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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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飛機穿過白令海峽,淩瀾緩緩睜開雙眼,又打了個哈欠,撐著座椅起身,皺著眉瀏覽面前小屏幕上的航行信息。

漫長的行程總算過半。

這樣的旅程六年間經歷了無數次,之後還有多少,她不知道。

機艙內與睡前伸手不見五指的場景不同,天花板上零零星星亮了幾盞小燈,走廊盡頭有位穿著精致的空姐在忙前忙後。

她回過神,起飛前這位空姐來問過她,中途的發餐的時候如果她睡著了,需不需要叫醒用餐,她當時沒什麽食欲,便沒多想直接拒絕了。

可奶酪和面包結合的香味從側面傳來,她想起小時候奶奶常帶她去的面包房,店面不大,被剛出爐的香氣填滿。

奶奶不在了,不知那家店還在不在。

公務艙的座椅私密性強些,這角度她看不清那人吃的是什麽面包,倒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終於有了些食欲。卻又喪氣地想著飛機上的面包不是現做,甚至可能硬邦邦的,別太期待。不過仍然恍恍惚惚點了服務按鈕,也要了一份。

登機後睡了三輪,每次不足一小時,睡得不算沈,卻沒做什麽夢。

沒有也好,不記得什麽人說過,假如去世的親人擔心打擾到你,就不會跑來夢裏。

腦袋有些昏昏沈沈,但意識逐漸清醒,面包還在路上,她索性翻出手機,連了機上WiFi,想確認一下今晚沒有沒交的作業。畢竟秋季學期已經開學一個月,她這次騰出五天時間回國,和奶奶見最後一面,是逃了周三周四的課。

郵件被刷新的同時,屏幕上方出現一條微信提醒。

是約好落地後來接機的李曉曉。

李曉曉小她兩級,這學期才剛大二,讀傳說中精英雲集的商學院,或者說在她眼裏,也可以叫大忽悠雲集。李曉曉可能也不怎麽喜歡,具體體現為讀書不怎麽積極。不過人倒是機靈,她們也玩得來。

只是偶爾不怎麽靠譜,比如現在,她發來一條長語音。

“瀾總,我中午接不了你了!我才知道今天下午小組作業就要交了,你落地那個點兒我得去和組員開會。我讓我男朋友給你搖個人,他們那個新生接機群裏很多人接單呢。”

新生接機群主要由有車的學長學姐組成,顧名思義,給新生有償接機。很多新生喜歡這項服務,和打車的價格相近,還能順便了解一下新學校的情況,認識些新朋友,更有甚者還能從裏面撈到對象,比如去年的李曉曉,她現在的男朋友鄭凡就是群管理員之一。

乍一看這群還不錯,但問題是她已經大四了,這些她不需要,也沒興趣。對於這逮到機會就釣魚的行為也令她疑惑,是平時作業太少嗎?這麽喜歡相親?

李曉曉信息是十來分鐘前發來的,算起來應該是美西時間一大早,淩瀾知道她平時不會這麽早起,這次估計是被組員提溜的。

淩瀾有些無語,但也沒多少意外,與她印象中的李曉曉相符,作業一律堆到最後一天,總會出岔子。便淡定回了句不用,機場又不是不好打車。

喊李曉曉來接她時,還想順便一起吃個飯,她不方便來的話,下午就自己打車回家,在家點個外賣理理東西也不錯。

正準備切出微信,收到李曉曉出乎她意料的回覆:“沒事了,剛剛已經幫你找到人了。”

緊接著就推了個名片過來,淩瀾一邊推三阻四,一邊還是懷著好奇掃了眼那陌生人的名片。

她不禁一楞,對方的微信ID竟然是“LL”,是她名字的縮寫。

他為什麽叫這個呢?

李曉曉就像沒看見她的拒絕,認認真真發來兩條:

“瀾總,這回是我放你鴿子,放心吧,姐肯定要把你安排好,錢已經給他轉了。”

“我也把你微信推給他了,他馬上就來加你。”

即便李曉曉考慮周到,她仍然覺得沒必要,到達時間是中午,打車十分方便,比起和來接機的同學尬聊,更是方便。

不過看到第二條時,淩瀾下意識切出了對話框,果然看到這個“LL”的好友申請。對方在備註欄發了你好,還配了齜牙笑的表情包。她又觀察了頭像,是個笑得更為燦爛的薩摩耶,不禁輕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推測是個沒頭沒腦的學弟。

拒絕來拒絕去,也的確會平添麻煩,況且還要讓李曉曉折騰退錢,那麽不妨就用他好了。

她禮貌地回了hello,就跑去翻對方的朋友圈。

然而讓她失望了,只有一條帶著三天可見的線,沒有一點圖文。

退出時看到對方又打了招呼,這次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hello,我叫陸理,我是鄭凡的同學。把你的航班號發我吧。”

她發了航班號過去,客氣說了句謝謝,便沒再多說,心想李曉曉付了錢,這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也什麽套近乎的必要。

李曉曉說她是學藝術學得人都輕飄飄的,她不這麽認為,只是有個藝術史輔修,每學期多一門藝術課而已,主業還是理科生。

陸理回了不客氣,之後是很久的“正在輸入”,她一直緊緊盯著這四個字,以為他要冒出什麽長篇大論。

沒想到最後只見到一句下午見啦。她也回了一樣的話,對話便就此結束。

香噴噴的一盤面包被端上來,她選了胖乎乎的可頌,心情瞬間好了起來,比起費心思和這陌生人聊點有的沒的,遠遠不如窩在這座椅上啃面包聽歌愜意。

又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居然快降落了。

遮光板被推開,陽光沖進視線,讓她覺得格外刺眼。而後窗外終於出現清晰的海面,再然後是這片熟悉又陌生的異國他鄉陸地。

算上高中往返五年了,早就沒了剛來時還想拍兩張照片的熱情。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被迫失重,看著隨著飛機降落向她靠近的樹木時,她收起前兩日在醫院的回憶。

她不是第一次面臨生死,初中時爺爺去世了,小時候爸媽離婚後,她一直和爺爺奶奶在幹休所生活。爺爺去世時,奶奶總和她說,我們仍然要好好生活。

時間不會等任何人,沒有人能跨越這條規律,她也應該壓住那些矯情的情緒,不理會親戚們的雞飛狗跳,只管一路向前。

飛機停穩後,她起身穿好外套,從行李架上拿下登機箱。身後熙熙攘攘,照理說現在不是假期高峰,飛機上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她懶得回頭,背上背包一路揚長而去。

以前落地時會習慣和奶奶報個平安,她下意識打開微信時,才發現已經不需要了。

不過倒是收到三條新微信,來自陸理的語音。

“不好意思,剛剛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兒,我現在才出發。”

“如果你來得早,麻煩在路邊等一下我,然後發給我你在幾號門。”

“我開的黑色路虎,穿白色衣服。”

這人有點啰嗦。

不過聲音倒是挺好聽,清清潤潤,帶著笑意,又不至於太涼。幾句話從兩只耳機裏傳來,仿佛這人近在咫尺,就站在身邊。

不過根據她打網游多年的經驗,聲音好聽的人未必長得好看,甚至現實中可能邋裏邋遢。

想到這裏僅有的好奇心蕩然無存,回了句“好的”,便慢悠悠過了海關。晃出航站樓的時候回頭看了眼門號,告訴他是五號。

天空灰蒙蒙的,憋了一場秋雨。她又在心中念叨起陽光海灘只屬於南加州,這陣陣陰風簡直把她的衛衣吹透了。

此時的發型估計也無法直視,況且今天出門急沒怎麽護膚,更沒化妝,又帶了一臉旅途的疲態,把她丟在聯合廣場的流浪漢旁邊,可能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正思索著要不要回到航站樓裏避避風,又一條語音來了,陸理告訴她不要著急,導航顯示只有三分鐘了。

短短三分鐘,沒必要進去了,時間也不夠看點小說,長椅看起來臟兮兮,她沒有坐下歇歇的欲望。平時沒有煙癮,這會兒忽然覺得抽一根也可以,但從飛機上下來,並沒有打火機。

只能對著這條馬路幹瞪眼,等一輛沒見過的車。

剛才那堆語音裏,他提到開的車是黑色路虎,此時讓她心生疑惑,路虎無論哪款,油耗都不會太低吧?開這個車來跑接機,不是賠本買賣嗎?

根據她的觀察,接機群裏接單的同學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當做個兼職賺點零花錢,趕上開學放假的高峰,一天跑上三四單,收入還是很可觀的。而另外一種群體就是海王,表面上接單,實際上只接學妹,爛馬配好鞍,忽悠忽悠也能有所收獲。

鄭凡在她眼裏介於二者之間,這位陸理看起來兩頭不沾。

車是夠得上後者,可是海王會用笑嘻嘻的薩摩耶當頭像嗎?

惡意揣測陌生人,似乎是不禮貌的,但是三分鐘後她見到真人時,只覺得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黑色攬勝緩緩停在她面前,車主陸理摘下墨鏡,便打開駕駛位的門緩緩下了車。

與此同時車門下居然還亮起圓形的迎賓燈,活像平地出現一口井蓋。

裝到這份上,怎麽不給自己準備上紅毯?

“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

又是這清朗的嗓音,她隨著聲音擡起頭眼看他迎面走來。

目測一米八幾,除了肩稍微寬點,其餘部位算得上瘦,白T恤灰色運動褲寬寬松松,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這樣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穿搭,她卻能通過logo辨別出品牌,一身加起來必然過萬。頭發算不上很長,卻被他抓出了幾個圈。目光深邃又不怎麽犀利,是符合他音色的柔和。

整體觀感居然是幹幹凈凈,她又想到他頭像上那只通體雪白的薩摩耶,一個活靈活現的地主家的傻兒子。

她面無表情回答,“沒關系,我也沒等很久。”

這人樣貌不差,如果沒能加入海王行列,極有可能是因為沒那頭腦。

“那就好,走吧。”陸理笑笑,直奔她手中的行李箱,招呼她上車。

看著他幫忙放好行李箱,她自覺地拉開後座的門,準備往裏鉆。

“你坐前面吧。”陸理打斷她的動作,“前面寬敞些。”

見她手縮在黑色衛衣的袖子裏,又補充一句,“你冷吧?今天天氣不好,我給你開座椅加熱。”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淩瀾不假思索答應了。

上車後她也沒打算摘下耳機,只是剛才音樂斷了,需要重新打開播放列表。

沒成想這陸理車還沒開出去,就開始找話題與她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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