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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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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那令人驚駭的一碧一白兩道光芒先後擊中了仇忘語與青龍二人後,通天峰雲海之上霎時寂靜下來,但不過一瞬,喊殺聲又四起,青雲門同魔教雙方再次陷入了一片混戰之中。

只是此時的戰局卻再次起了變化,魔教眾人先見四大派宗主之三被那個突然出現的白衣白發人打傷,戰意頓滯,而隨後教主與青龍聖使又被那兩人聯手擊中後不知生死去向,魔教一時氣勢大弱,眾教徒紛紛向後退去。

這一場正邪大戰,終究是以青雲門的勝利而落下帷幕。

雲端之上,衣瑱反應極快地接住跌落的秋澤,懷中人竟輕得似一根羽毛,這般瘦弱的身軀叫他劍眉微皺,而後只見白芒一閃,下一刻,他的身影就落到雲海廣場天成子與道玄所在之處,與此同時,有一道碧芒閃過,落到了不遠處的萬劍一身旁。

並未理會周遭望著他們神情各異的眾人,衣瑱一手抱著懷中人蹲下身子,一手已搭上了對方的脈。

隨著時間的流逝,衣瑱的眉頭愈加緊皺起來。

秋澤的經脈竟是在逆行倒施,體內更是有一股詭異的血紅霧氣時刻肆虐橫行著。

這般古怪之象,他平生還未見過,因此暫時也無計可施。

可就在這個時候,尚在昏迷之中的秋澤身軀卻劇烈顫抖起來,面色一瞬間慘白下去,呼吸聲也變得粗重與急促,喉間更是無意識的發出幾聲痛苦的嘶啞低吼。

緊抱著對方的手臂無意識的緊了緊,衣瑱望著懷中人,面上神色未有一絲變化,只是他眼底的擔憂卻溢了出來。

衣瑱知曉叛出青雲門後,秋澤的日子大概並不好過,可他未曾想到,原來對方竟是在時刻忍受著這種非人的痛苦。

這時,秋澤卻又突地嘔出一口鮮血,但下一刻,他竟是恢覆了意識,緩緩睜開了雙眼。

意識剛恢覆過來,那比平常加重了數十倍的痛楚便將他吞沒,使得秋澤險些控制不住喊叫出聲。

他沒想到這次動用修羅噬鬼,反噬竟會這般的厲害。

秋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勉強擡眼望向一直緊緊抱著自己的人,但在望見衣瑱眼中的憂色後,他沖著對方笑了笑,竟道:“師兄,我沒事。”

話落,秋澤緩緩直起身子,竟是要脫離衣瑱的懷抱,站起身來。

“別動。”

只是如此簡單的兩個字,就叫秋澤身形頓停,只因對方語氣中的堅定,還有眼中隱隱流露的不讚同與不可逞強之意,便叫他無法不聽。

見懷中人還是如年少時一般的乖巧,衣瑱眼底的感嘆轉瞬即逝。

他抱著對方,慢慢直起身子,沖著前方天成子頷首,語氣平靜的開了口。

“老朽衣瑱,這是我的師弟秋澤,我們二人今日冒昧前來,還望掌門真人莫要介懷,只因我與師弟曾也是青雲門中弟子,不忍見門派有難,方才出手。”

天成子望著他們,神情變幻了一瞬,隨後便如常道:“多謝相助,只是不知,二位是門中的第幾代弟子。”

“掌門真人不必言謝,這是我們應當做的,至於我同師弟是第幾代弟子,也已不甚重要,我們早已被青雲門除名,記錄亦被抹去,現今魔教已退,我同師弟這便告辭了。”

話落,衣瑱便抱著懷中一直在顫抖的秋澤,就要飛身離去。

“前輩留步!”一聲大喝突然傳來。

原是不知何時已在近前的萬劍一,而他的身後,還跟著蒼松等眾位青雲門中的年輕弟子。

“何事?”

萬劍一沖衣瑱一笑,沒有回答,反而對著天成子拱手道:“師父,你傷勢如何?不如回到玉清殿中休憩一番,啊,這二位前輩中亦有人受傷,正好與師父一道,這裏你放心交給眾位師伯師叔,我和道玄師兄也能幫忙。”

說著,萬劍一沖道玄悄悄使了個眼色。

道玄一怔,隨後眼神一轉,亦對天成子道:“師弟說得是,師父不如……”

天成子擡手制止道玄未盡的話語,微微頷首,他同走上前來的真雩、鄭通兩人交代了一番,而後方對著衣瑱道:“請。”

衣瑱沈默著,未有動作,反而是一直埋在他懷中忍受疼痛,卻將眾人之言皆聽入耳中的秋澤艱難的開口喚了一聲:“師兄。”

衣瑱垂首看著懷中人那已被咬出鮮血的薄唇,一絲輕嘆自唇邊溢出,隨後,他擡眼望向天成子,頷首回道:“掌門真人請。”

天成子微頷首,率先向玉清殿行去,衣瑱則抱著秋澤緊跟在其後。

道玄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轉了轉,突地道:“師弟,我去守著師父,這邊就交給你了。”

“哎,師兄?”

道玄的突然離去,叫萬劍一有些無奈,他回身看了看眾師兄弟們,嘆了口氣,剛要開口。

一旁的蘇茹卻已是好奇道:“萬師兄,方才突然出現的那兩位前輩,你可認得?”

見問話的是蘇茹,萬劍一面上帶著一絲笑容,認真道:“我不認得,看我師父的神情,怕是他也不認得。”

蘇茹“啊”了一聲,又道:“這樣啊,可那兩位前輩的容貌,分別同萬師兄你,還有蒼松師兄相象,我還以為,他們是你們的親人呢,你們應當是認得的。”

萬劍一失笑道:“我同蒼松師弟皆是孤兒,在這世上已無一個親人,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只是容貌相似而已,實在是不足為奇,你說是不是啊,蒼松師弟?”

話落,萬劍一笑著看向一旁的蒼松。

被點到的蒼松微微怔了怔,他輕輕頷首,道:“萬師兄說得是。”

蘇茹正要繼續開口,擡眼卻望見自家師父真雩與鄭通師叔一起走了過來,當即行禮:“師父、師叔!”

“師伯、師叔。”

眾人皆反應過來,紛紛拱手行禮。

真雩與鄭通皆點了點頭,真雩先是看向萬劍一,又環視了周遭弟子一圈,隨後面露欣慰之色。

“不錯,都只受了些輕傷,現在魔教眾人潰逃,正是乘勝追擊之時,你們可願下山追殺魔教餘孽。”

“自是願意。”

萬劍一的聲音在真雩的話語落下後就響起,可見他的果決。

聽得此言,真雩的面色和藹了幾分,她沖著萬劍一點頭,隨後又望向其他弟子。

眾弟子互相望了望,異口同聲道:“我們都願意。”

“好好好。”

真雩連聲道好,而後她面色肅然道:“既如此,你們分批下山,另外再留下一些弟子收拾戰局,救治受傷的同門。”

眾人聞言,環視了雲海廣場一圈,那屍橫遍野的慘烈景象,讓他們一個個都陷入了沈默。

這一場大戰,雖說他們贏了,可傷亡依然不輕。

不提眾年輕弟子先後下山追殺魔教餘孽而去,此時位於青雲山脈最高山巔處的玉清殿內,天成子坐在首位,已然調息入定,道玄則在一旁守著。

秋澤端坐在天成子下首左側,正在調息吐納之中,衣瑱亦坐在他身旁,視線牢牢鎖住對方,未曾有一絲的分神。

隨著時間的流逝,秋澤額間的汗珠越來越多,原本慘白的面色卻好了一些,片刻後,他的眼睫微顫,一雙眼眸漸睜。

衣瑱依然註視著秋澤,此時他未曾言語,只是忽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塊巾帕,而後一手按住對方的後頸,一手拿著巾帕開始輕輕的替秋澤拭去那些流淌在額間兩鬢的汗珠。

這突然的動作叫秋澤一驚,剛要開口制止,衣瑱卻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一般,沖著他微微搖首,手中動作卻仍是未停。

無法,秋澤只能由著對方,他感受著衣瑱輕柔的替自己擦去汗珠的動作,眸底的水色逐漸彌漫開來。

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衣瑱擦拭的動作忽地一滯,而緊接著,他手中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一些,迅速擦拭完汗珠,衣瑱將巾帕放回了袖中。

“你受苦了。”

耳邊響起的,含了幾分心疼之意的熟悉聲音,使得秋澤眼底彌漫的水色終是溢出眼眶,落了下來。

“不,我不苦,師兄,你不知道,我做錯了事,許多無辜之人喪命於我之手,而我日日承受著修羅噬身之痛,也算是一種因果報應。”

衣瑱輕聲嘆息,按著秋澤後頸的手卻是未曾放開,“既已知錯,那便不晚,更何況,這世間善惡對錯,誰又能完全說得清呢,是清是濁,也非能一概而論之,只要自己做到問心無愧便好。”

對方眼中再次滑落的淚水叫衣瑱的話語微微停頓了會兒,下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已十分自然的輕輕拭去了那些淚珠。

“當年之事,你太過執念,師弟,你也該放下了,多為你自己考慮,為你自己而活,就當是師兄求你。”

隨著衣瑱的話語,秋澤眼中滑落的淚水越來越多,他搖著頭,聲音嘶啞哽咽。

“不,師兄,我放不下,師兄啊,你明明可以是……”

將秋澤未盡的話語捂在手心,衣瑱搖了搖頭,忽地灑脫一笑。

“那些都不重要了,師弟,我還是我,既然你放不下,那麽今後,我就盡力讓你放下。”

衣瑱的笑容叫秋澤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呆呆地楞住了,似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眼中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衣瑱手中拭去對方淚珠的動作卻未停。

雖因著衣瑱設了限制,兩人的對話道玄未曾聽見,但他們之間的動作,卻被道玄隱晦的看在眼中,看著神態親密的二人,他若有所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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