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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之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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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之行(三)

英國,xxx機場

入境時再次經歷一遍安檢,因為沒有托運行李,我和傑弗裏非常迅速地走完一系列流程。

傑弗裏在睡醒之後便恢覆平常的樣子,有些話癆地拉著我討論各種話題。

傑弗裏也許是考慮到我初次造訪英國,還十分貼心地跟我科普各種旅游景點、註意事項、還有文化風俗,就像是位合格的導游。

傑弗裏又恢覆了初見之時與我搭訕的模樣,同時再也不提那所謂的考驗或者之後的對話,好似這些都未曾發生,傑弗裏依舊是最開始那個熱情開朗的外國人。

嗯,現在我是外國人,畢竟已經踏上英國的土地。

快到出口的時候,傑弗裏讓我先出去,表示隨後再跟上我。

我有些疑惑,不過也沒多想,總不可能一出門就有好幾個黑衣保鏢將我拿下,然後用我威脅理查德,傑弗裏幹不出這麽沒品的事...應該。

這麽胡思亂想地穿過出口的自動門,稍微四下張望,立刻就在等候區的一片座位中找到那個人。

理查德今天穿著藍色的休閑西裝,搭配高領毛衣,看上去很有藝術家的氣息,應該沒有人能猜到他是一名寶石商,此時的他看上去更像導演或者明星。

理查德周圍的座位皆是空無一人,此時雖然接機的人不多,可也還是有大概三四十人在此等候,應該都是為了迎接我所搭乘這趟航班的乘客;其他來接機的人,都很有默契地不選擇理查德附近的座位,可能是覺得坐在這位附近很有壓力?

理查德並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我,他正拿著手機在那低頭看著屏幕,也許是剛好刷到什麽值得關註的新聞。

我走到他的不遠處,正打算咳嗽一聲提醒某人。

沒想到,我這邊還未出聲,理查德已然迅速地擡頭,一下子就對上我的視線。

心裏著實有些嚇了一跳,不過,這並不妨礙開口招呼道:“理查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正義。”理查德說著的同時,緩緩地露出一個開心的笑,眼睛都笑彎成月牙,海藍色的瞳孔幾乎變得看不到;許是出於聚焦引發的效應,對方的目光顯得尤為專註,似乎眼中只有我一個人,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話音剛落,理查德迅速收起手機並起身,走到近前仔細端詳起我。

我被這副好似x光掃射般的眼神看得挺不自在,開口自我解圍道:“那個,你看上去氣色不錯,這兩周想必過得挺好。”

“我這兩周過得怎麽樣,你不是早就知道?如果你有看郵件。”

“有啊,我不是都有給你回覆,我可不敢忽視短信狂魔的郵件;話說,你剛才該不會正在給我寫郵件吧?”

“...我在等某人給我發消息,結果航班雖然按時抵達,某人卻是一直都沒給我發消息,我可是好一陣擔心。”

唔,原來你剛才低頭看手機,其實是在等我的郵件。

飛機抵達之後,一刻不停地光顧著應付傑弗裏的喋喋不休,完全沒想起來需要給理查德報個平安。

見我沒有回覆,理查德又繼續關心道:“旅途如何?第一次出國,並且還是一個人獨自出行,想必是很不容易。”

“嗯,其實,我還有一個同行的人。”

聞言,理查德面露驚訝和不解,脫口而出道:“誰?那個女生嗎?”

...這跟晶子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會一下子聯想到她?

“那個,抱歉打擾你們感人的重逢。”身後傳來某人略顯輕浮的聲音,因為已經到達英國,傑弗裏已然是切換回英語。

聽到這道聲音,理查德臉色一變,迅速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傑弗裏,這位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已經出來,此時正站在我和理查德不遠處的地方,距離大概只有三到五步。

理查德目露警惕,眉頭皺起,語氣不善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又擅自調查我的行蹤?你跟蹤我?”

“哎呀!這可真是令人難過,我完全是被冤枉!我才剛從日本回來,三十分鐘以前才下飛機,正義君可以為我做證。”傑弗裏語調誇張地高聲嘆道,說話方式神似舞臺劇的演員,總之就是一副不正經的搞怪模樣。

“你!”理查德咬牙切齒地發出簡短的音節,右手已然緊握成拳,看上去相當不滿於對方這種輕浮的態度。

唔,這場面似乎有些不妙,理查德看上去隨時都會上前給傑弗裏一拳。

我就知道:理查德絕對不可能拜托傑弗裏照顧我;雖然,客觀來說,這一路上確實是承蒙關照,別的不說,商務艙確實有更好的服務和設施,多虧傑弗裏的慷慨。

大概是出於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此時也覺得應該說點什麽緩和氣氛,至少轉移下理查德的註意。

“那個,這裏畢竟是機場,有什麽話不如回去再說。”小心翼翼地沖著理查德提議道。

聞言,理查德緩緩松開緊握的右手,轉身,一言不發地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幾乎是用拖拽的力度把我拉走,我不得不快步跟上他的步伐,這才避免摔倒。

餵!你真的好沒禮貌,沒看見我差點一個趔趄?!

真是...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

沒走幾步,忍不住對著理查德問道:“我們就這麽不管傑弗裏嗎?”

“他可以自己搭乘出租車。”理查德在前面語氣冷酷地回答道,言語間絲毫沒有半點遲疑。

“...可以放手了嗎?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剛走出機場進入室外,我不由出聲提醒道,理查德此時還在用力抓著我,強硬地拖拽著我。

經過大廳前往出口,這一段不遠的路程,一路上無數人朝我和理查德投來視線,回頭率接近百分百;很明顯,這種行為哪怕是在風氣開放的英國也實屬罕見。

理查德這回幹脆就不理會我,自顧自地把我帶到一輛黑色加長轎車,對著轎車旁的男子說道:“勞倫斯,開車,回去莊園。”

理查德邊說邊打開車門,推搡著我率先進入後座。

我聽到外面傳來勞倫斯遲疑的聲音:“抱歉,理查德少爺,我接到的指示是接回您和您的客人,以及傑弗裏少爺。”

“我說,開車!”理查德不耐煩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我很抱歉,這是老爺的吩咐。”勞倫斯語氣謙卑地說道,態度卻還挺強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欺負主家的惡仆。

當然,這位司機明顯只是位識時務者,知道這個家裏誰是老大,明白自己應該聽誰的。

另一方面,總感覺理查德的處境不是很妙,這兩周光在郵件裏看他分享有趣或者新奇的見聞,不順心的事完全沒有一個字。

外面好一會兒沒有傳來聲響,然後,理查德同樣進入後座,動作相當粗暴地關上車門,產生不小的動靜。

“呼。”理查德發出一聲輕嘆,有些無力地坐到我旁邊的位置,右手開始揉捏眉心。

“嘛,傑弗裏這一路上也給了我不少照顧,這樣讓他一個人回去也不太好。”我盡量語氣輕松地講道,倒也不算是為了傑弗裏說話,那樣做完全沒有意義,傑弗裏在理查德那裏的印象分,應該暫時是必須保持負數,之後如何全看兩人有多麽願意和解。

至少,目前為止,兩人是沒有和解的可能,戰爭還在進行,兩人還是敵人。

傑弗裏有一點做得十分成功:吸引理查德的仇恨;他在任何時刻似乎都知道怎麽做才能挑動理查德的神經。

對此,我也不好多說什麽,這畢竟是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發表看法。

“...你怎麽會跟他一起旅行?”理查德沈默半響後開口問道。

“這家夥在一周前忽然找到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機場登機前,這家夥出現在我、裕美和中田先生面前,自稱是接受你的委托:在路上照看一下我。”

“一派胡言!你別聽他瞎說。”理查德低聲喝道,隨即又轉頭看向我,語氣嚴厲地強調:“他無論對你說了什麽,給你許諾了什麽,無需理會!那些都只是陰謀和謊言。”

...不得不說,你確實了解傑弗裏,都不知道談話的具體內容,一下子就指出對方話語的本質。

細細品味,這番話還真就是正確的總結。

“安心,我對他也不算是一無所知,我心裏有數。”說著的同時,警惕地四下張望。

這輛加長轎車的後座被設計為一個獨立空間,中間一道隔板分離開駕駛位和後座,後座包含兩兩相對的四個座位,座位中間還有個看上去像是櫃子的容器,也不曉得裏頭裝著什麽。

我在打量完四下環境以後,語氣淡淡地陳述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言下之意,這裏可能會有監聽設備,重要的事不好在這裏說。

理查德點頭,隨即轉移話題道:“客房已經給你準備好,現在已經是深夜,你也才剛下飛機,你需要好好休息以及倒時差,明天早上介紹你認識其他人。”

“...聽你這話,你們家還有挺多人。”心下開始有些打鼓,社恐開始蔓延全身。

“除了仆人,莊園裏現在有叔叔戈弗雷爵士、瑪麗阿姨、亨利...”理查德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名字,最後總結道:“畢竟是聖誕節,家族子弟一般都會從各地趕回來聚會,以上是已經到達的家庭成員。”

意思就是之後幾天可能還會有更多人...

我絕對認不清所有人,絕對!

心下忽然劃過一個想法,沒太在意地隨口問道:”你那個在亞馬遜研究昆蟲的父親到了嗎?“

沈默,整個後座忽然變得落針可聞。

奇怪地轉頭,發現理查德此時面無表情地看著車頂,完全沒有開口回答的意思。

唔,不小心又說錯話,這可真是...

“他今年不回英國過聖誕...他上一次見我應該是在七年前,他現在就算在路上遇到我,他應該也是認不出我。”理查德語氣幽幽地說道,這種語調完全符合此時臉上的表情,毫無生氣的僵硬表情,看著就像是一個精致的人偶。

不,我覺得你這張臉還挺有辨識度,據說很像那位姿容端麗的凱瑟琳夫人,你父親應該能認得出來...嗯,那位昆蟲學家,也許會因為低頭看路而忽視你,這種事好像也是有可能發生。

這麽一想,我心裏也覺得有些不好受,多半也是受了旁邊這人的影響,這種心情大概就是理查德此時的感受。

“嘛,振作點!我也算是大老遠從日本到英國,陪你來過聖誕節,拜托你表現得稍微高興一點。”

“...我怎麽記得你是來英國旅行,順便解決一下其他事務。”

“英國旅行只是當時對其他人的說法,我總不能對著裕美他們說實話,至少,這件事不行。”我邊說邊看向窗戶,透過窗戶註視著不遠處的景色,雖然機場也沒有什麽可稱道的風景。

“那你可真是讓我驚訝,我都已經準備好旅游路線。”

“你還記得要給我當導游啊?這次就不了,我確實很想看看英國,這也算是小時候的一個夢想;不過,心裏有事,多半是沒心思欣賞風景,這樣四處晃悠也很沒有意思。”

頓了頓,我又繼續補充道:“旅行的話,什麽時候都可以,這次來英國有更重要的事,其中一件也就是...陪你過聖誕可能不太準確,準確的說法是陪你過生日,十二月二十四日,對吧?這可真是個好日子,你出生時一定是伴隨著許多人的祝福。”

我說這話時故意看著旁邊的窗戶,外面是什麽景色根本沒有在意,主要原因其實也就是這番話有些太過感性,不太好意思當著面說出這番話。

身旁的金發美人沈默好一會兒,語氣莫名地說道:“那麽,我也就只得保存好制定的旅游計劃,下次再帶你游覽英國...明年的聖誕節怎麽樣?”

“今年的聖誕節先過完再說吧,話說,你有沒有辦法讓我避開你那一大串親戚,我不太想變成被觀賞的猴子。”

“撲哧!”身邊忽然傳出一聲輕笑,然後是好一陣氣音,估計是在憋笑。

視線從窗戶移向理查德,果不其然,後者正在用手掩住下半張臉,眼睛已經變成笑容的弧度,出於某種理由還在努力掩飾,只是不太成功。

呼,這位總算是哄開心,真不容易,心思敏感的人真難伺候。

不過...

忽然想起剛才差點被拽得摔倒的事情,忍不住出聲質問道:“餵!想象我是一只猴子,這真的有這麽好笑嗎?”

“呼,失禮,突然想到開心的事。”理查德一副不嫌事大的樣子,語氣輕快地補充道:“你就算變成猴子,你肯定也是最可愛的那個。”

...不知道為什麽,火氣變得更大,好氣哦!並且不想保持微笑。

咚咚,車窗玻璃那裏傳來敲擊聲,來自理查德那邊的車門。

理查德神色一肅,轉頭看向左邊的車門,我也順著其視線看向那裏。

我們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傑弗裏正在那邊車外,輕輕地敲擊玻璃。

理查德降下車窗玻璃,傑弗裏的聲音這才得以傳進車裏,傑弗裏語帶無奈地詢問道:“那個,你們聊得差不多了吧?請問我可以上車了嗎?冬天的晚上站在外面吹冷風,這可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唔,說起來,出口到這裏確實沒幾步路,我和理查德貌似聊得有一會兒,看這架勢,在此期間,傑弗裏就一直在外面站著。

他還挺貼心,瞧著讓人怪不好意思,無意之間晾了他這麽久。

“...你可以選擇去搭乘出租車,如果是那樣,正義和我也不需要等你,正義就能早點回去休息。”理查德嘴上如此抱怨道,手上卻是動作麻利地放下保險,並打開車門。

“抱歉,抱歉,吶,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傑弗裏一邊上車一邊說道,然後又對著外面的司機吩咐道:“勞倫斯,我們都在這了。”

“誰跟你是我們?我和正義才是一夥的。”理查德忽然出聲反駁道。

...是我的錯覺嗎?這位怎麽一下子退化成幼稚園的小朋友?好幼稚的吵嘴方式:跟你玩和不跟你玩。

“好好好,你跟正義君才是一對,我就是個電燈泡,真是對不起!”傑弗裏坐到對面的座位上,同時非常好脾氣地認錯,雖然語氣還是招牌式的不著調,聽上去很沒有誠意。

聞言,理查德忽然皺眉,轉頭看向我道:”正義,你為什麽允許這家夥叫你的名字?”

“我也表示過抗議,但是某人完全無視,這位實在是太過自來熟。”我無奈地嘆氣道,真心沒遇到過第二次見面就開始叫我名字的人,嗯,好像是第一次就開始這麽叫。

“吶,理奇,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旅途很愉快,謝謝關心。”傑弗裏忽然插話道,雖然這裏根本沒有人詢問他的旅途,他倒也是自顧自地說完這番話。

頓了頓,傑弗裏又接著道:“我雖然只見過正義君兩次,相處不到二十四小時,但是,我不得不說:理奇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傑弗裏說這話的時候,他終於收起那副好似習慣性的散漫態度,表情和語氣都變得嚴肅正經,看著總算是有幾分真誠,不似之前滿口陰謀和謊言時的樣子。

“...這還用你說?”

我看看身邊不知不覺已經從緊繃陷入放松的理查德,又看看對面此時幾乎可以稱得上笑容寵溺的傑弗裏。

我心下暗自提醒自己:這一切都只是虛幻的表象,對面這位其實是敵人,我正在奔赴戰場。

戰爭還未結束,傑弗裏和他背後的人希望理查德能跟我結婚,從而順利地完成“鉆石”的繼承;理查德並不希望與我結婚,或者說,理查德不希望以結婚的方式解決遺囑問題。

我也算是已經看開,雙方都沒有錯,應該被怪罪的,只有立下這份遺囑的那位先代伯爵。

吃飽了撐得沒事幹,說的就是那位伯爵。

傑弗裏和理查德在那裏敘舊,其實就是:前者在那喋喋不休,後者在那偶爾回應;理查德一個簡單的點頭或者應答,傑弗裏好似就能從中獲得繼續說下去的動力。

我不打算加入兩人的敘舊,轉頭看向窗外移動的景色,後移的樹木刺激思維發散。

我不是正義的夥伴,我從沒有那種高尚的情操,那種道德情感從未出現在我的心靈。

但是這一次,只有這一次,我是真心地希望能帶來正義:糾正本不應有的錯誤,使得一切走上正確的軌跡。

神明,忒彌斯、朱絲緹緹亞、狄刻,無論是誰都好,請聆聽我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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