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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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又是過了夜裏十二點,馬路上只有淩瀾這一輛車,風肆無忌憚在街上掃過。

一路綠燈,她只花了10幾分鐘就到了鄭凡的家。停在一層向上張望,三層的窗戶透出昏暗的燈光,從窗外看來一片安寧,很難找到爭執過的跡象。

根據她掌握的信息,鄭凡去送了Sandy,所以李曉曉找不到他,才在一個多小時前聯系了她。

他們兩年的感情,這麽快就了斷幹凈了?

有點難以置信,但她確信他們不會是小吵,轉頭就覆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為Sandy這件事無論發展到什麽地步,是鄭凡拿來分手的過渡或借口,亦或者他已經下定決心,曉曉這邊,在她看來都沒有回頭的餘地。

這也是她為什麽今晚一定要出這趟門接走她的原因。

有歪心思的男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曉曉即便嫌她經驗淺薄不聽,然姐總是很有說服力的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矛頭直指鄭凡,另一位相關人員Sandy就像被屏蔽掉了,不能說無辜,但起不到什麽決定性作用。

車裏的檸檬爆珠還剩兩支,她心煩意亂,隨手點了一根,同時給李曉曉發了信息,說已經到達,等她下樓。

果不其然,沒抽兩口就收到李曉曉的回覆,說還需要收拾一小會兒,問她要不要把車停到地下,上來等等。

車裏的音樂是那首《我只屬於我自己》,剛才那部音樂劇的選段,只不過是最新的“20周年”紀念版本,相比電視裏放的老版,這位演員歌聲似乎不夠渾厚,但更加輕快悠揚。

這仍然無法平息淩瀾的不耐煩。

她噴過幾次了,這棟舊樓搖搖欲墜的電梯比她還老,也比她爬上去還慢。她苦思冥想也想不通,鄭凡有錢給李曉曉買那幾只包,為什麽不願意每個月多花一兩千刀換個好點的公寓。

況且即便她爬上去,大概會在與李曉曉聊天的過程中耽誤更多時間,不如等她下來一口氣說完。

家裏還有個人在等她。

她斜靠在駕駛座上回起語音,“我不上去了,你快點吧,我家裏什麽生活用品都有。你先帶上今晚要用的,明後天帶你再回來收拾一次都可以的。”

於此同時,她收到李曉曉發來的另一條:“鄭凡不在的。”

鄭凡不在?

他還留在Sandy家?這個時間留在Sandy家,不用多想就知道大概會發生什麽。

絕不是像她和陸理一樣正襟危坐欣賞音樂劇。

她心中頓時燃起沖動,不自覺切出了這個對話框,找到了Sandy那張側臉的頭像,她穿了白裙子,背景也是白色,整張圖片中只有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奪目。

是看似溫柔的桃花眼,畫了粉色的眼影,裏面深深淺淺藏了不少內容,她不是第一次點開這張頭像,卻是第一次認為她看不懂。

要開口問些什麽呢,她毫無頭緒。

她需要Sandy的解釋嗎?還是鄭凡的道歉?都不需要,或者說不該給她。

再者說,她想為曉曉討什麽說法,可是回憶起席間鄭凡那油膩的嘴臉,她如何通過寥寥幾句辦到?

和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有什麽公道可言?

混亂糾結之際,樓前忽然閃了一道人影,李曉曉自己拎了行李箱下來了。

和她想的不同,路燈下她垂著的眼眸中沒有什麽怒意,只有茫然無措。她沒什麽精神,卻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後,腳下的速度趕緊加快了。

這是出國用的托運箱,還好只有一只,她的後備箱也只夠放一個,而且還需要躺下。

鬼使神差想到了陸理那輛浮誇的路虎,這時候還能派上用場,只可惜人臨時沒那麽靠譜。

如果他沒睡著,他一定會陪她一起來,畢竟隨便坐他的車,可是他自己先答應的。

於是一臉愁容的李曉曉拉開車門時,與面帶笑意的淩瀾撞上。

“瀾總,我需要開下後備箱。”

她應了一句,俯身摸到開關拉起來,而後下了車,幫她放箱子。

“你可以麽?”李曉曉還略帶鼻音。

“當然可以。”淩瀾憋了口氣,將行李箱橫著擡起來,比她想象中還要沈一些,隨著它“嘭”的一聲端端正正落在後備箱,整個車身晃了兩下。她下意識撣了撣手,“我硬拉很厲害的,兩個你這箱子都沒問題。”

李曉曉沒心情與她開玩笑,她便招呼她上車。

二人坐定後,她什麽都沒問,將僅剩的那支檸檬煙遞給李曉曉。

“抽嗎?”

李曉曉望了眼煙盒,“就剩一支了,留給你吧。”

“沒關系,家裏還有的是。”

李曉曉沒再客氣,緩緩叼在嘴裏,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黑暗中多了顆火星。

昨天還在燒烤店精力十足侃侃而談學校八卦的曉曉,現在對著車窗外抽悶煙。

她想開口安慰兩句,又擔心說錯話,想到那爛攤子只有厭惡,索性什麽都沒說,安安靜靜當好司機,等她開口。

“鄭凡說他需要冷靜冷靜,想和我分開一段時間試試看。”

“冷靜?”淩瀾沒聽懂,這與她的猜測的原因毫無關聯,“到底怎麽回事?”

“對,我們今天都沒有聯系,直到剛才我想睡覺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要不要留門......”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他過了好久告訴我,想了一天,還是先不要在一起了,我們回不到兩年前了。”

淩瀾滿腦子不屑。

吃過不少渣男裝深情扮委屈的瓜,借口這麽俗的還是頭一個。

想了一天,他這一天除了打輸游戲,幫Sandy做作業,就是在喝酒,用什麽想了一天,用下半身想了一天嗎?

再說時間哪有倒流的道理,回不到從前這種話,多大了還說這麽矯情的話?

她冷哼一聲作為回應,李曉曉則繼續道,“然後他說我可以這兩天先住這裏,他去一個朋友家住了。我打給他,他就不接了。說已經決定了,不用再說了。”

“朋友?”

“對,瀾總,他之前不是和你們一起吃飯喝酒的嗎,我想問,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淩瀾呼吸一滯,但她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李曉曉此時需要的一定是實情,而不是她的推測。

鄭凡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自己從頭慫到尾,什麽都不敢承認,現在把這難題甩給她。

她再次在心中念叨,如果陸理在就好了,直接把這個問題丟給同樣在場的他,他不是自稱情商很高麽,一定能說出合適的回答。

“我不確定哎。”她試圖轉移重點,“他既然說得那麽絕,管他在哪,淹死在海裏才好呢。”

李曉曉又垂下眼簾,似是不得不認同她的回答,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淩瀾深深嘆氣,見到她這副樣子也不免心疼,“沒關系,回去問問陸總吧。”

“陸總?你們還在喝?”

“剛剛還在,現在估計睡著了。”

李曉曉黯淡整晚的眸光忽然閃了閃,“在你家?”

她點點頭沒再多說,只盡力說了些安慰的話,不知道說得有沒有道理,也不確定李曉曉能聽進去幾句,唯獨有一搭沒一搭地罵鄭凡時,倒是帶了飽滿的真情實感。

推開家門第一秒就下意識看向沙發。

果然沙發上空空蕩蕩,轉角處是那條米色的被子。

借著樓道裏的長明燈,她看到那被子疊得倒是整齊,形狀和奶奶的被子一模一樣,或者說和唯一參加過的那次軍訓一樣。

幾只穿過的一次性拖鞋攤在門口,分不清哪雙是誰穿過的,誰和誰曾經是一雙都不知道。

她手忙腳亂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

“我休息好了,回去了,晚安。”

整句話起因經過結果,一樣不落,卻瞬間清空了她所有意識。

“怎麽了?”李曉曉還杵在樓道裏,見她一動不動,心下奇怪。

“沒什麽。”幾秒後她低聲回答,同時打開了玄關的燈。

茶幾上沒有組過酒局的痕跡,只剩了小半杯的蜂蜜水。

她踢掉那雙帆布鞋,就直奔茶幾把它拿起來,又送到廚房倒掉。

然後轉身問了站在客廳中央發呆的李曉曉:“你要不要先洗漱?”

“陸總呢?”

“回去了。”

“為什麽回去了?”或許只有這件事,才能夠把李曉曉的註意力牽扯出來。

淩瀾則懶得闡述自己也沒搞清楚的前因後果,不耐煩地丟下三個字:“不知道。”

困意襲來,和中午睡醒時暈得如出一轍。今天一件正經事都沒做,卻有種體力透支的感覺。

李曉曉見她眼神愈發冷淡,自己的事情一團亂麻,也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在淩瀾的催促下,去了洗手間洗漱。

B棟陸理家臥室的窗戶亮到了現在。

消氣只需五分鐘,後悔已經半小時。

他反思自己情緒失控的原因,不全是因為那莫須有的方海霖,也包含了對今晚的期待持續落空。

昨晚才向梁老師取經的,問他告白需要做什麽鋪墊,才能一舉成功。梁老師回了夾雜著然姐笑聲的語音,說古人講究含蓄,要一點點推進,但這裏是美國,瀾總來了這麽多年,很可能已經入鄉隨俗了。再說她是個幹脆利索的人,你搞得太拉扯,別人煩了怎麽辦?確定雙方願意的情況下,直接找個借口一起回家,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反正天天都是酒局,不用特地搞氛圍,你臉皮薄的話還能以此壯壯膽。

陸理記住了關鍵步驟,雙方願意,和一起回家。

今晚淩瀾主動讓他留宿的時候,他比拿到轉碼成功的研究生offer時還要激動。

然而突如其來的驚喜被足足兩小時的音樂劇耗掉大半,又被她不明不白的離去沖走。

但急匆匆回到家後,看著簡潔空曠的家,瞬間就後悔了。

後悔為什麽不問她去了哪裏,後悔莫名其妙懷疑上那她壓根兒沒怎麽搭理的方海霖。

沖澡的時候,他又開始覆盤各種可能性。

留下來是她提的,被子是她準備的,似乎不存在突然接受不了他留宿的而逃跑到朋友家的可能性。

不會又跑到洛杉磯了吧?

他倏地擡起頭,險些撞上淋浴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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