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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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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斷(下)

周四,布倫南教授的辦公室

“教授,您有時間嗎?我想跟您討論一些事情。”敲門得到許可進入後,我對著坐在辦公椅上的布倫南教授說道。

“別站著了,請坐。”教授邊說邊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張辦公椅。

“啊,謝謝。”我簡短地道謝一番,也不跟這位英國來的教授來那些繁瑣禮儀,這位教授就是有話直說且隨和的性子,倒也不像理查德那般細致入微的體貼,說不好聽就是很隨便,因此也顯得平易近人且沒有架子,讓人感覺很親切。

能不親切嗎?據說這位教授都能跟女學生坐在一起聊帥哥,嗯,聊的正是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克萊蒙德先生。

話說,這位教授的辦公室好小,目測只有青木那間辦公室的三分之一,旁邊還擺著另一個桌子,位於房間的另一個對角,兩張桌子的位置連起來可以把這個長方形的房間切割為兩個三角形。

“那張桌子是屬於另一位副教授,她平時都不在這裏。”布倫南教授解釋道,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視線正撇向房間中的另一張空桌。

唔,這可真是,就連青木那樣的家夥都有一間獨立辦公室,教授這樣的人物還要跟別人共享一個辦公室,占地面積小的可憐不說,茶幾沙發更是一個沒有。

可能訪問學者的待遇就是會差一點,畢竟不是大學正兒八經簽了勞動合同的雇員,享受不到很多教授級別該有的福利,這辦公環境連青木那個副教授都不如。

“那麽,中田先生來此是為了什麽?”教授開門見山地問道,一如既往地直入主題,可能經濟學家都是一群講究效率的人。

“教授,我這次來是為了討論留學的事。”

“我可以從你的臉上看到決心,想必你是已經有了決斷。”

“是的,我已經想清楚了。”

“既然如此,研究生的申請流程是這樣…”

教授絮叨了大概五分鐘,一口氣事無巨細地講清入學要求,英語要求和截止日期,期間根本沒給我講話的機會。

“差不多就是這樣,有什麽疑問?”一番長篇大論之後,教授才表示現在進入問答環節。

見此,我習慣性地舉起右手,做完這個動作才想起來這裏不是教室,訕訕地放下舉起的手。

“那個,教授,請問獎學金如何申請?”

“獎學金只要在申請表上勾選即可,其實,大部分獎學金都是設定為自動考量所有的入學申請,也就是說,所有申請人在遞交申請的那一刻,就會被大部分的獎學金所篩選一遍,其中符合某些要求的個人就會在錄取通知上看到獎學金信息。”

這倒是挺方便,省得我一個又一個地去搜索信息和遞交申請。

“…我知道了。”

“中田先生什麽時候畢業?”

“啊,我應該在明年年底就能修滿學分,我目前為止的每學期都在超額選課,因此正常的四年本科只需要三年。”

“每學期比其他人多修33%左右的學分嗎?不錯,不錯,平均分呢?”

“目前為止是全A。”我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心下泛起嘀咕,不是都說英國人算術不行,電視訪談上不時有某名人算不出10以內乘除,十幾年前還向上海引進一批小學數學教材,這位教授怎麽心算得這麽快?

對了,教授好像是澳大利亞人,那沒事了。

說起來,這個百分比是怎麽算出來的?該不會是算錯的吧,我之前還真沒有計算過自己比其他人多修了多少學分,百分比有這麽高嗎?

“英語成績呢?雅思或者托福之類的測試成績。”

“…那個,我沒參加過類似的考試。”

“那你需要現在開始準備,你需要在明年12月之前遞交申請,你需要寫一封郵件提醒我,我的記性已經大不如前,明年這時候估計是想不起來要去提交推薦信。”

我認真地點頭應承下來,忽然抓住一個重點:“郵件?教授你明年這時候不會繼續在這任教嗎?”

“明年這時候我應該就回到故鄉,事實上,我已經從劍橋退休。”

“什麽?我聽說英國的退休年紀好像是…”

“67歲,劍橋大學教授的強制退休年齡,不過提前退休也是可以的,我在那裏已經待得夠久了;我三十多年前作為一名本科生加入劍橋,一路讀到博士畢業,幸運地留在劍橋繼續從事研究和教學,這三十年來我幾乎沒怎麽離開英國,英國大學的假期只屬於本科生,我們這些教授和研究生可是全年無休,除了聖誕節。”

“原來如此,所以,教授來日本是為了享受假期。“

“嗯,至少我夫人確實是在享受假期,我來日本的理由是因為她,她很喜歡日本文化,一直念叨著想要領略日本風光,我也得承認,相比起東京的繁榮,劍橋簡直就是個鄉下小鎮。”

呵呵,東京這地方人口眾多,生活起來多有不便,出門就是人擠人,我都不敢去乘坐上下班高峰期的地鐵和公交,我反而更喜歡住在鄉下小鎮。

“既然是來這裏度假,教授為什麽不跟夫人一起去四處游覽,反而是來這所大學…任教。”

我其實想說的是打白工,因為這所私立大學沒有政府撐腰,經費並不是很充裕,因此並沒有給訪問學者任何工資,只是提供個圖書館權限還有這麽個狹窄的辦公室。

“剛來那時候,我們把著名景點都逛了一遍,東京塔,大阪城,富士山…說句實話,我對日本是沒太大興趣,我更喜歡跟學生們待在一起,這才是我真正樂意做的,奈何我夫人硬是想要在這多停留一段時間,我還能怎麽辦?”教授一臉無奈地嘆息道,不過臉上也沒有什麽不滿或者憤懣,顯然還是挺包容那位夫人的一點任性。

對於別人的家事,我不太熱衷於過問,於是選擇轉移話題:“說起來,教授你離開日本後有什麽打算?”

“嗯,雖然之前說過要回去故鄉,不過我也還沒到真正不能工作的年紀,我大概會去本地的大學求職,一個講師的位置應該是沒有問題。”

不,你太謙虛了,澳大利亞還是很迷信自己的老祖宗英國,劍橋畢業就已經是很了不起,劍橋教授…這怕不是要把學院長的位置讓出來。

“我知道了,說起來可真是遺憾,我本來還希望由您來指導我的博士論文。”

這倒是真心話,這位教授是真的好說話,在他手底下讀博應該會省去不少糟心事。

“真是可惜,哦,對了,期末前的最後一節課請一定要來。”

“嗯?”我有些不適應這跳躍的話題,不過還是點頭答應道:“我會的。“

“這是我的一個習慣,或者說傳統,每學期快要結束時,我會跟全班學生拍張合照;嗯,我得去寫封郵件,提醒學生們務必到場。”

今天來訪的目標已經達成,此時也是時候告辭,於是便起身提出道別。

教授也不挽留我,率先起身走到門邊,很客氣地開門表示送客。

這場面讓我挺不自在,感覺太過於客氣,對於地位更高者。

我拘謹地對著握著門把手的教授點頭致意,並且低聲道謝,然後便走出了這間辦公室;臨行前,教授又略顯啰嗦地又強調一遍:記得來上最後一節課。

…不是很理解教授堅持跟學生合影的心情,不過,他對這件事的看重倒是顯而易見,也許他自己也有一個相冊,收藏著自己與每一屆學生的合照。

如果我以後也走上講臺,那麽我會想要跟教過的學生一起合影留念嗎?

邊走邊思考這個問題,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不,這些學生最好一次通過,然後別讓我在下學期再見到他們,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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