兼職機構拿到的課時費,七扣八扣,連這個的四分之一都沒有。

只是算著算著卻註意到圖片底下還有幾些小字。

是根據不同程度學生,和老師的資質區別,而有所浮動的價位細節。

這看起來是一個灣區家長發的帖子,點讚數量接近四位,大概也算得上有說服力。

“你拿著仔細看吧,我去把這甲片剪了。”淩瀾把手機塞到她手裏,剛跑到電視機旁的儲物櫃上旁,就被身後的陸理叫住了。

“在這裏。”他彎下腰,從茶幾下方掏出個儲物盒,變出一個塊頭不小的指甲刀。

淩瀾接過來,三下五除二把長指甲剪禿,把指甲刀歸位的時候,還煞有介事嘀咕了句,“本來打算起來慢慢剪掉,你來的太快了。”

看著那飾品被她毫不心疼地丟進垃圾桶,Sandy再次她是要來真的。

“那我們就按照正常流程,先試試課?”

“那我進房間,我就不打擾了。”陸理識趣地說道,下一秒卻換了語氣,突然伸手揉了揉淩瀾的頭頂,“你好好上課哦。”

這讓淩瀾很是不服,本來還在清理指甲上的粉塵,此時也不管不顧,一股腦把陸理的頭發撥亂:“你好好寫作業!”

陸理點點頭,閃進了房間。

目標的路徑不同,終點一致,二人很快進入狀態。

Sandy驚奇地發現,淩瀾視奏下來沒什麽大問題,作為一個不算經常練琴的同學來講,已經算上手快了。

這遍彈完的時候,淩瀾提出休息會兒,結果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一個半小時。

“下課吧下課吧,老師,我累了。下次再趕上你吧。”淩瀾把ipad挪走,“你想好定價沒?沒想好的話就按那個100算吧,我先充10節課,以防你下次覺得我不行,不想教了。把zelle賬號發我。”

Sandy立刻掏出手機。

還好鄭凡沒法信息,不然這麽近的距離,必然看得一清二楚。

“我哪裏有說半句你不行,剛剛一直在誇你好不好。”Sandy語氣間還在撒嬌,“你再練幾次,就能趕上我了。”

她可沒把剛才的時間當做對淩瀾的考核,在她眼中,完全是一場對她的面試。

“你客觀點。”淩瀾輕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能視奏就不錯了,你都不需要看譜子的。”

“那是因為這首太熟悉了。”Sandy認真說道,“你也不要去背譜啊,摸清和弦的規律就可以了,每天練一會兒就可以了。”

Sandy撥弄著自己白毛衣的袖口,微微擡眼認真盤算著,“我覺得你每天練半小時到一小時,就足夠了吧。”

淩瀾霎時間有些錯亂,其實從剛才上課到現在,好幾次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那個在停車場裏和當時別人的男朋友暧昧不清的,還是在酒局上擺出滿臉無辜的Sandy。

又或者是剛才坐直身體微微低頭,彈琴時全情投入鉆進音符裏,不彈琴時頗有耐心地給她講建議的“老師”。

“好的。”她沒再多想,1000刀已經轉了出去,“每天半小時的時間我是有的,下周你再過來,我肯定可以彈下來了。”

Sandy笑笑,“你這麽勤奮的嗎?那你每天練的話,可以拍視頻給我,我幫你看看哪裏需要註意什麽的。”

“那會不會太麻煩了。”淩瀾下意識說道。

一周只賺100刀,七天都要幫她“批作業”,她有些過意不去。

Sandy不以為然,“只要你不嫌麻煩,我當然不會嫌麻煩。而且這樣都是有效練習,和你自己低頭彈多少遍,提高得更快。下一周我們再換新曲子,不然以我對你的了解,怕你覺得一直磨一首曲子會無聊。”

淩瀾驚呆了,Sandy說得既簡單又有道理,或許很多老師以這種方法進行教學,但是朱莉,從來沒考慮過這些。

寒暑假中的十天半個月學不出什麽成果,外加那時對鋼琴的確沒那麽大興趣。所以這件事上,她也理智地認為沒有必要去糾結是不是朱莉不負責。

其實起初她也沒分清,現在究竟是在頭腦發熱想認真練琴了,還是為了和陸理一決高下。

只是現在多了個理由,眼前的Sandy溫柔地提醒她註意事項,說哪怕是音樂天才,也需要每天摸琴練琴,電視上那些鋼琴演奏家,每天也會花幾小時的時間去練琴的。

一邊說的時候,她擡起修長的手指,將她垂下來的棕色發絲捋到耳後。

她口中的林老師,是不是也是這樣溫柔?

“Sandy,忽然覺得我不需要問你那個問題。”

“什麽問題?”

“職業方向。”淩瀾微微轉身,面對著她,“我媽媽說過一個觀點,擅長教學的未必擅長演奏,擅長演奏的未必擅長教學。你好像什麽都擅長,但是你不教學,肯定是很多小孩的損失。”

Sandy低頭笑笑,顯然她不認為自己配得上這話,而後故作不經意地試探:“你媽媽,也是音樂老師嗎?”

她當然知道她媽媽不是個音樂老師,上次偶爾提起了她媽媽離了婚,自己做生意。

從淩瀾的花銷來看,她媽媽生意做得應該算得上成功。

多麽鮮明的獨立女性畫像。

Sandy也會暗自奇怪,她的首飾包包不比她少,甚至遠超於她和室友的總和。然而幾次接觸,談論那些不過是寥寥數句。尋常情況下,這些東西根本不難找到交集?

今天才知道,交集在這裏。

“我媽不算吧。只是以前可能做過老師,就算做過也沒多久。誰能受得了她呢?把學生都嚇跑了。”淩瀾勾了勾半邊嘴角,“不過她和朋友開了音樂培訓機構,最近又發現她和有些制作方有合作。具體的不大清楚。”

雖然她沒說出什麽所以然,Sandy聽得滿眼放光。

這是個意外收獲,遠遠大於從購物中找到什麽共同愛好。

這個原本與她的人生毫無交集的小姑娘,路過的時候帶了道光。

但光不能當飯吃,她需要面對現實。

鄭凡的信息已經發過來了。

趁淩瀾去茶幾上取喝剩的半杯奶茶,她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將手機背對著淩瀾的方向,謹慎地調低亮度。

還好平時喜歡發語音的鄭凡發來的是條文字,不會在轉文字的時候誤觸,如果播放出來,一切或許很難解釋。

“怎麽還沒來?我們這兒都吃完了,馬上開始打牌了。”

淩瀾把奶茶放回桌面,發現Sandy像和手機有仇一樣,眉頭深鎖地盯著。

她更加堅定陸理的猜測沒錯,Sandy今天是有其他安排,先拐一趟這裏,或許是因為前兩天就和她約好,在時間上搶占了先機。

後面那個安排,或許更重要。

原先不想沾染八卦的她,此時愈發好奇起來。

“你等等需要去哪裏嗎?要不要我送你過去?”淩瀾輕聲問道。

Sandy警覺地擡眼,眼神中還有一絲局促與躲閃。

“我......”Sandy終於調整好表情,擡頭望著她,反問道,“其實也沒急著要去哪裏啊?”

淩瀾笑了,“哦,你來得這麽著急,我以為你後面還有安排。”

當然是有的,只是Sandy忽然間,沒有那麽想去了。

“原本是有,其實不去也可以的。”

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想讓淩瀾知道她和鄭凡來往過密。

前些日子是擔心淩瀾作為李曉曉的朋友,直接把她歸為“小三”,與她斷絕來往。

現在則更覆雜些,她的目的不再是通過她,通過她身邊的人去結實更多的人。

事實上這些天隨著鄭凡將主要社交圈從李曉曉這群朋友這裏挪開,她又認識了不少人,不再需要利用眼前這小姑娘或是她的朋友然姐,去拓展社交圈。

比如今天下午的牌局。

她忘了淩瀾有時內向少言寡語,有時一張口,又是個十分耿直的人。

“Sandy。”淩瀾坐在了沙發上,又將雙腿抱在胸前,陷在米色沙發裏,周圍裏三層外三層的毛絨玩偶圍著她,顯得這耿直又毫無攻擊性,“其實如果你看中我們學校的男生,沒選擇國內那個前任,我反而覺得是件好事,畢竟他只能偶爾看看你,不能一直陪著你。”

Sandy仍在裝傻,隔著張茶幾,也端起奶茶,微笑望著她,“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淩瀾聳聳肩,“只是覺得異地可能不怎麽好,你看我家裏現在多麽整潔,和你第一次來那天,完全不一樣了吧。而且......”她頓了頓,極力想解釋的時候,總能隨機應變地找到很多理由,“你不是也認為陸理每天做菜什麽的很好,你如果也在我們學校找一個,我們還可以一起出去double date。”

說完這些話,淩瀾滿腦子覺得不可思議,居然不知什麽時候,也學會套別人的話了。

一定是屋裏那個老狐貍影響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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