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徹底失去

關燈
徹底失去

“先生,我回……城主?”彩月立在門口,茫然看著冰床上的兩人,驚聲尖叫道:“你們在做什麽?”她疑惑著看看城主,又看看城主身後的先生,那雙眼睛在向他訴說著自己的不願,城主在逼迫先生!於是她憤怒地撲上去,想要推開逼迫先生的城主。

白蓮手一揮將她逼退,厲聲呵斥道:“出去!”

彩月從地上爬起來,怒聲道:“不!”圓潤的小臉倔強地昂起,雙眸含著怒意,厲聲說道:“你不能這樣做,先生不喜歡你,就算你和他行了周公之禮,他也不會娶你。”她想不明白城主這樣高貴的人,為什麽會用上這樣無恥的手段。

“彩月,你莫忘記,你也是南疆的子民。”到底是養了六年的徒弟,她不忍傷她,只希望她迷途知返,“南疆如今風口浪尖,正需要他坐鎮。”

彩月不管不顧再次撲上去,護著床上的沈浪,她發現了,先生此時動不了,他的記憶也是混亂的,他們不是城主的對手,“月兒知道,但是,月兒也知道先生不願意,城主,你別這樣,先生他會留在南疆,他會幫你守好南疆。”她不明白城主為什麽會這樣,“你別這樣,你是我們的城主啊,你怎麽能為了個男人這樣糟踐自己。”

白蓮一掌將她擊飛,按住掙紮著想要下地的沈浪,“這怎麽能叫糟踐,月丫頭,你也喜歡他不是嗎?你難道不想同他春風一度?”

沈浪死死扒著冰沿,那個女孩,他得救她,他不能讓她受傷,他努力掙紮著想要起來,胸口處有什麽東西感知到他的心緒死死壓制著他,想要他順從眼前的女子,他緊咬著牙關調動全身力氣去壓制那東西,這是他的身體,他絕對不允許有不受他控制的東西出現。

他的意志、他的身體與那東西死命搏鬥,疼的他眼前發昏,腦子發僵,腦海裏有個聲音叫喚著,要他放棄,他死死扣著身下冰床,不願松手。

彩月又撲上來,緊緊抱住白蓮,“城主,月兒求你,求你看在鳳姐姐面上,別這樣,他是我和唐岳的哥哥啊,你這樣對先生,鳳姐姐怎麽辦?”

白蓮再次將人甩開,落下一只蠱蟲,彩月心裏一慌連忙避開,滾到一旁楞楞看著那蠱蟲,“你要殺我?”她看向白蓮,渾身發顫,“師父?你竟然要殺我?”那蠱蟲是她親自煉的啊,她怎麽能拿她送她的壽誕禮物來對付她?

白蓮可惜地看著彩月,“月兒,我這輩子為了南疆嘔心瀝血,傾盡一切,如今,我想要個男人,為什麽不行?”她難道不值得一個男人?

“世上有無數男人喜歡城主,城主想要誰都行,只有先生不行,因為先生不喜歡你,成婚要兩情相悅,城主,先生不愛你。”她盯著白蓮,手指微微抖動,衣袖遮掩下,竹笛落到手心,腳一動,連退數步,擡手搭笛,笛音渺渺。

沈浪腦子一清,胸口壓制他的東西也弱了下來,他用力推開白蓮滾下冰床,扯過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

“沒想到你竟偷學了這曲子,”白蓮看著彩月,彩月亦盯著白蓮,一步步靠近沈浪,將他攙扶起來,下一刻她身子一顫,倒了下去,沈浪也被她帶倒。

白蓮在冰床上輕叩的手指越來越急,彩月痛苦的哀嚎著,好疼,真的好疼,五臟六腑像是被什麽啃咬著。

沈浪從她身下爬起來,按住她掙紮的身體,怒視著白蓮,“你對她做了什麽?”

“沒什麽,不過叫她知道什麽叫尊師重道,岳兒,她是我徒兒,師父管教徒弟,天經地義。”手指一頓,彩月身子一僵不再掙紮,雙眼直盯著白蓮,落下一道又道清痕,她是自己的師父啊,她心裏一直把她當作最親最好的師父。

白蓮伸出那只叫彩月痛不欲生的手,定定看著沈浪,“岳兒!”

沈浪低頭,看向懷裏女孩,擡手擦去她嘴角血痕,那是她剛才痛極時咬的,他不認識她,她卻願意為他拼命,他抱起女孩,看向白蓮,“你把她身上的東西取出來,我就答應你!”

白蓮終於露出笑意,“岳兒,你啊哪裏都好,就是心太軟。”手心微微顫動,一只蠱蟲從彩月手臂飛出,落到她手上,“三只蠱蟲,剩餘一只,等我們完婚。”

沈浪看著那蟲,腦海裏冒出一個詞——蠱蟲,南疆的蠱蟲,想來他心口那東西,也是這樣能控制人心的蠱蟲,只是不知她是如何控制自己身上那蠱的。

白蓮收起蠱蟲,“好了,春宵苦短,把她放到隔壁去。”

沈浪左右看了看,抱著彩月朝隔壁走去,懷裏的女孩小心翼翼拉了拉他左袖,沈浪會意,擡腳朝左邊制蠱室走去,白蓮看著兩人,冷冷道:“另一邊。”

沈浪頓了頓,轉向另一邊的藥室,不過十幾步,裏面是一排排櫃子,空氣中有濃郁的苦味,他瞥了一眼,輕輕將少女放下,安撫著抱抱她,“我沒事!別怕!”

彩月噙住眼淚,不動聲色點點頭,在沈浪胸口連點幾下,松開了他。

沈浪慢慢挪回冰室,立在冒著霧氣的冰床邊,冷冷看著已經躺下的女子,從一個男人的視角看去,她確實美得叫人心驚,清絕的臉龐,玲瓏有致的胴體,可惜在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眼裏,那也不過是一具軀體,一具同世人並無二樣的軀體。

沈浪立在原地冷冷瞧著,一只手伸過來拉他的手,他反手按住那手,垂眸看著她,“聰明的女人,應該學會示弱,尤其是這種時候,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被女子比下去。”

白蓮臉上露出一絲媚笑,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掌,“是嗎?雖然我不太想認同你這話,不過,一個女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格外好說話。”

沈浪依然站著不動,“我叫什麽?”剛才那個小姑娘喊他“先生”,這個女人喚他“岳兒”,前者很熟悉,後者很抵觸,想來他真實的名字並不是這個,“我要聽實話!”

白蓮柔媚一笑,“岳兒,你想拖延時間?”沈浪淡漠地瞧著她,不言不語。

如今彩月在她手裏,想來他也跑不掉,白蓮心下大定,緩緩起身,“你當然叫沈岳,不過,你還有一個名字,沈浪!”

沈浪?他叫沈浪,沈浪又繼續問道:“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她和我是什麽關系?”

白蓮擡手將人扯到近前,“岳兒,等我們成親了,我自然會告訴你一切。”她擡手摟住沈浪,仔細描摹著他的眉眼,越看越歡喜。

無數個夜晚,她在黑夜裏想象著他的樣貌,描摹著他的身形,從垂髫稚兒到青蔥童子,從清俊少年到俊美青年,他確實繼承了沈天君同他短命妻子的好容顏,叫她一見既歡喜。

若是當初沈天君長了他這張臉,沒準她心一軟就隨他回汾陽了,畢竟,一個俊朗沈穩的男子更容易激起強者的征服欲,而一個俊美病弱的男子更容易激起一個女子的母性。

她伸手抱緊他低喃著“岳兒!”兩字,柔情似水,甜如蜜糖,將沈浪困的逃脫不得,他不安的推拒著她,她要的東西自己給不了,也不能給。

“叮——”室內發出一聲輕響,沈浪化掌為指,將白蓮狠狠推開,不住往後退去,直退到冰室門口方才止步,他定定註視著她,良久出聲道:“白姨!”白蓮雙眸含淚,懷著無限哀愁,沈浪避開視線,“我說過的,我不喜歡你,你也不能把我當作父親。”

他冷冷註視著她,“今日我便是真同你……”畢竟是自己尊敬過的長輩,“行了周公之禮,我也不會娶你,”他那麽辛苦才掙紮著活下來,不是為了成全旁人,也不是為了替旁人活著,“我會立時殺了我自己。”

白蓮雙眸一震,含淚哀道:“你就這麽嫌棄我?”嫌棄到恨不得殺了自己。

“不,”沈浪註視著她,“因為你是我父親真切愛過的女子。”兒時的記憶他早已忘卻,但他還記得白蓮書房裏掛著的那幅畫,畫中是十幾歲的白蓮,少女一身苗服,娉婷玉立,清澈的眸中俱是深情,她在看誰,看的連手中花落都沒註意。

白鳳說那幅畫自她懂事就掛在房裏,二十多年過去,畫作依舊嶄新著,想來費了很多心力保存,就如那位作畫人待畫中人般,少女已是人間仙,畫中人卻是天上仙,一筆一畫皆帶著濃濃的愛意。他時常在想,當年父親為什麽不稍稍示弱些,這樣他們也不會生生錯過,留下一生遺憾。

“你父親愛我,所以你不能接受我,因為你是那樣尊敬你的父親。”白蓮想明白其中深意,哀哀笑出聲,“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還愛不愛你父親?”美麗的眸子裏全是眼前男子的身影,“你以為我把你當作你父親的替身?”

“那不重要!”沈浪看著走過來的彩月轉身離開!

“岳兒?”白蓮追逐著他的身影,淒然喚道,那白色的身影再未回頭,消失在冰室中,她失去他了,就像當年失去沈天君。

彩月看著脆弱淒涼的城主,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師父柔弱的一面,又一個愛慘了先生的女子,“師父,”她輕咳一聲,嘴角落下幾絲血跡。

白蓮收回目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柔聲道:“那蠱,你取出來了?”彩月點頭,“你這孩子確實是制蠱的好苗子,這麽短時間內,就知道了這蠱的來歷,還能蒙蔽蠱後,將蠱取出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這個做師父的,不知該欣慰,還是難過。

“彩月有今日,全賴師父栽培。”彩月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師父,您教養月兒六載,月兒無以為報,往後,月兒一定日日為你祈禱,叫師父長命百歲,百歲無憂!”俯身重重磕下,三拜起身,含淚道:“師父,月兒和先生走了,往後,您保重身體。”

彩月追上沈浪,嬌笑著纏住他,“先生,你怎麽都不等等月兒?”她不過到制蠱室和藥房收拾幾樣東西,出來哪裏都看不到人,急的她背著包袱狂跑,深怕他丟下自己。

沈浪拍拍她,“剛才多謝你,不然……”他無奈笑笑,實在想不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他身上,搖搖頭將雜念拋去,看著少女背上比她人還大的包袱,伸手接了過來負在背上,“你要跟我一起離開南疆?”

彩月撓撓臉頰,“那不然呢,萬一哪天城主想起今日這遭,又羞又氣,殺了我滅口,我上哪說理去。”她眼珠子一轉瞧著身旁男子,“哼哼,人都說紅顏禍水,想不到先生也不惶多讓。”

沈浪按住玩笑的少女,嚴肅道:“這件事,一輩子都別說出去,你鳳姐姐和唐岳也不準說,知道嗎?”事關女人家清譽,他真怕這個小姑娘滿世界嚷嚷。

彩月眼一瞪小嘴一撇,“原來在先生心裏,月兒是個大嘴巴!”她哼哼道:“先生門縫裏看人,看誰都是扁的,哼!”她再不理人,拔腿往前跑。

沈浪看著這個義無反顧維護他的小姑娘,嘴角眼裏溢滿笑容,想來自己重傷前,和她必定很熟悉,因為一看著她啊,心裏就說不出的喜歡,嘴角的笑怎麽也壓不下去,再一想到她那麽快解開蠱毒,救了二人性命,心裏由衷生出一股自豪感,這是他家的小姑娘。

“哎,月兒,你這是要和先生去哪?怎麽背著這麽大個包袱?”路邊一個小夥子看到彩月同沈浪,忙上前詢問,彩月瞪了一眼小夥子,拉著他走到旁邊,頭抵著頭嘀咕著什麽,不時相互拍打下。

沈浪瞧著那小夥子,圓圓的臉上稚氣未脫,將他從頭到腳挑剔了一遍,怎麽看怎麽不滿意,怎麽瞧怎麽配不上他家小姑娘,冷著臉上前分開兩人,“彩月,你是大姑娘了,別同旁的男子拉拉扯扯。”

“啊?”小夥子瞪大了眼睛,什麽叫拉拉扯扯,他和彩月同歲,從小就在一起玩鬧啊,抓抓腦袋疑惑道:“先……先生,我是唐林啊,你又失憶了?”他轉頭眼神詢問彩月,彩月一臉多此一問的表情,好吧,小夥子為先生鞠一把淚,“堡主帶著夫人回蜀地去了,叫我留下來等你們,說先生你要是醒了,就去唐門找他,唐門事情多,他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又不知道先生身體如何,只能勞煩先生去見見他,叫他知道先生好好的。”

沈浪聽了段繞口令般的轉述,嘴角笑意更濃,“你家堡主是個妙人!”

“妙個屁,不就是懶。”彩月小嘴一撇,叭叭道:“哼,我就知道,有了媳婦忘記娘,狗東西,死唐岳,要不是他早早離開,先生哪裏會遭……唔……”一只手捂住了她沒把門的嘴。沈浪收回手心下微嘆,這還沒走到城門口呢,果然還是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我剛才怎麽說的?”

彩月也想起先生剛才的叮囑,一時有些臉紅,“我知道了,我這不是太氣了嘛,要是唐岳在這裏守著你,哪裏會……”見沈浪臉色又變,她忙住嘴,“好了,好了,月兒不說了。”她轉身瞪著唐林,“你回去告訴唐岳,先生帶月兒游歷江湖去了,哼,羨慕死他。”

唐林沒動,等著沈浪發話,沈浪瞧這小姑娘一臉憤慨,看來那位叫唐岳的,同他們關系很親近,自己人緣倒不錯,他輕笑一聲,溫聲道:“我們路過蜀地會去見他,叫他放心,我沒事了。”

唐林將先生從頭到腳看了遍,仔細看了看臉色,確實瞧著比前些時候好很多很多,要不臉色蒼白了些,身形太過瘦削,瞧著同常人沒什麽區別,心下放心,看來這次恢覆的不錯。“好,那我先回去了,先生記得早日回唐門啊,不然堡主朝我撒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