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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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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臨

話音才落,林間就響起箭矢破空之聲,緊接著守在山口的兵士接連倒下,程行禮和秦雲立即轉身,秦雲還未說話就被一飛來的木頭擊飛數丈撞樹暈厥。

程行禮幾步沖下矮破,刀未抽出就見朦朧月色裏,數十個黑影正在迅速靠近,喝道:“是敵襲——!”

“殺了他們!”

突然,程行禮感覺後頸劇痛無比,他吃痛一聲看向身後。

蘇圖含著勝利者的笑容說:“又見面了,美人。”

常年習武又力量蠻橫的蘇圖一刀可劈五塊磚石,一記手刀穩落,劈暈程行禮不過小事,程行禮眼前景象慢慢模糊暈了過去,蘇圖把他穩穩接住。

“回營!”

黃昏光影透過帳篷的窗戶將內裏照亮,角落沙地的地毯上睡著一人,此人雙手被反綁身後,雙腳被兩條繩子捆住,他正掙紮著想扭開卻只能在毯子上滾來滾去。

因為腳上粗繩子栓在帳中的木柱,程行禮嘴被黑布綁上,他想爬到木柱邊卻聽帳外傳來腳步聲。

一高大的胡人男子掀簾進來,用黨項語罵道:“室韋狗奴!”

蘇圖半蹲在地毯邊上,解了程行禮嘴上的黑布,說:“要吃東西嗎?”

程行禮呼吸頓時自由,大口呼吸幾下後,很是不解地看向蘇圖,冷冷道:“王子想做什麽?”

做什麽?蘇圖笑著不說話,他又見到了這位氣質冷似冰霜的俊美人物,對方雖躺著四肢被束縛,像是案板上待宰牛羊,要得到了主人家的憐憫,才能重獲自由。可羊羔的眼神透著股無情的漠然,這股漠視讓他這個上位者想把羊的手腳踩碎。

蘇圖笑著說:“想跟你玩玩。”

程行禮嘴角抽搐,見蘇圖那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冷靜道:“王子切勿玩笑,若是想以我要挾阿羅山將軍,此法不行,若是想斬首立威,請即可行刑。”

“我為什麽要殺你?”蘇圖狼一般的眼神打量著程行禮,數月前程行禮那一箭在他臉上留了道疤。

他沒有用藥醫治,而是任由這箭傷留在臉上。這箭傷會日日夜夜提醒他,曾有個漢人在雪夜中用箭射傷了他。這是屬於男人的勳章,那時候他告訴自己,若是有一天再遇見這個漢人,一定要把他打趴下。

讓這人匍匐在自己腳下,承認他比自己強。

可真當蘇圖在月夜下遇見這人,心裏想法就又變了。那夜雪大,他沒看清這人相貌,如今細看,真是個又愁又怨的好看可憐人。

這樣兇狠又富有欺騙性外表的人,就應該被他帶回草原,關在氈房裏用鏈子拴起來。

美貌冷靜又有腦子的人,很容易引起人的征服欲,而程行禮就是這麽個人。

他騙人下山,只待對方放松警惕後一把擄走。

程行禮道:“如今平州不下,王子不應該擔心大軍問題嗎?”

蘇圖答道:“我為什麽要擔心這些?”他深邃的眼睛移到程行禮修長白皙脖頸上,說:“你當初那一箭可是在我臉上留了疤,該怎麽賠罪?”

程行禮答道:“是王子您縱部下搶掠,我不過是防衛而已。”

蘇圖:“漢人的嘴巴真是會說。”

蘇圖視線被那細膩光潔的肌膚吸的移不開,他撥開程行禮淩亂的發,說:“你皮膚怎麽這麽白?”

“不知道!”粗糙厚繭的指腹刺得程行禮有些疼,他想扭開卻被蘇圖掐住脖子。程行禮聞到股強烈的濃重男人味道,比鄭岸要重,還帶著股羊膻味,他稍偏了些頭,無奈地說:“不若王子還是先放開我,有事我們好商議。”

蘇圖像狼一樣在程行禮頸間嗅了兩下,說:“你們那兒的地方不錯,養出來的人香得很。”

程行禮:“……”

他好幾天沒洗澡了,身上全是汗和血的味道,指不定多味。

草原上的人沐浴著陽光,膚色較深,蘇圖也是。他著迷似的凝視程行禮白皙肌膚,血液的情欲叫囂著想出來,他慢慢壓了上去,手撫摸著程行禮的身體。

程行禮掙紮時腰碰著了個硬東西,急忙歪頭喊道:“王子!王子!有事我們先商量,不要這樣!”

蘇圖三兩下扯了外袍扔掉,露出壯實且腹肌分明的上身,他把程行禮翻了個身,迫不及待的用雙手撕他身上衣服,笑著說:“今兒是個好日子,我們圓房吧。”

程行禮不停喊叫掙紮,奈何他的喊叫催化了蘇圖血液裏的征服欲。

布帛輕薄,蘇圖沒廢了幾個力就撕開了口子。程行禮瘦削優美的背脊線條在掙紮時的樣子更讓蘇圖興奮,他膝蓋分開程行禮的腿,湊上去親吻那美麗白皙的後頸,說:“別怕,我會很溫柔的。”

蘇圖健美的腰身如同野狼一般,壓著程行禮死死不放。

程行禮感覺那抹了油潤的物想直接進來,驚慌道:“王子!我沒洗澡,你也是,等等!”

“幹完了洗。”

就在這時,帳外響起兵士急報。

“四王子!大王子傳你!”

蘇圖怒道:“沒空!滾!”

程行禮往前拱了兩下,扭開抵來的東西,說:“或許是兵臨城下了,王子你快去吧!”

蘇圖不管不顧:“我也是兵臨城下了!”

“王子,你不去的話大王子說要軍法處置你了。”帳外人喊道。

蘇圖罵了句臟話,打了程行禮一下,白皙圓肉瞬間紅腫現了個巴掌印,他把程行禮的臉掰過來,狠著咬了口,說:“等我回來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程行禮:“……”

蘇圖給幾乎赤|裸的程行禮蓋了條行軍毯子,撿起外袍穿上出去了。

待帳中安靜後,滿頭細汗的程行禮吐出嘴裏的口水,側身睡好,想著等蘇圖回來他就真會被霸王硬上弓了。可這帳中,也沒有短刀匕首,他也掙不開繩索。

就算掙脫了出去,蘇圖的軍營可不是阿羅山那地方,他這個俘虜一旦出去,定會被射成篩子。

隨即又想蘇圖到底有多少人馬?不過看樣子這次主軍的黨項人是他大哥,而不是他,現在把他叫去說準備攻城了?秦雲被打到暈厥,不知怎麽樣了?元青去懷遠求援,也不知找到援軍沒有,還有鄭岸,他現在怎麽樣了。

這些事就像亂麻充斥著程行禮的大腦,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夜業已降臨,幸好蘇圖沒回來,就在程行禮思考等會兒怎麽避開蘇圖的蠻力時。

帳簾一晃,一個矯健身影頓時閃了進來。

身影不過瞬息就到程行禮面前,飛速地替他解開繩索。

程行禮眨了兩下眼睛看清人後,震驚地說:“察魯!”

察魯答道:“少主,您受苦了。”

程行禮身上衣服包括單衣都被蘇圖撕爛了,察魯脫了自己的給他穿上,只餘一件單衣在身。

程行禮說扔了碎繩,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察魯頓了下,說:“是夫人找到的。”

程行禮蹙眉道:“夫人是誰?”

察魯還未答話,帳外便響起怒吼聲,緊接著敵軍敲起銅鐘示警,整個軍營在黑夜中剎那被驚醒。

察魯抗起程行禮,飛身出了營帳。

“襲營——!”有人大吼。

出了營帳程行禮才見門口守衛已暈厥倒地,心想察魯在那鄭岸肯定也在,但這烏泱泱的黨項軍營望去少說也有三四萬人,就算有四臺縣的一千守軍再加上阿羅山給的三千,不到五千人怎麽敢闖黨項大帳?

察魯扛著個程行禮絲毫不費勁,面對眾多敵軍,他右手長刀如流光閃爍,竟是見人就殺,鮮血四處噴射。

“著火了——!”

滔天火光從軍營北面爆發,急促的馬蹄踏聲驚破程行禮眼前的黑夜。兩匹拖著烈火柱子的紅鬃馬從亂軍中飛出,一柄鋼刀劃破了擋在程行禮周圍的敵軍。

程行禮登時身體一輕,落入個熟悉溫暖的懷抱,他回頭驚訝地說:“鄭應淮!”

鄭岸一身甲胄,殺敵時根本來不及回答程行禮的話,大力勒緊韁繩,駿馬嘶痛往外圈沖去。鄭岸在馬奔跑中與察魯一同反手斬斷了馬屁股後燃燒的火柱,火柱暫時擋住追來的兵。

“你怎麽找到我的?”程行禮話未說完,鄭岸就把韁繩往程行禮手裏一塞,同時俯身把他壓在馬背上,右手上的刀血肉翻湧時喊道:“禦馬往左!”

程行禮臉埋在馬鬃裏,抱著馬脖子。側頭看察魯也跟著他們,松了口氣,就使勁掰馬的頭想讓它往左。

駿馬有靈,竟也真的往左奔去,沖出了敵軍包圍。

蘇圖喝聲遠遠的傳來:“給老子抓住他們——!”

此時敵軍正在抵擋雍軍的人馬,糧倉被燒,將帥命他們救火還不來不及,就被後面沖來的兩騎斬殺!

兩把鋼刀砍出一條血路,箭雨射來時,鄭岸身上的盔甲擋下冷箭,他一手護著程行禮的頭,另一只手裏的刀見人就砍,就那般強硬的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駿馬蹄揚塵土,程行禮好幾次都快被沖來的敵軍撞下馬,但都是鄭岸死死抱住他才得以穩住,他殺紅了眼,刀漸漸有些脫力。

幸而這時察魯開殺路在前,鄭岸才得以喘息,他還順路搶了把弓塞給程行禮,程行禮見狀也伸手搶了袋箭,馬兒橫沖直撞地帶著兩人沖到軍營邊緣。

程行禮並未上過戰場,只覺喊殺和哀嚎聲一陣接一陣的耳邊響起隨即又沈了下去,但最清晰的是鄭岸呼吸和心跳。他隔著衣物和冰冷鎧甲似乎感覺到了鄭岸那顆隱在皮肉下的心,像天上的太陽熾熱濃烈,冥冥之中與他吸引著彼此靠近。

沖到敵軍軍營邊緣時,鄭岸拿出身上的袖箭沾了路過時火盆上的火,往漆黑的空中一放。飛煙四散時,對面寂靜的樹林中登時射出無數帶著火光的箭直射三人身後的敵軍。

火光箭雨照亮了小半個夜空,軍營夥著糧倉燃成滔天火海。

鄭岸一把砍翻沖來的敵軍,長腿一夾馬腹喝道:“駕——!”

馬兒載著兩人淩空一躍,穩落在數丈高的欄桿之外!

少許守在營地外的敵軍想追上來業被察魯和鄭岸斬殺,火箭為他們斷掉敵軍,鄭岸策馬帶著程行禮快速奔入黑夜林中。

才進入山林程行禮尚未從方才那混亂之中回過神來,大口喘息著。

但此時一校尉回報:“將軍,他們追上來了!”

沖進山林,身形都未停穩的鄭岸回頭望了眼追上來的千人部隊,直接命令:“撤!左騎兵斷後!”

主將命令一下,軍紀嚴明的士兵立即啟程。

程行禮方見到這群埋伏在林間的人最多三千人,剩下的應去偷襲糧草了。膽子太大了,不足三千人就敢偷襲黨項數萬大軍的營帳。

一行人拼命狂奔,程行禮感覺鄭岸的呼吸很弱,回頭看他說:“鄭應淮,你沒事吧……”

鄭岸卻將將他的頭掰向前,繼而把沈重的上半身地壓在程行禮身上,聽得問話費力坐直把他往懷裏帶了點,隨後是真沒了力氣靠在程行禮肩頭,笑著說:“沒事,活著呢。”

察魯策馬過來,說:“將軍,他們快追了上來,給我一百人斷後。”

四臺縣之行和找到程行禮的行為讓察魯有些相信鄭岸了,況且要是出不去,程行禮也會出事。

鄭岸點頭,察魯點一百人往敵軍沖去。

程行禮喊道:“察魯,你小心點!”

“屬下明白!”

剩下一行人沿著山路逃離,鄭岸跟左騎兵四處偵察情況,他雙手箍在程行禮腰側,生怕在一個不小心人就不見了。

程行禮身心具疲,但不敢掉以輕心,同樣四處觀察。

半個時辰後,眾人行至一峽谷處,前方呈現出寬闊平原,只要過了這峽谷便到太子河。

忽然行進路上的斥候下馬爬在地上聽了片刻,朝鄭岸說:“世子,有敵人。”

鄭岸蒼白的臉隱在黑夜中,說:“左騎走前,右騎斷後,緊好弓弦把刀擦亮,過了前面的太子河不遠就是懷遠守捉城,有人在接應我們呢,兄弟們加把勁。”

做將帥的,不僅要布置戰略軍策,還要穩住軍心,一旦軍心渙散,那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兵士迅速按鄭岸說的列好前進隊形,驀然鄭岸彎弓搭箭,朝後方射去。天空瞬間響起一聲淒厲鷹鳴,那是替黨項人刺探情況的海東青。

海東青落下時,數百黨項人從右邊山上傳來。應是幾隊斥候帶領的小部隊,人數不對,卻塞在速度。

鄭岸喝道:“禦敵——!”

兵士們彎弓射箭,朝山上去。同時山上也射來冷箭。

“駕——!”程行禮一抖馬韁,與眾人一起沖出了峽谷。

在沖出峽谷時,程行禮感覺鄭岸悶哼了一聲,隨即是輕箭掉落聲。

山上敵軍還在放箭,人因死傷比先前少了許多。程行禮能感覺到他二人的馬速度慢了眾人許多,他們已落後平原上的人。

也因為這個,那群小隊又追了上來,不斷放箭。

河上有一吊橋,鄭岸喊道:“快過河——!”

生死關頭的軍令總是管用,前頭兵士深知不能給從未帶過他們的鄭岸拖後腿就迅速上橋過河。

見斷後的幾人都接二連三的倒下,程行禮想催快馬匹,可馬兒已快無力。

前頭就是太子河,眾多兵士已過了河,在對岸放箭阻止追兵,業已太遲。兩人的馬跑不快,他們和追兵距離越來越小。

鄭岸等全部兵士過河後,揮刀起落砍斷河橋。

冷箭射在鄭岸腳邊,他罵了句臟話,調轉馬頭,面向那追來的幾十殘兵。

鄭岸喘著粗氣說:“死你怕不怕?”

程行禮緊好弓,說:“那我倆就要埋一起了。”

他把程行禮按在馬背上,一陣胡嘯風過,哀嚎聲響。趁此機會,程行禮伏在馬背上放箭補刀。

經過許久的鏖戰,饒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累,駿馬最終累不住跌晃至河邊倒下。程行禮迅速滾地,彎弓射箭,可最後幾人也是好身手,瞬間撲殺上來。

鄭岸強撐著力,殺掉最後一人,把刀從那人胸膛裏拔出時,那人餘溫未散,痙攣一下一掌推向鄭岸。

鄭岸力竭了,他接住這掌後退兩步掉進平靜的太子河中。程行禮見此想也不想地跳了下去,他在落水的最後一刻抓住了鄭岸的手。

曲水蜿蜒處的淺灘邊,蒼穹日暮,河水隨風蕩漾著再一次湧入程行禮口腔,他急促的咳嗽一聲醒來。程行禮費力地睜開眼睛,渙散瞳孔裏倒映出黃昏的霞光灑了遍萬裏長空,他楞神須臾,一只手抓把沙舞了兩下,才回過神來。

右手纏著個冰涼東西,程行禮偏頭看到了雙目緊閉,唇色蒼白的鄭岸。他眼神往下,看見插在鄭岸肩頭和腿上的斷箭,害怕的不住喘息。

程行禮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鄭岸鼻子停了會兒,微弱的風打在手指上,他頓時松了口氣,又摸脖子上的狼牙想著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胸膛浸在河水裏,程行禮扣開他和鄭岸緊緊相扣的手,踉蹌站起想把鄭岸拖上草地,卻根本拖不動身量近八尺連人帶盔甲快三百五十斤的鄭岸。

程行禮望了眼這四跡無人煙的樣子,想必也沒有敵人來,就叮當亂響地拆了盔甲扔在一旁,又把比較重要的護身甲留著,才把鄭岸拖上草地。

“鄭應淮!”程行禮在家時學了些簡單的醫術,雙手交疊按著鄭岸的胸不停喚他,又掰開他的嘴渡氣。

如此幾下,鄭岸猛地嗆出一口水醒了。程行禮抓著他的手臂,跌在草地上,喘息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箭……”鄭岸沙啞道,又指了下腰間的褡褳,說:“有火折子和刀,把……箭拔了。”

在河水裏泡了數個時辰的箭傷傷口已發白腫脹,程行禮深吸一口氣,把布袋裏面的東西倒出來,火折子、刀、金瘡藥還有幾個油紙包著的小粉包。

程行禮點了火,把匕首在火上烤,說:“先拔哪個?”

鄭岸靠近程行禮,沒中箭的那只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身,說:“都行。”

程行禮撕開鄭岸腿上的襯褲,將匕首插入肉中。敵軍箭上帶著倒鉤,程行禮剜出箭頭時上面還掛著碎肉,鮮血直撲時箍在他腰間的手也猛地收緊。

程行禮上了藥用布條包紮好,又拔了鄭岸肩上的箭頭。

兩枚血淋淋掛著肉的箭頭落在程行禮身邊,他看得心驚,可鄭岸連一聲呻吟都不曾有過。只收緊圈在程行禮腰上的手,臂上青筋凸起,那霸道強勁的力仿佛要將程行禮揉進自己身體裏。

程行禮說:“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鄭岸刮了下程行禮的鼻梁,說:“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如此親昵的動作讓程行禮怔了下,腦子有些發空,不太自然地摸了下鼻子,說:“嗯。”

幸而金瘡藥是軍中好藥,撒上去沒多久便止住了血。

程行禮想把鄭岸扶起往後面的地方走,鄭岸卻說:“不行,讓我躺會兒。”

程行禮看太陽還未落下,心想還有個把時辰天才黑,就撿柴燒火烤兩人的濕衣。

烤幹衣服程行禮也累了,給鄭岸換了幹布包紮傷口,又給他穿上衣服躺下,說:“再休息會兒,太陽還沒下山,等會兒我們去平原後看看。”

鄭岸說:“聽你的。”

程行禮怕鄭岸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就說:“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鄭岸說他和察魯一到風平浪靜的四臺縣就知中了調虎離山計,於是點了其中七百人趕回平州,回平州路上遇著了阿羅山派的人馬。

一行人還沒進城就聽聞平州被圍的消息,亦不敢貿然前行。察魯用秘術找到了程行禮的蹤跡,可那些兵不是鄭岸帶出來的,也不是鄭岸親信手下,一聽說要闖黨項大帳,就沒人願意冒那麽大的危險去救身在敵軍深腹的程行禮。

無奈鄭岸只得讓幾位聽君令的去燒黨項糧草,他和察魯救人。

看著那滿身傷痕,程行禮心痛地說:“疼嗎?”

鄭岸閉著眼,英俊面容帶著笑,像是打趣:“你親我一口就不疼了。”

他感受到風掠過來了,側臉落下了個溫熱柔軟的觸碰。那柔軟很快落下又離開,輕的仿佛羽毛一般。

鄭岸震驚地睜開眼,見程行禮註視著他,眼裏滿是傷情和不忍,喉頭滾動幾下後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他怕自己這張嘴會打破這份寂靜和美好。

程行禮看他須臾,轉過頭看著天也不說話,仿佛在等待時間沖淡這個吻。鄭岸在襯褲上反覆擦幹凈手,慢慢靠近程行禮的手,在蒼穹黃昏下輕輕握住。

程行禮沒有掙紮由鄭岸牽著,誰都沒有說話,就那樣躺著,望著同一片天空。像是在彌補過去多年錯過的時光。

金烏剩於山頭時,程行禮把沒燒完的柴拾好想著要是晚上宿在野外也有點用。鄭岸還很虛弱,但分得出方位,說這是太子河下游,他們得去最近的懷遠守捉得往西北方向走。

於是程行禮一手勒在鄭岸腋下,讓他靠著自己走。

鄭岸一只腳還能跳,一只慢慢拖著走,幾裏路走了小半時辰,鄭岸這大塊頭把程行禮累的不輕。

他氣喘籲籲地說:“你怎麽長這麽大的?”

鄭岸腰間有根布繩,拖著柴火,他盡量把力氣移在自己身上,訕笑著說:“瞎跑唄,吃這那吃那長大的。我是不是很重?”

程行禮額頭都出汗了,說:“知道就好。”

鄭岸給程行禮擦汗,說道:“等我好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程行禮想那還是算了,鄭岸若是真套上爬犁,要是三畝地沒犁完就喊累要占他便宜討彩頭,簡直是羊入虎口,便說:“不用。”

鄭岸這人長得高壯就算了,那通身肌肉又是硬的不行,由程行禮這麽個七尺三寸的人扶著他走,實在是辛苦。

也是兩人運氣好,沒走多久遇上位放羊的室韋老伯。

老伯看他倆這狼狽不堪,鄭岸還一瘸一拐,唇色發白的樣,就問兩人來自什麽地方。鄭岸說自己是當兵的,平州發生戰亂,他和夥伴程行禮殺黨項敵軍時,不慎被中箭兩人一起掉入太子河,被沖上岸了。

塞外牧民對從軍的人,都有敬佩,若不是他們廝殺在前,保疆衛土。牛羊和氈房都將被別人搶去,於是趕忙讓他們坐自己的牛車去家裏歇一晚養養傷,否則天黑了,草原上冷。

聽此程行禮急忙感謝,老伯心善地擺手說沒事。

金烏沒入山頭,程行禮和鄭岸睡在牛拉的板車裏,身上蓋著床鮮艷的大紅花被。

趕牛時老伯唏噓一聲,問鄭岸他們這兒會不會有敵軍打過來?

鄭岸仔細分析了此處地勢,橋梁不通,且遠處還有不少守捉城,有太子河這天然屏障,何況阿羅山已快拿回平州,讓老伯放心。

老伯說:“是咯,有這些人在,咱們這兒也沒事。”

說著他笑了起來,開始放聲歌唱。

豪情的歌聲頓時響在空曠的原野上,此時黑天暮沈籠罩著大地。程行禮聽著老伯淳厚樸素的歌聲,望天時正好看見下弦月於雲上照空,而在月下弦不遠有顆明星相伴。

今夜草原上的風中是青草和羊的味道,鄭岸看程行禮一直盯著月看,也尋視線看去,看了會兒後視線又落回程行禮臉上,說:“你知道月亮旁那顆星星是什麽嗎?”

程行禮偏頭看鄭岸,答道:“長庚星。”

“你知道?”鄭岸故意逗他。

“天文書我看過幾頁,當然知道。”程行禮答道,“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他還有個名呢。”鄭岸說,“叫金星。”

他指了指那彎弦月和明星,說:“這個叫金星合月,每當這時明月身旁只有這一顆星星。”

程行禮有些惆悵地說:“寥寂夜空,有此等月色,也是人間勝景。”

鄭岸往程行禮身邊挪了點,想起河邊那個吻,心想怎麽也要趁熱打鐵,說:“草原上的人說出現金星合月時,眷侶要是對此許願祈求恩愛長久,那這個就一定會實現。”

程行禮卻道:“不過在關中,此星象是兇。太白屬金,金主兵殺伐,乃是戰爭之意。”

鄭岸:“你信這個?”

程行禮沈默了,鄭岸說:“長庚星會在這時永遠陪於明月身邊,這樣的美景怎麽能是兇呢?分明是吉兆,不過是帝王把治國失策的原因推給天象而已。”

程行禮瞥了眼鄭岸,說:“瞎說。”

又觸到程行禮不讓說的君主了,鄭岸笑道:“你看我們大難不死後,還得見如此美景,難道這是兇兆嗎?”

“好好休息,別說話。”程行禮說。

“吉兆美景,眷侶相伴。”鄭岸扯下蓋在兩人身上的大紅被,“你看我倆睡在一起像什麽?”

程行禮:“……”

“像不像新婚夜蓋的紅喜被?”論厚臉皮,程行禮不是鄭岸的對手,他一個勁往程行禮身上貼,嘴裏還哼哼念叨著,“就是沒扇子遮住我英俊的面容,你要是卻扇詩裏不好好誇我,我可不把扇子取下來。”

程行禮:“……”

他忍無可忍,壓低聲音用官話道:“誰家新人在板車上成婚?鄭七,你消停會兒行嗎?”

鄭岸深邃的眉眼突然在眼前放大,程行禮感覺自己鼻尖快跟鄭岸高挺鼻梁碰上,心如大鼓敲響,眼神也無端落在鄭岸剛毅粗狂唇線上,濃密的睫毛不停顫動。

鄭岸停下靠近,一本正經地問:“那可以在這上面洞房嗎?”

哼歌的老伯雖然耳朵有些不好,但還是聽見了兩個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而後牛屁股後傳來一聲慘叫。回頭只看受傷那個人雙手捂著臉抽泣,旁邊那個清秀斯文的慢悠悠擦手。

兩巴掌下去,程行禮終於得到了片刻安寧,他早就應該明白,鄭厚禮說得是對的。鄭岸就是個你退一寸,他進十裏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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