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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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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的罪孽

遠處的轟鳴聲已經停歇,天際卻越來越紅,紅光映在唐樂身上,將他一襲麻衣染成緋色,瞧著倒比方才那身紅衣更耀眼些。

院中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冷三腳下一動躍上屋頂,向遠處瞧去,一瞧後大驚失色,遠方天幕下,燃著通天大火,那火將那方天地映得通紅。他下意識看向柴玉關,這麽大的火,只怕快活城已經沒了。他楞了楞,又低頭去看冷大冷二,兩人眼神詢問他,他低聲回道:“是快活城!”

柴玉關強壓下心口那疼,腳下一點躍到高樓,一瞧目眥盡裂,遠處的快活城已經陷在一片火光中,那火太盛太烈,相隔如此遠,依然清晰可辨,他一生的心血和媚娘的期許!“唐樂!”柴玉關怒極吼道:“我要你死!”言罷再顧不得其他,縱身朝唐樂襲來。

唐樂足下一點飛身而起,將朱七七挾在身前,冷冷看著襲擊而來的柴玉關,“看來,你還是沒看清現下局勢。”朱七七在唐樂手上,柴玉關投鼠忌器,不敢妄動,怒道:“你要報仇便來找我,為何為難快活城?”接著悲聲道:“那一城百姓何辜?”

“我回你這一問,你要娶李媚娘、張媚娘,為什麽要害我唐門?冤有頭債有主,刀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會疼的,如今,我不過是想叫你也疼一疼。”唐樂緊緊掐住朱七七,厲聲呵道:“柴玉關,你千萬要挺住,現在還不到你生不如死的時候。”

這恨到極處的語氣,叫院中諸人打了個冷顫,朱富貴奔過來哀求道:“唐公子,你放了七七吧,她還是個孩子,她什麽都不懂,你抓我吧。”

“爹,女兒不怕,你別求他。”朱七七垂淚恨道,今日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簡單的頭腦此刻一片混沌,但有一點她卻是明白的,那便是她恨身後這個男的,他騙了自己的感情,現下還要害自己的親人,“樂……唐樂,你要是有種就放開我,和我二爹正式打過,你用這些陰險法子,我朱七七看不起你。”

“哈哈哈,朱七七,你可真是……天真的可笑啊!”唐樂仰天大笑,笑聲在院中久久回蕩,“你的高看,與我何用?”笑聲森然,落地如冰,凍的一院賓客瑟瑟發抖。

“唐樂!”一聲清冽嬌喝打斷唐樂大笑,“你磨磨唧唧做什麽呢?趕緊殺了走人。”話落,院墻上出現一位身穿苗服的少女,觀之嬌媚俏麗,妍麗的小臉上顯著不滿,環顧一圈後,偏頭去瞧唐樂,“你做什麽還抱著朱七七,難道你要帶她回去做唐門的新夫人?”

話音未落,她已經躍到朱七七身前,在她心口處拍了一掌,這一掌輕而緩,朱七七本可躲開,卻沒躲過,她下意識動了動身體,全無感覺,又屏息感受了下,全身無一處有不適,疑惑瞧著她,“你對我做了什麽?”

苗家少女盈盈一笑,嬌聲道:“我偏不告訴你!”說罷腳下一動,朝柴玉關襲去,柴玉關雖受了遏制,到底是江湖梟雄,靠著絕妙的身法躲開了少女一擊,腳下用力,反向少女拍去,這一掌帶著他八成功力。

少女身子一晃,落到色使身後,嬌吟吟道:“打吧。”

柴玉關收力不及,被自己內力反噬,又嘔出一口黑血,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已經全部發黑,知道不能再耽擱,厲聲喝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唐樂冷冷看著少女鬧了這許久,出聲道:“說完了柴玉關這樁公案,小子再來說說朱七七那樁公案。”少女臉色一變,怒道:“唐樂,說柴玉關就說柴玉關,為什麽要把先生牽扯進來?”

“難道你不想為先生討個公道?”唐樂心下一恨,手上用力,朱七七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厥,雙手扒著唐樂手掌不住掙紮,朱富貴恨不得以身替她,雙膝一軟,跪地哀求:“唐公子,老夫求你放了七七,求你了,你放過小女,要什麽都行……”說罷“哐哐”幾個響頭,磕的腦門發紅。

唐樂冷笑一聲接著道:“人人都道她朱七七善良單純,天真無邪,今日,我偏要叫她這虛偽的天真盡現天下人眼前。”他松了松手,留下朱七七一條命。

百靈看著朱七七漲得通紅的臉龐不忍,出聲勸道:“唐公子,七七不會武功,你如此待她,豈非英雄所為。”

“是啊,她不會武功,所以她做了任何事,你們都能為她開脫。”唐樂一掌將她拍落,朱七七嘔出一口血落到地上,熊貓兒趕緊接住她,“唐樂,我殺了你!”說著就要動手,“大哥!”身邊百靈搶先拉住他,不許他出頭。

唐樂看著朱七七恨聲道:“朱七七,你還記得兩年半前那株幽蘭嗎?”

朱七七捂著脖子咳嗽許久,勉強止住暈眩,疑惑問道:“什麽……幽蘭,我不知道?”聞言唐樂同那苗家少女臉色黑沈。

小泥巴見唐樂臉色發黑,忙出聲提醒她,“哎喲,小姐,就是那株從蜀地摘來的藍白雙色蘭花啊,你當初聽薛神醫提起後心生好奇,親自拉著貓公子和山佐公子去了趟蜀地,挖回來養在屋裏,沒過多久就死了的那株。”

經貼身丫鬟提起,朱七七終於想了起來,此時性命無憂,她驕縱性子又起,毫不在意道:“不過就是一株花,有什麽大不了的,改日我再去找一株賠你就好了。”神色間滿是不屑與傲氣,瞧的場上眾人紛紛搖頭,直呼不可教。

“朱七七,我殺了你!”聞言少女怒拍而來,唐樂身子一動,攔住他,“如此殺她,反倒便宜了她。”他轉身看著朱七七,厲聲呵道:“那花是我們用來救命的花,我們爬遍整個蜀地,尋了一年,找了一年,終於尋到那世間僅有的一株,就等著它開花那日摘下落藥,朱七七,你去哪裏賠我們一株。”

“難道是陰陽幽蘭?”賓客中有人出聲問道,“傳說這花十年發芽,十年長成,再十年方才開花,花開時有一奇效,能治世間一切奇癥,堪稱活死人,肉白骨,便是無病,生食也可增加一甲子功力,可惜此花不易保存,摘下後一刻內不入藥,這奇效便沒了。”

朱七七呆了呆,她沒想到這花如此神奇,驚慌辯解著,“我不知道那是能救命的花,我……我不知道,樂……唐樂,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擡腳想去拉唐樂衣袖,哀哀道:“我二爹有九珠連環,我求二爹拿九珠連環給你,九珠連環也能治病救命,我求二爹給你。”

“哈哈哈,這倒是奇了,這九珠連環本就是唐門之寶,朱大小姐拿唐門的東西去救唐門的人,如此確實稱得上一句良善。”賓客中看不過去之人出言罵道,“果然是有什麽樣的父母,便有什麽樣的女兒。呸!”

“說得對。”又一人接話道。

一時院內罵聲四起,好似朱七七犯的錯竟比柴玉關還大。

朱七七不曾想到自己一石激起千層浪,不敢再言語,只楞楞看著唐樂。

唐樂揮開她手臂,“你瞧,你總是這樣天真,做了任何錯事都能用一句‘不知道,不是故意的,’推脫的一幹二凈,旁人的苦難同旁人的酸楚,你從來看不到,你躺在金玉窩裏,叫囂幾句世人多苦,便有千千萬萬人來奉承你,讚嘆你。朱七七,你何德何能?”

“唐樂,七七她還是個孩子,你……”熊貓兒不忍七七受傷,搶上前來護住她。

“孩子?她今年二十又一了吧,白飛飛為母報仇時不過二十,沈浪快活城一戰時二十又二,他們也是孩子嗎?”唐樂拔出手中長劍,恨聲道:“唐樂歸家時不過十五,便是彩月,家破之時也不過十歲……我唐樂今日在此一問,她朱七七該不該殺?”

“該殺!”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和在院內響起,朱七七驚慌無措看著那些人,她慌亂著緊緊靠在熊貓兒身邊,只一味為自己辯駁著:“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該……”唐樂手一揮,院內群起激昂的人聲停了下去,“冷大先生,你是仁義山莊主事人,曾經有人同我說過,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只會讓覆仇者走向毀滅,我本已放棄報仇,可是,仇恨不願放過我,這仇,我今日要報,你仁義山莊說句公道話,這仇我同彩月該不該報?”

“……”冷大欲言又止,朱七七畢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如何能看著她身死。

“唐樂,七七並不知道那花是你們救命的花,所謂不知者無罪,你何必為難她一個小姑娘。”冷二看著朱七七長大,如何能看著她被如此逼迫,出聲喝道。

“小姑娘?”苗族少女嬌笑一聲,“尋常人家,如朱大小姐這般年紀的,只怕孩子都要入學堂了,到了你們這裏,她竟還是個孩子呢?你們中原人果然有趣。”言罷看向仁義山莊三位主事人,眉眼如霜,語氣如冰:“你們仁義山莊枉為正道支柱,同柴玉關這等武林敗類同室而坐,同桌而食,簡直愧對沈家先人。”說完又轉了頭看向柴玉關,“快活城也不過是你柴玉關遮羞的借口,若你真愛李媚娘,為何不一刀抹了脖子隨她去,何苦在世人眼前演這麽一樁深情厚愛的戲碼,真真臟了天下有情人的臉。”

柴玉關同三冷被她言語擠兌得臉上無光,色使掂量著這小姑娘身法,覺得可堪一戰,扇子一動朝她攻去。

少女旋身躲過,手中銀針朝他揮去,色使是用毒用暗器的高手,輕易便避開了這銀針,左手一揮,一把暗器朝少女面目射來,唐樂手中長劍一擋,將暗器揮向旁邊。

少女躲過這一擊,怒從心頭起,再不忍耐,手心一動,一根竹笛出現在眾人眼前,手一擡笛子送到嘴邊,緲緲笛聲四起,色使攻來的身子一顫,痛叫著倒下去,接著,一個又一個快活城人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嚎叫著,嘶吼著,狀如野獸。

“妖女,你使得什麽妖法?”同快活城交好的武林人出聲怒道。

“找死!”柴玉關終於坐不住,身形如鬼魅般襲向少女,唐樂手持長劍攔下他,同他戰在一處。

熊貓兒瞧著滿地打滾的人,手上一動,將肩上兩個葫蘆取了下來,“百靈,帶著七七躲遠些,丐幫的弟兄,隨我殺敵。”說完縱身上前,向少女攻去,轉眼院墻上落下數十個唐門弟子,向熊貓帶領的丐幫弟子奔去,孤身一人的宋離也加入戰局,一時間少女同唐樂壓力倍增,節節敗退。

柴玉關到底是世間難尋的高手,不過短短時間便將體內蠱毒壓制住,唐樂又到底年幼,同他過了四五十招後繼無力,只能勉強抵抗,趁著後退大喝道:“彩月,你再心軟,我們就真把命丟在這裏了。”

彩月微微憋嘴,笛音轉換,柴玉關等人連帶著賓客中一些作壁上觀的高手胸中激蕩,氣血上湧,“妖女,你對我們做了什麽?”一位老者起身怒道。

“既然是妖女,自然是要殺人。”彩月身旁不知何時落下了二十幾位少女,全是些妙齡女子,人手一樣樂器,有的鼓琴,有的吹簫,有的搖鈴……幾十種樂器合奏出一首神鬼莫測的曲子,院內眾人皆難逃開,揮舞著手邊武器,向身旁人攻擊著,整座院子霎時成了人間煉獄。

“妖女,我殺了你。”柴玉關見手下人自相殘殺,拋開唐樂,向彩月等人襲來,勢必要將她一掌擊殺。

彩月對自己下的蠱毒信心滿滿,不退不避,口中笛聲不斷,勢要讓柴玉關有來無回。

“無知小兒!”柴玉關自然瞧出彩月輕敵之舉,手上動作更厲。

“彩月,躲開!”一旁唐樂避開宋離一劍,向少女奔來,他修為比少女高出許多,知道少女此舉無異於螳螂擋車,自投羅網。

彩月滿是信心的臉被他一呼,瞬間變了顏色,可惜柴玉關已到近前,她已避無可避,呼吸間便是生死一刻。

眼見這妖女即刻要喪命他手,柴玉關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臨死之人的恐懼,果然是世間最叫人興奮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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