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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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的名譽
我敲了敲門。
“進來。”辦公室裏傳來應答。
我隨即開門進入辦公室，見到青木助教授正坐在辦公桌前審閱文件。
青木助教授是一位四十餘歲的男性，臉頰消瘦，下巴細長，梳著大背頭，頭發上永遠打著發蠟。
青木助教授是負責我研討會的教授，某種程度上算是我的導師，雖然我這個大二學生還沒加入任何研究室，但是我申請獎學金時的推薦信就是來自青木助教授，某種意義上我大三時候必然是要加入青木助教授的研究室。
剛才研究室的一位前輩給我帶話，說是青木助教授要見我，前輩還給我透露了口風，說是青木助教授當時的臉色很差，讓我自己小心。
這位教授的風評其實不太好，據說他的研究能力不怎麽樣，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人際手段。
這位教授據說很會看人下菜，對於同僚和地位更高的人表現得十分恭敬，對於學生和研究室的助手則是十分苛刻，他會給學生和助手安排很多寫論文和查數據的任務，然後自己作為第一作者發表論文，他的學術成績就是這麽得來的。
“青木老師，您找我？”我走到辦公桌不遠處站定，一邊鞠躬一邊說道。
青木助教授不作答覆，繼續看著手頭的文件。
見此我也不敢吭聲，恭敬地維持著45度鞠躬。
大概過了半分鐘，青木助教授好似才註意到我，眼神從文件上移開，對我道：“這不是中田君，最近過得可好？”
“托老師您的福，一切都好。”我禮貌地回覆道，終於可以挺直身形。
“哪裏哪裏，作為笠場大學的助教授，我一年到頭可是有忙不完的事，我可沒有中田君這樣的好福氣。”青木助教授狀似調侃地說道。
“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心下咯噔，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
“我不得不說，中田君，你讓我很為難吶！院長剛才找我談話，說是中田君你女朋友上周四來我們學院找你，找不到你人就一個個地去問，這下搞得你們小兩口吵架的事變得全院皆知，連其他學院都有所耳聞，影響十分惡劣！院長認為你們損害了學院的名譽！”青木助教授語氣嚴厲地喝道。
“真是十分抱歉！”我趕緊再次鞠躬道，不作任何辯解。
“我希望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你的私人問題不要給學院添麻煩。”頓了頓，青木助教授繼續道：“尤其是給我添麻煩，因為你被院長訓斥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我保證絕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我維持著鞠躬姿勢答道。
“有你這話我就安心了。”青木助教授語氣放緩道：“中田君，你是個有才能的人，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的成績完全夠得上東大，你能選擇笠場大學對這所大學也是一件幸事，所以去年你大一入學時，大學決定給你免去一年的學費。”
頓了頓，青木助教授繼續道：“我個人也十分看好你，所以我給你寫了推薦信，讓你今年能得到校內獎學金。”
“您的恩惠我時刻銘記於心。”
“…但是，明年你還能不能得到獎學金，恐怕還要看你的表現。你的成績絕對夠達標，不過要是我忙起來忘記了遞交申請…”青木助教授意味深長地說道：“私立笠場大學的學費可一點都不便宜，對於你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輕人，想必會是個不小的負擔。”
“真是十分抱歉。”我誠惶誠恐地再次道歉。
“你不用想著去找其他老師給你寫推薦信和遞交申請，沒有人會為了你一個普通學生落我的面子，你能依靠的只有我。”青木助教授又補充道：“這個月底前交上來一篇關於xxx的論文，我給你提供一些指導。”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麽，就這樣吧。”言罷，青木助教授把視線移回桌上的文件，不再搭理我。
“感謝您今天的指教。”
說完這句話，我才結束剛剛一直維持的鞠躬姿勢，輕手輕腳地離開辦公室。
走離教師辦公室所在的區域，進入到學院的公共區域，我才長呼一口氣，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你還好吧？中田先生。”一聲英語問候從我右邊傳來。
我轉身看去，原來是布倫南教授，他手中拿著一盒打印紙和文具，看上去是剛剛上完課回來，當然也可能是正要去給學生上課。
“我很好，謝謝您的問候。”我客氣地用英語回覆道。
“你看上去像是剛剛見到了幽靈。”
我倒是沒見到阿飄，只是剛剛見到了青木助教授。
“我沒事，教授您要去給學生上課吧，別讓我耽誤您的時間。”
“我剛剛上完課回來，一進學院大門就看到中田先生在這發愁…和你女朋友有關？”
“…連您都聽說了這件事，看來消息傳播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我還真是給學院的名譽蒙羞了。”我搖頭嘆道。
“胡說，年輕人本來就該談戀愛，戀愛中鬧矛盾在正常不過，我和我夫人當年就是這麽過來的…扯遠了，戀愛問題跟學院榮譽有什麽關系？”
“教授，你可能習慣了澳大利亞和英國的自由風氣，但這裏是日本，我只能說日本人很在意名譽，不僅僅是個人名譽，還有所屬集體的名譽，維護名譽具有很高的重要性。”
“Okay，日本人在乎名譽，但是，你和你女朋友鬧別扭怎麽會牽扯到名譽問題？”
“一旦牽扯到名譽，關鍵就在於他人的看法，我的私人問題讓大家看了笑話，尤其是其他學院的人，大家不會把我視作中田正義這個獨立個體，大家會把我看作經濟學院的學生，因此我個人的問題就變成了整個學院的名譽問題。”我盡力用西方人能聽懂的方式解釋道。
“我的上帝！我從未聽說過如此神經質的思路。”
“我很遺憾地告訴您，教授，這就是日本人的思路。“
當然，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為晶子上周弄得這一出真的算作是影響了學院的名譽。
我是沒怎麽見過院長，只在入學和開學時見過他發表致辭；據前輩們所說，院長花在圖書館的時間遠超辦公室，平時根本不怎麽管學院事務，院長他到底知不知道上周晶子弄出來的事還是個疑問，我很懷疑青木助教授所說的：院長認為我損害了學院的名譽。
按照我對青木助教授的了解，院長也許根本沒有找他談話，或者只是隨口提了一下，青木助教授只是借題發揮，擺出受害者的姿態，占據道德制高點，然後再一番恩威並施為了拿捏住我，最後對我提出無法拒絕的要求…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我也只能感嘆一句：好高明的人際手段！真不愧是青木助教授，血祭了無數學生成就其助教授寶座的男人。
“中田先生打算怎麽挽回名譽？你該不會需要以死明志，當眾來個切腹自盡吧？”布倫南教授邊說邊比劃著。
損害集體名譽和給大家添麻煩，這兩項在日本文化中可是很嚴重的指控；如果真的影響了學院的名譽，或者給大家添了麻煩，那麽我有可能會被要求對著全院鞠躬甚至下跪。
不過依我看，那些都是青木助教授的一面之詞，事情沒到那一步。
“…那倒也不至於，時間會沖淡一切，過不久大家就會淡忘這件事，我不打算做任何多餘的事。”
“明智的選擇。”布倫南教授點頭表示認可。
“正義君！”一聲呼喊自不遠處傳來。
我和布倫南教授轉頭看去，發現是晶子在不遠處很有活力地對我揮手招呼，晶子並未上前來，應該是考慮到我正在和面前的布倫南教授交談。
“那應該就是你女朋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布倫南教授見狀很體貼地就要告辭。
“她不是我的女…算了，下節課再見，教授。”我本能地想要開口糾正，最後還是將錯就錯地順著教授的話提出道別。
“到時候再見。”布倫南教授說完就幹脆地轉身走向教師辦公區。
道別完我又轉頭看去，發現晶子果然還站在原位微笑看著我。
“你怎麽來了？”
“我下課後路過這裏，心血來潮想要進來看看，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正義君；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你。”
“…捉迷藏早就結束了，以後我不會再撇下你一個人離開，讓你擔心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明白。”晶子語氣輕松地說道。
“…我們去外面走走吧，室內空氣不太流通。”言罷，我率先邁步向著大門外走去。
“也好。”晶子附和道，隨即跟上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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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門。
“進來。”辦公室裏傳來應答。
我隨即開門進入辦公室，見到青木助教授正坐在辦公桌前審閱文件。
青木助教授是一位四十餘歲的男性，臉頰消瘦，下巴細長，梳著大背頭，頭發上永遠打著發蠟。
青木助教授是負責我研討會的教授，某種程度上算是我的導師，雖然我這個大二學生還沒加入任何研究室，但是我申請獎學金時的推薦信就是來自青木助教授，某種意義上我大三時候必然是要加入青木助教授的研究室。
剛才研究室的一位前輩給我帶話，說是青木助教授要見我，前輩還給我透露了口風，說是青木助教授當時的臉色很差，讓我自己小心。
這位教授的風評其實不太好，據說他的研究能力不怎麽樣，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人際手段。
這位教授據說很會看人下菜，對於同僚和地位更高的人表現得十分恭敬，對於學生和研究室的助手則是十分苛刻，他會給學生和助手安排很多寫論文和查數據的任務，然後自己作為第一作者發表論文，他的學術成績就是這麽得來的。
“青木老師，您找我？”我走到辦公桌不遠處站定，一邊鞠躬一邊說道。
青木助教授不作答覆，繼續看著手頭的文件。
見此我也不敢吭聲，恭敬地維持著45度鞠躬。
大概過了半分鐘，青木助教授好似才註意到我，眼神從文件上移開，對我道：“這不是中田君，最近過得可好？”
“托老師您的福，一切都好。”我禮貌地回覆道，終於可以挺直身形。
“哪裏哪裏，作為笠場大學的助教授，我一年到頭可是有忙不完的事，我可沒有中田君這樣的好福氣。”青木助教授狀似調侃地說道。
“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心下咯噔，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
“我不得不說，中田君，你讓我很為難吶！院長剛才找我談話，說是中田君你女朋友上周四來我們學院找你，找不到你人就一個個地去問，這下搞得你們小兩口吵架的事變得全院皆知，連其他學院都有所耳聞，影響十分惡劣！院長認為你們損害了學院的名譽！”青木助教授語氣嚴厲地喝道。
“真是十分抱歉！”我趕緊再次鞠躬道，不作任何辯解。
“我希望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你的私人問題不要給學院添麻煩。”頓了頓，青木助教授繼續道：“尤其是給我添麻煩，因為你被院長訓斥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我保證絕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我維持著鞠躬姿勢答道。
“有你這話我就安心了。”青木助教授語氣放緩道：“中田君，你是個有才能的人，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的成績完全夠得上東大，你能選擇笠場大學對這所大學也是一件幸事，所以去年你大一入學時，大學決定給你免去一年的學費。”
頓了頓，青木助教授繼續道：“我個人也十分看好你，所以我給你寫了推薦信，讓你今年能得到校內獎學金。”
“您的恩惠我時刻銘記於心。”
“…但是，明年你還能不能得到獎學金，恐怕還要看你的表現。你的成績絕對夠達標，不過要是我忙起來忘記了遞交申請…”青木助教授意味深長地說道：“私立笠場大學的學費可一點都不便宜，對於你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輕人，想必會是個不小的負擔。”
“真是十分抱歉。”我誠惶誠恐地再次道歉。
“你不用想著去找其他老師給你寫推薦信和遞交申請，沒有人會為了你一個普通學生落我的面子，你能依靠的只有我。”青木助教授又補充道：“這個月底前交上來一篇關於xxx的論文，我給你提供一些指導。”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麽，就這樣吧。”言罷，青木助教授把視線移回桌上的文件，不再搭理我。
“感謝您今天的指教。”
說完這句話，我才結束剛剛一直維持的鞠躬姿勢，輕手輕腳地離開辦公室。
走離教師辦公室所在的區域，進入到學院的公共區域，我才長呼一口氣，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你還好吧？中田先生。”一聲英語問候從我右邊傳來。
我轉身看去，原來是布倫南教授，他手中拿著一盒打印紙和文具，看上去是剛剛上完課回來，當然也可能是正要去給學生上課。
“我很好，謝謝您的問候。”我客氣地用英語回覆道。
“你看上去像是剛剛見到了幽靈。”
我倒是沒見到阿飄，只是剛剛見到了青木助教授。
“我沒事，教授您要去給學生上課吧，別讓我耽誤您的時間。”
“我剛剛上完課回來，一進學院大門就看到中田先生在這發愁…和你女朋友有關？”
“…連您都聽說了這件事，看來消息傳播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我還真是給學院的名譽蒙羞了。”我搖頭嘆道。
“胡說，年輕人本來就該談戀愛，戀愛中鬧矛盾在正常不過，我和我夫人當年就是這麽過來的…扯遠了，戀愛問題跟學院榮譽有什麽關系？”
“教授，你可能習慣了澳大利亞和英國的自由風氣，但這裏是日本，我只能說日本人很在意名譽，不僅僅是個人名譽，還有所屬集體的名譽，維護名譽具有很高的重要性。”
“Okay，日本人在乎名譽，但是，你和你女朋友鬧別扭怎麽會牽扯到名譽問題？”
“一旦牽扯到名譽，關鍵就在於他人的看法，我的私人問題讓大家看了笑話，尤其是其他學院的人，大家不會把我視作中田正義這個獨立個體，大家會把我看作經濟學院的學生，因此我個人的問題就變成了整個學院的名譽問題。”我盡力用西方人能聽懂的方式解釋道。
“我的上帝！我從未聽說過如此神經質的思路。”
“我很遺憾地告訴您，教授，這就是日本人的思路。“
當然，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為晶子上周弄得這一出真的算作是影響了學院的名譽。
我是沒怎麽見過院長，只在入學和開學時見過他發表致辭；據前輩們所說，院長花在圖書館的時間遠超辦公室，平時根本不怎麽管學院事務，院長他到底知不知道上周晶子弄出來的事還是個疑問，我很懷疑青木助教授所說的：院長認為我損害了學院的名譽。
按照我對青木助教授的了解，院長也許根本沒有找他談話，或者只是隨口提了一下，青木助教授只是借題發揮，擺出受害者的姿態，占據道德制高點，然後再一番恩威並施為了拿捏住我，最後對我提出無法拒絕的要求…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我也只能感嘆一句：好高明的人際手段！真不愧是青木助教授，血祭了無數學生成就其助教授寶座的男人。
“中田先生打算怎麽挽回名譽？你該不會需要以死明志，當眾來個切腹自盡吧？”布倫南教授邊說邊比劃著。
損害集體名譽和給大家添麻煩，這兩項在日本文化中可是很嚴重的指控；如果真的影響了學院的名譽，或者給大家添了麻煩，那麽我有可能會被要求對著全院鞠躬甚至下跪。
不過依我看，那些都是青木助教授的一面之詞，事情沒到那一步。
“…那倒也不至於，時間會沖淡一切，過不久大家就會淡忘這件事，我不打算做任何多餘的事。”
“明智的選擇。”布倫南教授點頭表示認可。
“正義君！”一聲呼喊自不遠處傳來。
我和布倫南教授轉頭看去，發現是晶子在不遠處很有活力地對我揮手招呼，晶子並未上前來，應該是考慮到我正在和面前的布倫南教授交談。
“那應該就是你女朋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布倫南教授見狀很體貼地就要告辭。
“她不是我的女…算了，下節課再見，教授。”我本能地想要開口糾正，最後還是將錯就錯地順著教授的話提出道別。
“到時候再見。”布倫南教授說完就幹脆地轉身走向教師辦公區。
道別完我又轉頭看去，發現晶子果然還站在原位微笑看著我。
“你怎麽來了？”
“我下課後路過這裏，心血來潮想要進來看看，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正義君；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你。”
“…捉迷藏早就結束了，以後我不會再撇下你一個人離開，讓你擔心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明白。”晶子語氣輕松地說道。
“…我們去外面走走吧，室內空氣不太流通。”言罷，我率先邁步向著大門外走去。
“也好。”晶子附和道，隨即跟上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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