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風漸漸大了，沈雁鴻撣了撣身上的雪，擡眼望向遠方。

但見明月高懸，雪若飄絮。

月夜風高，冰寒的刀光掠過沈雁鴻平靜的眼睛。被冰雪覆蓋的土地，霎時浸飽血色。

沈鶼沂撿起那刀，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一個女孩的胸口。那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頭上的蝴蝶發釵一顫一顫，連句像樣的遺言都沒說出口，生命就走到了末路。

她多大？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年紀，瀕死之前仍不甘地望向沈雁鴻。

手足相殘的慘狀愈演愈烈，白肆別過了臉，不忍再看。

沈雁鴻道：“沈澤言的子女，跟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薄情寡恩，自私自利，心比天高。他們可憐，可我被他們的一次次的算計、毒害，幾次三番差點喪命的時候，誰又同情過我呢？”

她生長的環境就是這樣，不主動揮刀，就一定會被別人殘殺。

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人是沈鵠清，沈鶼沂，或者其他人，她的下場會比他們更好嗎？不可能的。

白肆道：“可是後世之人未必了解他們與您的恩怨，文人墨客只會感傷他們成王敗寇，生不逢時。”

沈雁鴻笑將起來：“我今日放過他們，難保他們來日不會千方百計向我覆仇。與其為了幾句虛名給自己埋下暗雷，還不如現在就做個了結。”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這是沈澤言身體力行教會她的道理。

沈澤言當初若沒那麽在乎名聲，在沈越衡死後直接殺了她。他就還是朱雀主，他的兒女們也不會死得這麽淒慘。

人不能既要又要還要。

高臺之下，站著的人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沈鶼沂揮動匕首，刺進一個少年的胸膛。

滿身滿臉都是血，胸口劇烈起伏著，猶如一個破風箱，呼吸全是血腥味兒。

風一吹，他凍得哆嗦了下，揮刺的動作隨之緩慢了下來。

面前一地狼藉。

望著地上橫陳的屍體，手中匕首“叮”地墜落在地，沈鶼沂有一瞬間的迷茫。

那都是他的骨血至親。

可他都做了什麽？

但這份迷茫也只有一瞬間。

沈鶼沂手捂住臉，時而面露悲憤，時而又大笑起來，狀若癲狂：“沈雁鴻，我贏了！你說過的，只能活一個，我活了……哈哈哈哈，我活了！”

沈雁鴻一個手勢，密不透風的朱雀殿軍齊刷刷地為他讓出一條路。

沈鶼沂身體一滯，如蒙大赦，轉身朝宮門奔去。

“弓。”沈雁鴻微微一笑，不遠處的朱雀殿軍立刻上前奉上弓箭。

張弓，搭箭，挽弦如滿月。

咻——！

距離逃離生天只有一步之遙，沈鶼沂倒在宮門前，血紅的眼睛望向宮門之外。

門檻近在咫尺，他卻再也沒能爬起來。

南淵三百三十七年，朱雀主沈澤言薨，諸子相殘，皆殤。

——《南淵·朱雀志》

沈雁鴻，先君越衡獨女，年二十一，靈前繼位，為南方朱雀第九世主。

——《南淵書·沈雁鴻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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