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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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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場子

周日,老商業街

我今天穿著一身花襯衫,頭發弄得十分散亂,配上一副墨鏡,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街溜子,至少我出門前對著鏡子看時是如此地認為。

理查德不出所料地沿用了我的提議,他今天換上了一身白西裝,劉海弄成了個大背頭,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配合上精致的五官,顯露出了一種帶有攻擊性的美麗。

這家夥穿什麽都好看,哪怕弄了這麽個流裏流氣的造型,也不足以讓人忽略其本身的好相貌。

理查德今天的氣質好奇怪,既不像平時沈著冷靜的寶石商,也不像昨天那個氣勢逼人的霸道總裁。

怎麽說呢?理查德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只狐貍,聰明且狡猾的騙子,滿口謊言只為讓人心甘情願地買下假貨的奸商。

愛德華·巴克斯查就是這樣的角色嗎?

“看樣子,Happy Etoile在營業呢。”理查德看著一對進入店裏的男女背影說道。

“是這樣的,你準備好了嗎?愛德華·巴克斯查先生。”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田中太郎先生。”

“…你為什麽又重讀了太郎這個名字。”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來,你可以在外面等著我。”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隔壁的池波女士剛好也要出門,她一看到我可是嚇得連包都掉了。”

頓了頓,我繼續道:“後來我跟她打了聲招呼,她這才認出是我,我和她解釋:今天我有一次很重要的演出,這身打扮是為了舞臺效果,為了弄成這副樣子,我可是起了個大早。”

我轉頭對著身旁的理查德說道:“你要是不讓我上臺,我一大清早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理查德隔著墨鏡看了我一眼,伸手取下墨鏡放在胸前的口袋,淡淡地說道:“我們進去吧。”

理查德說完直接邁步走向店裏。

我搖了搖頭,快步跟上理查德。

進入店裏,店裏的員工皆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除了隔間裏還在“工作”的人,其他人皆是停下手頭的活計看向我和理查德。

理查德和其中一名接待小姐對上了視線,說了一連串未知的外國語,對面的接待小姐聽得一臉懵,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作戰計劃上前說道:“突然打擾,非常抱歉。”

我按下羞恥心,用一種十分浮誇的語氣和手勢介紹道:“這位是能感知石頭的靈氣,判斷吉兇,利用靈驗神通為人們祈求幸福的愛德華·巴克斯查先生。”

收回令人羞恥的造型,我正經地向店員自我介紹道:“在下田中,愛德華先生的翻譯。”

“哦、嗯。”對面的接待小姐還沒回過神,機械地點頭並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路過門口的時候,愛德華先生說他感覺到了這裏散發著強烈的靈氣,突然上門,還請見諒,可以讓我們看看店裏的石頭嗎?”

接待小姐終於回神,慌張地試圖阻止我們:“請問這是在拍什麽電視節目嗎?那樣的話就恕不…”

“我們只是單純的拜訪,愛德華先生,這邊。”我一邊敷衍著接待小姐一邊拉開一張椅子,手勢示意理查德坐下。

“Thank you.”理查德一邊禮貌地對我道謝,一邊不顧接待小姐阻攔地坐下。

“Could you please show me your stones” 理查德繼續用英語提出了要求。

接待小姐見此也只得無奈地點頭道:“請稍等。”

五分鐘後

接待小姐用托盤盛著三顆石頭,放在了理查德面前的桌上,同時順勢坐下。

“這是什麽石頭?”理查德進門後頭一次用日語講話,故意把日語說得帶有很重的口音,聽著就像是歪果仁在說日語;雖然能夠聽明白,但是聽上去很怪。

“這是綠松石。”接待小姐終於進入了狀態,表情自然地介紹道。

“是真貨嗎?”

“是的,本店的每顆石頭都擁有能帶來幸福的靈氣,散發著讓未來美好的光芒…”

我按照劇本對著理查德問道:“愛德華先生,您覺得怎麽樣?”

“被詛咒了。”

“哎?”對面的接待小姐再次陷入呆滯。

“每顆石頭都被詛咒了,這種東西光是看一眼就覺得可怕。”理查德用超大的聲音說道,邊說還邊轉頭扶額,一副不想再多看一眼的樣子。

言罷,理查德立刻起身後退幾步,臉色難看得就像是誤食了不能吃的東西。

“非常抱歉,畢竟這位是能感知石頭的靈氣,判斷吉兇,利用靈驗神通為人們祈求幸福的愛德華·巴克斯查先生。”我再次重覆之前的臺詞,強化在場諸人的印象

“這家店的名字是幸福星,原本我是想來和你們聊一聊能喚來幸福的石頭。”理查德接上了我的臺詞,因為說了長句不小心忘記帶上外國口音,切換回了平時的發音。

理查德繼續道:“可是,怎麽會這樣?別說是幸福,這是喚來詛咒的石頭吧?”

理查德說完還作出了一副即將暈倒的樣子,標準得像是教科書上的範例:女士如何在公眾場合優雅地暈倒。

我發誓曾在不只一部歐美劇中看到過類似的動作,眼前的理查德演得分毫不差,自然且流暢。

腦袋裏雖然在吐槽眼前這一幕,手腳卻也不慢地扶住理查德,一邊著急地詢問道:“愛德華先生,您沒事吧?”

“多少還是被靈氣影響了。”理查德語氣虛弱地答道。

理查德忽然轉向接待小姐道:“再拿點別的寶石出來。”

接待小姐看上去已經是六神無主,聽到理查德的指示下意識地選擇服從。

“被詛咒了!這個也是!那個也是!全都被詛咒了!?”理查德驚恐地大叫道,聲音絕對能讓這家店裏的所有人聽到。

“餵,你!”內室裏走出的大塊頭男人對著理查德喝道,打斷了理查德的叫喊。

男人活動指關節作威脅狀,同時講道:“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要是想要妨礙人家做正經生意,那麽我勸你趕緊回去。”

“否則,這裏將會發生可怕的事。”男人兇狠地瞪視理查德,散發著十足的悍匪氣息。

理查德早就收起了驚慌失措的表情,一臉傲慢地斜視著身旁的大塊頭,語氣隨意地對我問道:“可怕的事?田中先生,那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這世上還有比這家店更可怕的存在嗎?”

言罷,理查德又不管不顧地開始講述起了綠松石的故事,再次強調了店裏的每顆石頭都散發著恐怖的黑色靈氣,並且對著在場諸人一一點名,好像真的能看到他人身上的靈氣。

在場的員工無不驚慌失措,大塊頭強撐著再次吼道:“你再如此沒事找事,我就要叫警察了。“

吼聲雖大,細聽卻發現中氣不足,明顯這人也有些心虛,如今只是在虛張聲勢。

理查德聽到這話,反而動作誇張且神經質地大聲宣布:“盡管叫吧!叫來才好呢!像這樣烏煙瘴氣的地方,搞不好需要要叫來救援隊!?”

這一幕看上去顯得如此荒誕,此時的理查德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成功學講師,不遺餘力地煽動著聽眾。

他的演技當真出眾,這一幕可真是充滿了表現力,一流的舞臺劇演員應該也不過如此。

身旁的大塊頭終於忍不住了,擡手就要對著理查德發起襲擊。

危險!

身體的動作快過大腦的思考,反應過來的剎那,我發現自己擋在了理查德的身前,直面對方的拳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唔,希望不至於破相,這時候我就後悔為什麽沒有練習過空手道,以至於根本做不到合適的防禦或者反擊。

…奇怪,為什麽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感覺到疼痛?

哢嗒和一聲慘叫忽然響徹耳畔。

我小心的睜眼,發現剛剛發起襲擊的大塊頭已經跪倒在地,左手捂著自己的右肩,右邊肩膀呈現出一個奇怪的弧度,看上去像是脫臼。

理查德不知道什麽站到了我左邊,表情冰冷地看著面前慘叫的人,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毫無波瀾,令我想起了無機質的藍寶石,美麗卻也沒有生命。

好冷,這裏的溫度怎麽突然變低?好像一下子從夏天變為冬天,還是俄羅斯的冬天。

店裏的其他人無論男女皆是一臉震撼,僵立在原地,無人發出一點聲響,一時間這個空間只餘下慘叫聲。

接下來的劇本是什麽來著的?

“現在怎麽辦?愛德華先生。”我對著理查德問道。

理查德把視線從地板上的人移向我,原本空寂的眼神重新回覆靈動。

我們還處於舞臺,戲還沒有結束,我用眼神傳遞出我的想法。

理查德似乎接收到了我的信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繼續表演。

“那邊,那邊,還有那邊那兩位,當然,還有這位先生。”理查德邊說邊指向在場的所有員工,我真心建議你們,趕快換工作,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驅除汙穢。石頭蘊含著力量,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但用錯力量就會招致不幸,對石頭來說也是一種不幸。力量本身是無色透明的中性之物,為什麽要給它染上那種不美麗的顏色呢?

無人附和,店裏的員工依然噤若寒蟬。

跪在地上慘叫的大塊頭已經停止了刺耳叫聲,轉為粗重的喘氣,用充滿怨恨的目光盯著理查德。

理查德似有所覺地投去視線,對視上的一瞬間大塊頭立刻垂首,不敢和理查德對視。

“各位,保重,希望石頭的心聲能傳遞給各位,我要說的就是這些。”理查德邊說邊向行了一禮,舉止優雅貴氣,不愧是貴族家庭的子弟。

禮畢,理查德動作瀟灑地轉身離去,我也對著眾人揮了揮手,立刻跟上理查德的步伐。

我剛剛踏出店裏沒幾步,隱隱聽到後邊一陣兵荒馬亂。

“沒事吧?需要叫救護車嗎?”這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快拿鹽來!”這是一個男人的吼叫。

我按照計劃一邊殿後一邊仔細觀察周圍,一路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車前,完全沒有被跟蹤的跡象。

“安全,看上去他們沒有跟上來。”我對著走在前面的理查德匯報道。

“上車吧,此地不宜久留。”理查德邊說邊用鑰匙打開車門。

“了解。”

我動作迅速地坐到了副駕駛座,理查德卻還是不緊不慢地坐上駕駛座,還有心思提醒我系上安全帶。

呼,總算是演完了這一出戲,本人生平的首次舞臺表演,沒想到會這麽刺激。

回想起來還真是有點後怕,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幸好,最終受傷的不是我,理查德也毫發無傷,衣服都沒有弄皺。

至於那位不知名的仁兄,抱歉,他發起攻擊的那一刻就應該做好了遭到反擊的覺悟,我對他沒有一點的同情心。

話說,車裏忽然變得好安靜,是不是有一點安靜得過頭了?

我轉頭看向駕駛位上的理查德,不曉得他此時是個什麽狀態,也像我一樣處於大腦極度亢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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