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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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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理查德那桌時,發現桌上已經放著好幾個空杯和空盤,占據了大半張桌子。

這才過去不到一小時,這家夥就已經吃了這麽多份甜品,看上去今天理查德的心情確實不太好。

“你來了,【綠寶石項鏈中的鬼】。”理查德督了我一眼,冷淡地開口說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頭腦靈活,想必你已經知曉了真相。”我坐在理查德的對面,有些無奈地說道。

“某人打了通匿名電話舉報了du販,還給我發了封郵件叫我不要插手。”

“…那你為什麽還要來,雖然事情已經解決,我還是希望你能置身事外。”

理查德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怒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隨後把手機屏放到我面前。

“解釋一下,首先你說這個事件你在夢裏見證過,為什麽你過去從來沒有提起過?在這封郵件裏也是含糊其辭不肯說出事件的內容。其次,讓我拒絕片浦女士的委托,說明你不希望我接受委托 ,而你夢中的“理查德”必然是接受了這份委托,也許之後還面臨了危險,只是最後化險為夷,安然地活到了年底的遺囑事件。”

“之後的部分就開始胡言亂語,什麽芭蕾舞團的煩惱靠你自己就能解決,什麽讓我不要搶走你在那個女生面前出風頭的機會;除了新海小姐是那個女生的朋友這部分,後半部分的郵件我是一個字都不信。”

“ 某人不僅演技拙劣,說謊甚至都做不到自圓其說,我要聽真實的理由。”理查德語氣冰冷地對我提出要求。

“…真實的理由就是我希望你能置身事外,僅此而已。”我耐著性子,用平日的語調和音量回覆道。

“然後你自己去面對du販?”理查德繼續冷漠地追問。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攙和這種事,但是我做不到看著du販逍遙法外,所以我費了些心思想出個能保證自身安全,又能把du犯送上法庭的辦法;上周六在資生堂parlour發生的事,已經讓我吸取教訓。”

頓了頓,我繼續說道:“我這次做了偽裝,於周三趁著夜色在公共電話亭打了報警電話,把我從夢裏了解到的老吉田和小吉田那些齷齪事給告訴了警方,警方似乎周四就把老吉田爺孫拘留並搜集證據,之後的事片浦女士應該都告訴你了。”

“片浦女士在周五聯系了我,表示希望我能上門詳細檢查一遍鬧鬼的綠寶石項鏈,在我答應之後,也把周四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

聞言,我不讚同地搖頭說道:“所以你為什麽要答應?明明我都讓你拒絕,就算你不相信我的理由,應該也能輕易看出我的意圖。”

“正因為能輕易看出你的意圖,我才會答應片浦女士,我當時以為你又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不得不說,聽完片浦女士之後的解釋,我反倒松了口氣,某人這次確實是吸取了教訓,幫助別人的同時不忘保障自身安全。”理查德的臉色稍微緩了緩,但是語氣依然是毫無波瀾。

“我也松了一口氣,至少你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參與進來,在這事件中也沒有扮演什麽重要角色,你應該是安全的。”

“所以,你夢中的“理查德”真的在參與這個事件之中或者之後遇到了危險,比如du販的報覆?”理查德帶著明顯的好奇神色詢問道。

“那倒沒有,但這畢竟是現實,現實中實際發生的狀況,和我夢裏發生的有某些出入也不是一次兩次;我可不敢保證你要是參與調查並當面揭穿老吉田,不會遭遇其反抗,事後不會遭到販du組織的報覆;這些風險完全可以規避。”

頓了頓,我繼續道:“總之,我發那封郵件確實是出於擔心,希望確保你會置身事外。我夢中的那位“理查德”先生如你所料地接受了片浦女士的委托,在經過了多次調查後成功從那顆項鏈上找到了本不該存在的真正綠寶石,還借著DEA的名號恐嚇了參與販du的老吉田,心態失衡的老吉田被押送到警局後幾乎沒有反抗地吐露出了真相。”

“在那個項鏈上找出本不該存在的真正綠寶石嗎?那個“理查德”的寶石鑒定確實不賴。”理查德邊說邊點頭表示認可。

“你這樣說得好像在自賣自誇。”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後繼續道:“之後你去警局做筆錄,似乎因為名片上的名字不符合護照上的法定全名,警方還聯系了英國,之後傑…在英國的某人應該就是借此得到了你在日本的消息。”

“依照那個人的本事,他應該早就從其他渠道調查到了我的所在,如今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理查德似乎是因為提起了某人,語氣有些低落。

也是,理查德所在的這家公司擁有網站,上面明確地寫著日本分店的店主是理查德·拉納辛哈·德維爾皮安,這個假名可是騙不過從小和理查德一起長大的傑弗裏,傑弗裏這些年一直在追蹤理查德,想必是早已掌握了理查德所在的公司,以及理查德使用的這個假名。

“那個人找上門的時候,就是計劃實施的時機,我有信心確保那個人不會成為阻礙。”我語氣堅定地保證道。

“你不會又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吧?”理查德皺眉詢問道。

“怎麽可能,你不要總把我看作是個遇事沖動的年輕人,上周六的事已經讓我學到了教訓,這次綠寶石事件不是也被我穩妥地解決,你應該更信任我一點。”我刻意用不滿地語氣抱怨道。

“也是,你這次確實做得不錯,做好事的同時還記得兼顧自身安全,我很高興。”理查德邊說邊輕笑一聲,隨即又嚴肅道:“但是你做得卻也遠遠稱不上完美。”

“…啊,不僅僅是你,新海小姐也察覺到了,之後也被她給試探出了我就是那個報警人,不過她看在晶子的份上,應該會幫我保守秘密。“

“晶子是?”理查德挑眉問道。

“晶子是谷本同學的名字,自從你和我上周六見面後,我和谷本同學發生了一些事,在你好奇我和谷本同學的關系之前,我就直接揭曉答案,這次我是徹底地失戀了…令我安慰的是,谷本同學主動提出以後我可以稱呼她為晶子,我算是得到了補償。”

在理查德做出回覆之前,我又快速補充道:“說起來,新海小姐給了我兩張票,就是他們芭蕾舞團將會在下周五上演的芭蕾舞劇,喬治巴蘭欽編作的《珠寶》,寶石商先生要和我一起去看嗎?”

“你不邀請那個女生一起去嗎?”理查德語氣平淡地詢問道。

“新海小姐已經邀請過晶子,遺憾的是,晶子那天有實習,趕不上這次演出。我可以邀請的人不多,要是你也不方便,那麽這張票只能被浪費。”我用遺憾的語氣嘆道。

“我知道了,下周五我和你一起去。”

“太好了,之前看你那副可怕的樣子,我都以為這張票怕是送不出去。”我邊說邊從口袋裏拿出門票交給理查德。

“…你以為我之前為什麽生氣?”理查德如此地詢問。

“哎?不是因為你以為我是去做危險的事,要去一個人面對du販,你氣我沒能吸取教訓,做事沖動且不顧後果…”

話沒說完,我又自我否定道:“不對,就算你在接受委托前懷疑我在做危險的事,片浦女士在你接受委托之後就已經把發生的事告訴了你,結合我周三晚上給你發的郵件,你應該立刻就能想明白,我是躲在幕後暗中解決了這次事件,你沒有理由繼續認定我在做危險的事。”

又思索片刻,我還是沒能想出合理的解釋,於是放棄思考直接提問:“我不明白,你剛才在芭蕾舞學校為什麽那麽生氣,我自認在這件事中沒有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如果你沒有答應片浦女士的委托,你甚至完全不會參與到其中。”

理查德瞥了我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即開口答道:“某人剛剛對我說【你應該更信任我一點】,那麽,我想問的是:你信任我嗎?”

“我當然是信任你的,夢境的存在和內容,我只告訴過你一個人,我的其他朋友,包括晶子,甚至我母親和繼父,他們都不知道。”我直視著理查德答道。

“就算如此,你也對我有所隱瞞,比如這次的事件。”理查德表情不變地說道。

“啊,你原來是在意我對你有所隱瞞,這可真不是出於不信任。”頓了頓,我組織了下語言繼續道:“第一次見面時,我的時間有限,只能挑著講最重要的部分,很多內容被我省略。當時我完全沒有提及這個事件,因為,如你所見,這個事件實在是有些掃興;把寶石用作販du這種卑劣的用途,任何喜愛寶石的人想必都會扼腕嘆息。”

說到最後我也搖了搖頭,表示我的不讚同。

“如此確實能解釋你一開始沒有提及這次事件,但是,很明顯某人這次也不打算告訴我你在夢中的所見,也不打算告訴我你做的事。”

“你說得沒錯,如果你沒有接受片浦女士的委托參與進來,我之後也不打算告訴你夢中這個事件的具體內容,也不會告訴你我曾經匿名打過那通報警電話。”

頓了頓,我繼續道:“不過就算我不說,你也沒有接受片浦女士的委托,之後只要你有心打聽一下,應該也能得到些許消息,連晶子昨天都收到了風聲;你打聽到的消息結合我給你發的郵件,你大概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最後我自嘲道:“果然,那封郵件就是個錯誤,既沒有讓你置身事外,反而還惹惱了你,虧我那天晚上發完郵件還自我感覺良好,以為做得萬無一失。”

“你還是沒理解我為什麽生氣。”理查德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

嘖,真是麻煩,這副撲克臉搭配毫無情感的語調,完全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難道不是因為我對你隱瞞了這次事件和我的行動,你覺得我對你不夠信任?”我疑惑地問道。

“你如果信任我,就不會給我發那封郵件,嘗試把我推開,自己一個人去解決這件事。”

“你是因為我嘗試讓你置身事外而感到憤怒?抱歉,我完全不能理解,我希望你置身事外完全是出於對你的關心,為什麽你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

“接受你的好意,在我看來,意味著讓某人代替我去承擔本該屬於我的危險。”

“…這件事確實有些危險,畢竟要面對販du集團,但是,就結果而言,一切都得到了解決,我也沒有經受什麽危險,你完全沒必要如此在意。”

“那是因為你足夠冷靜和謹慎,但這改變不了這件事本身的危險性。”

“…我也不是為了你去做這些,你完全沒必要覺得虧欠或者不安;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以任何形式參與進這件事,結果我卻是輸給了自己的良心,du品的危害不用我給你解釋…我費了不少心思,希望達成完美結局:我無需直面du販,事後不擔心被報覆,還能把原本會參與進來的你從中摘出去。”

頓了頓,我接著道:“目前的結局我到也能接受,除了新海小姐和你沒人知道那通報警電話來自我,你們兩個我都可以信任,你也只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前來檢查了一次項鏈,你沒有牽扯得過於深入以至於可能惹來麻煩。”

“在我看來這已經是童話般美好的結局,你應該感到高興。”

“我確實很高興事情能圓滿解決,某人也沒有遭遇危險…下次還有這種類似的情況,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告訴我實情,比起一味地隱瞞並嘗試把我推開。”

理查德直視著我,難得地對我吐露出內心的感受:“那樣會讓我感覺你並不信任我,你沒把我當作朋友。”

“…這樣啊,抱歉給你帶去了這種體驗,這不是我的本意。如你所見,基於性格因素,我習慣了獨來獨往地做事,低調謹慎也是我的做事風格。”

我隨即說道:“不過既然理查德你都這麽說了,我也願意為你打破慣例;不僅僅是夢境有關的事件,現實中的其他事,只要有牽扯到你,我就不會再刻意對你隱瞞,也不會再拐彎抹角地嘗試把你推開。“

最後,我對著理查德微笑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理查德忽然把視線移開,小聲嘟囔:“你最好說話算話。”

咦,這家夥臉紅個什麽勁?我剛剛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嗎?

“…你杯子裏的水喝完了,我再去給你倒點水。“說著我就起身去拿理查德面前的空杯,打算借著這個機會暫時擺脫當前有些微妙的氣氛。

理查德也隨我起身道:“不必了,晚飯時間快到了,我們一起走去資生堂parlour吧。”

“你今天沒開車來啊,也是,這裏離銀座也不遠,走過去也很方便。”我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空盤和空杯,有些無語地開口道:“你已經吃了這麽多份甜點,居然還有胃口,我真是服了你。”

“美味的甜點總是不嫌多的。”理查德邊說邊離席前往櫃臺付賬。

我搖了搖頭,隨即同樣離席,跟上理查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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