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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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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事

暮色蓋住土墻,廚房門口。

“啊啊啊啊——!輕點!”

“你力氣太大了,我受不了了!”

蹲在門口的史成邈聽著那主屋裏殺豬般的哀嚎,好奇地問友思:“他們在裏面做什麽呢?鄭岸叫的好慘。”

友思還未來得及說話,仆固雷就負手走過來故作高深道:“給程友思生弟妹。”

啪啦——!

廚房裏的碗碎了,仆固雷怒道:“老子的碗!拓跋瑛你不想洗就滾!”

屋內,程行禮給鄭岸上完藥,說:“能不喊嗎?旁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

瑤姬下手的力度並不重,比起先前鄭厚禮祠堂教訓的那一段,這對於鄭岸來說簡直就是撓癢癢,可他非要程行禮為他包紮傷口

鄭岸趴在炕上,背上纏著繃帶,說:“那讓誰來?兩個前輩是不行的,仆固雷手勁又大得很。剩下一孩子一傻子,還有個覬覦別人媳婦兒的癟犢子。”他把墊在雙手上的頭一側,笑著看向程行禮說:“偌大家中只剩程卿一人可堪托付,只能拜托你了。”

程行禮忽略鄭岸那些埋怨的話,說:“你不要罵拓跋瑛行嗎?還有,我與你並非夫妻,勿要胡講。”

鄭岸把被子扯到背上蓋著,看程行禮一臉嚴肅,撇了撇嘴說:“拓跋瑛說不定也在心裏罵我祖宗十八代呢,我罵回去也算保全祖宗顏面了。”

程行禮:“他不是你這樣的人。”

這話說的鄭岸不高興了,冷哼一聲:“那你說他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人會死皮賴臉來別人家裏睡覺?”

對於這種胡攪蠻纏、不要臉般的鬥嘴程行禮根本爭不過鄭岸,轉念一想,說:“可是姨娘打你重了?你心裏對我有氣?”

論理鄭岸永遠比不過程行禮,聽得此話,他趕忙坐起,雙手朝天無比虔誠道:“長生天在上,我對你怎麽可能有氣?!我愛你還來不及呢!”

話語會隨著他的大喊傳進程行禮心裏,他的誓言同蒼穹一般萬古長青。

可惜永遠保持著從容和溫柔的程行禮就是程行禮,他面對那亙古誓言從不心動,掰下鄭岸高舉的雙手,說:“那你為何一直罵我好友?”

鄭岸煩躁地原地扭了兩下,漠然地說:“他肯定也在心裏罵我來著,但他是個偽君子,就喜歡裝腔拿調。”

程行禮:“沒有。”

“有!”

“沒有!”

“有!”

“那他怎麽不帶你出去?”鄭岸湊近程行禮,認真地問。

程行禮垂下眼眸避開鄭岸質問的眼神,答道:“他也是為了我身體著想,若是出門得了風寒他心裏會不好受的。”

鄭岸說:“不是。是因為他也被自己禁錮著,活在道德的殼子裏。他在性情上與你是一樣的,怕給人帶來麻煩,害怕不好的事情發生自己卻無力承受。”他的語言揭開了程行禮的另一面,“可你還有點跟他不一樣,你骨子裏是個離經叛道的人。”

程行禮蹭的站起,怒道:“你胡說!”

鄭岸笑著說:“直面自己內心喜歡的,不是什麽違背君子道義的事,人生很短,或許明天後天就死了。活得瀟灑快樂點不好嗎?別把自己禁錮在殼子裏,那樣會很累。”

程行禮看了眼鄭岸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餘暉從窗戶縫裏溜進來,鄭岸摩挲著肩頭程行禮為他包紮好的繃帶,回想午後的所有事,神情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笑著喃喃道:“你跟我才是一樣的。”

吃完飯,元青和鄭岸洗碗,仆固雷和拓跋瑛聊陳年舊事,史成邈與友思在火堆旁玩。

程行禮已被瑤姬帶進屋說話,不想洗碗還帶傷的鄭岸想示弱求救也來不及了。於是為了逃避洗那麽多人的碗這件事,鄭岸向元青提議把碗都摔了,明日他去買新的。

元青說道:“你知道自古一直有個無法解決的大問題是什麽嗎?”

鄭岸:“什麽?”

元青說:“婆母和兒媳的關系。”

鄭岸莫名其妙道:“那咋了?程五跟我娘肯定沒有,我娘啥都會。”

元青:“……”

“你覺得若你與瑤姬打起來,行禮會幫誰?”元青說。

鄭岸沈吟片刻,皺著眉頭說:“照程五那個聖君為天,父母為地的儒君孝義,肯定是幫瑤姬前輩。”

元青又說:“那你就不要摔碗了,若你不想洗,那我就讓他去了。”

話畢,他的眼神看向了對面的拓跋瑛。

鄭岸瞬間警惕,低聲道:“瑤姬前輩喜歡誰?”

元青答道:“你。她經常跟行禮誇你呢?”

鄭岸激動不已,說:“真的?”

元青面不改色地點點頭,鄭岸受到表揚,霎那面色興奮,哼著調子就歡歡喜喜的去洗碗了。

看著鄭岸那擼起袖子埋頭苦幹的樣子,元青嘴角含笑細抿了口茶看著映投在窗上的兩人。

燭火浸染了瑤姬的面容,她給程行禮倒了碗爐上的藥,又到了碗酒給自己,說:“雲璣跟我說,她喜歡喝剡溪茶,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但這漠北大地我也找不到那個茶,就委屈你喝藥吧。”

程行禮接過飲了口,入口澀得很,但感覺身體很快熱了起來,肺腑經熱茶行過,頓時整個人神清氣爽不少。這藥他已喝了許多天,但每次問,瑤姬和元青都不回答,於是疑惑:“這藥是?”

“解我下給你的毒,前幾天沒跟你說擔心解不了。”瑤姬說,“如今看來,這藥沒什麽問題。”

程行禮說:“多謝姨娘和元青叔費心。”

瑤姬:“不必。”

程行禮看著瑤姬手裏的茶,說:“剡溪茶我喜歡喝,舅舅也喜歡。”

瑤姬長長地嘆了口氣,她頸部的長生花已淡了下去,只能根葉脈絡預示著它曾開過。

瑤姬說:“你外祖母漢名是什麽?”

“蘭蔚。”程行禮答道。

雖家中對外祖母一脈有所避,但姓名這些還是留了。

“真好聽,難怪姑姑不想回來。”瑤姬道,“我父親名喚蘇和,你外祖母也是就他親妹妹,我姑姑族名山蘭。”

程行禮喃喃道:“山蘭……”

瑤姬微微一笑:“你知道兌月門嗎?”

廚房裏,鄭岸洗完一大家子的碗,坐在門口看拓跋瑛帶著倆孩子玩,漫不經心地問元青:“我知道你不會放棄瑤姬前輩的性命,所以你能告訴我,你和她準備做什麽嗎?”

這些天,鄭岸能察覺出瑤姬和元青有事瞞著他們。

“瑤姬和行禮身上有子母蠱,這個蠱會以瑤姬的生命為代價養行禮,而行禮身上的血蠱亦會反噬他自己。”元青說,“所以我跟瑤姬商量,等元宵月圓時,在開元寺塔中以兌月禁術除去他二人身上的蠱。”

鄭岸說:“危險嗎?”

元青沒有回答。

忍了這麽多天,在這個雪夜,鄭岸終於問了出來:“那你告訴我,為什麽知文會被帶回江南程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深處的童年記憶,鄭岸雖記不清楚,可他還記得程瑛母子下葬的樣子。

“南蘇之役是蘇和密謀草原其他部族發起的。”元青緩緩道,“他想用這樣的方式逼雲璣回家,但雲璣性子過強,不肯向她舅舅認錯。”

炕上瑤姬的酒水映出程行禮的臉,他說:“為什麽他要這樣做?”

“一個要地要錢要糧食,另一個要人要寶圖。”瑤姬笑道,“就這麽狼狽為奸了唄。南蘇之役發生前,你娘來見過我,問了我許多你外祖母的事,我想她也在糾結,是跟我父親回去還是陪周錫留在世間。”

程行禮顫聲道:“母親的選擇是留下來嗎?”

瑤姬點頭道:“我不明白你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說,她有了孩子有了愛情。在這世間有了羈絆,不可能回山上去了。”

“回?”程行禮想母親肯定很愛父親,才願意跟著他來到這裏,說,“母親以前去過兌月門嗎?”

“當年山蘭離開太白山在幽州遇見了行禮的祖父,二人結為夫妻。”元青低沈的嗓音吐露出那個久遠的故事,“那時兌月門沒有管山蘭,所以她跟行禮祖父回了江南,程家只對外說她是幽州人士。程宗尚因為山蘭的血蠱原因,一出生就體弱多病,所以他兩人此後近二十年都不敢再有孩子,可雲璣還是出生了。”

鄭岸說:“那程姨出生後是不是像程宗尚一樣?”

元青搖搖頭,說:“沒有。雲璣長到八歲都從未生過一次病。”他話停頓了下,說:“但八歲那年,雲璣身上長出了長生花。”

“瑤姬前輩身上那種嗎?”鄭岸說。

“對。”元青說,“山蘭不知跟外族男子生育會是這樣的結果,思慮再三後,帶丈夫和雲璣回了兌月門。”

火炕的溫度讓程行禮勾結起這些事情的果,不太確定地說:“我娘住了多久?”

提起程雲璣,瑤姬總是那麽溫柔,輕聲答道:“六年零三個月,在山上的時候,我們每天都會去采鮮花,餵羚羊,累了就讓犴達罕帶我們回去,我們在仙人的庇佑下成長。她跟我說人世間的趣事,夜晚我們就睡在草地上。”

“我外祖父母呢?”程行禮問。

瑤姬:“你外祖父接到你舅舅病重的消息提前回家了,姑姑在雲璣進兌月門的第五個月後去世了。”

“怎麽去世的?”程行禮疑惑,難道是蘇和想讓山蘭做什麽導致的嗎?

他稍一動念,瑤姬便猜到了,如是說:“不是我父親幹的,是姑姑想讓雲璣活下去,便把長生花移到了自己身上。本來長生花入體對你們這種擁有血蠱的人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姑姑精力損耗太大,又想以血蠱打開寶室大門,就沒有撐過去。”

“外祖母是鑰匙?”程行禮說,“我也是?打開藏寶圖的鑰匙?”

瑤姬嗯了聲,接著說:“雲璣沒有血蠱沒有長生花,也就活了下來。她待在山上的許多年裏,雖然跟我在一起,但我能感覺到她很想她的父兄。於是趁有天,守衛松懈的時候,跟元青一起離開了。”

“我和雲璣跑到山腰時遇見了瑤姬,瑤姬問她,還會回來嗎?”元青神情陷入了回憶,“雲璣的回答是永遠都不,她厭惡那個地方,厭惡那個把她和山蘭變成怪物的地方。”

回憶一開始,元青就跌入了狂流當中,他的眼裏已沒有鄭岸,只有那年山上瑤姬用蔑視的語氣對他說:“你走了,就永遠別回來,爬也不準爬回來。”

但後來他把程雲璣送到家,又跑回了兌月門,想爬回瑤姬身邊。

“回江南後,雲璣不想記得山上的事,就喝了我調的醉生夢死。”元青說,“我後來再見到她是在太原,她認不出我,只當我是個路人,那時她陪周錫一起赴任塞外南蘇州。”

後來的事,鄭岸知道了,說:“前因說完了,果呢?”

“南蘇之役爆發,你娘魏慧帶雲璣踏上流亡之路,路上她聽聞周錫去世,有早產之兆。但婦人生產時,本有假死一說。你娘誤以為她去世就把她下葬了。”元青說,“我和瑤姬那時也以為她死了,但當我撬開棺材時發現,雲璣還有呼吸。”

多年真相揭露,鄭岸呼吸一滯,說:“後來呢?”

“後來他把雲璣屍身和才出生的你帶到我面前,我的妹妹啊!前兩月還跟我說孩子姓名已經取好的人。”瑤姬又倒了碗清酒消愁,嗓音帶著哭意,“轉眼就躺在了冰棺裏,所以我討厭你那個把她帶回塞外的父親、也恨元青沒有照顧好你娘。”

“可造成這結果的人是我父親,我能恨誰?”她的聲音充滿了一股絕望,“我當年讓她不要離開太白山,她沒有聽;孩子出生前,我讓她回關內,她也沒有聽!程雲璣怎麽那麽犟!”

看著失智的瑤姬,程行禮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道:“姨娘。”

“罷了,這都是前塵事了。”瑤姬深呼吸幾下,反手抹去眼角的淚,說,“不應該跟你說的,要不是元青及時趕到,你也不會活下來。”

瑤姬痛恨這個妹妹的一意孤行,也不理解她的感情。

“姨娘,是舅姥爺把你困在開元寺塔底的嗎?”程行禮喉嚨幹澀,很想哭一場,但又不知道跟誰哭訴。

瑤姬沈默片刻,抽回手答道:“父親以族人為先,姑姑死後,他在後輩身上找法子,抓了許多族人煉藥,妄圖練出與血蠱一樣的人,元青就是其中一個。但雲璣和元青逃走後他就真是瘋了,就拿我煉藥。”

“我失敗了,蜿蜒如龍的長生花長在我的體內。後來父親為了救我,把我關在開元寺塔的地牢裏養病。”她苦澀地笑著說,“那裏面有地脈和金花陣,能壓住長生花的毒。元青從江南回來後給我尋了很多藥,但都沒有效果,只能看我日覆一日的被折磨。”

想到那些虬結恐怖的花,程行禮一陣心痛,問:“姨娘還要我的血嗎?我能幫你。”

“快好了,要你做什麽,你好好活著就是。”瑤姬淡淡道,“當年元青把你抱來的時候,我想將你留在身邊撫養。可元青說什麽都要把你帶回程家,說這是雲璣的唯一夙願,我不明白世間那般汙濁有什麽好去的。爭吵間你又因身體受損引發了胎裏帶來的變異長生花毒危在旦夕,為了救你,我給你下了子母蠱壓制你的毒。”

她明亮的眼神望向程行禮,說:“所以從小到大你就沒生過什麽大病,因為是我幫你扛著。”

想起幼時不論什麽風寒都沒有在身上停留的原因,程行禮的淚滴在瑤姬手上。

瑤姬說:“我想雲璣的孩子,終有一天要隨我回去,元青不讓步。無奈我只能跟元青約定了,要是你進了臨榆關,就得跟我回家。”

“太白山?”程行禮這一晚上聽了太多事,聲音帶著顫。

瑤姬說:“你想回去嗎?想的話,我馬上帶你走。”

程行禮凝視著瑤姬,燭火下的兩張美人面細看起來,輪廓極為相似。

半晌,程行禮說:“不回去,我是官員,不得擅離職守。”

“當官好,家裏我父親是個煉藥的,不讀幾個詩書。”瑤姬像是預料到了程行禮這個答案,笑著說,“還是阿周有出息,考上狀元。你娘知道了,肯定高興。”

程行禮從未感受到過母親的關懷,但在這一刻,在瑤姬眼裏她仿佛嘗到了母親的感覺,哽咽道:“姨娘……”

“姨娘前幾天跟元青商量了,等事情結束,我會回太白山再也不出來了。”瑤姬說,“所以,你多陪陪我好嗎?”

程行禮點頭,瑤姬輕嘆一氣:“一直想帶你回家,卻沒想你跟雲璣一樣向往山下世界。前些日子,我嚇到你了吧?怕是都不美了。”

程行禮忙說:“沒有,姨娘,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瑤姬笑著說:“你娘才美,幸虧你長得不像周錫,否則真是不能看。”

難得程行禮開朗許多,瑤姬跟他說了許多程雲璣住在太白山上時的事。

最後瑤姬對他說:“你的血還沒破開元寺塔的禁術,我和被困在那裏的族人都不是自由身,我們還得再去一趟那地方。”

一提這個地方,程行禮就記起鄭岸的話,說:“姨娘,我和你在開元寺塔見過嗎?”

瑤姬笑了笑:“你想知道你失去的記憶?”

程行禮點頭。

“他居然把我當吃的?”鄭岸震驚道。

元青正色道:“對啊。在那時的友思眼裏,你就是塊美味的羊腿肉,他不跟著你跟著誰?這也是托青玉佩養你這麽多年的原因,味道不慎濃烈,否則他定生啃了你。”

想起那夜友思抱著自己手啃的事,鄭岸心中一凜,說:“可怕。不過知文渾身發寒的毒你解了?”

元青嗯了聲,鄭岸問:“他還會有事嗎?”

元青淡淡道:“不會。”

鄭岸想了想,又問:“等把他體內的血蠱洗了,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

“會結束吧,其實這些早該在雲璣死的時候結束。”元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其實你跟行禮的緣分不淺,居然能在瑤姬手下一直跟著他。”

鄭岸指了下心,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心裏有個東西在為我指引著方向。”

“真是神奇。”元青說,“也對。哪怕當年雲璣喝了醉生夢死,見到瑤姬後還不是什麽都想起來了,這些都不可說不可說。”

大雪飄飄,天地蒼茫。鄭岸問:“你去太白山找到你那位好友了嗎?”

元青說:“沒有。”

鄭岸:“那你有去兌月門嗎?”

“兌月門早就隱於山上,我找不到。”元青無奈地說。

一聽沒了斷開瑤姬和程行禮子母蠱的東西,鄭岸焦急地說:“那怎麽辦?”

元青答道:“雖然我去晚了,沒找到我好友,但他托人給我留了個這個,說我到時應該能用到。”

鄭岸看他從懷中掏出個紫色的小瓶子,說:“這是什麽?”

“或許是救命的藥。”元青把瓶子放入懷中,雲淡風輕道。

鄭岸:“你早點怎麽不說?”

元青:“你沒問。”

鄭岸:“……”

他想了想,說:“知文會有危險嗎?”

元青答道:“你願意為了他去死嗎?”

鄭岸:“願意。”

這時,仆固雷走到兩人身邊,說:“你什麽時候把我兒子治好?”

“著什麽急,會治好的。”元青笑道,“你看他現在喝了藥,不已經長到十歲了嗎?”

鄭岸:“……”

仆固雷:“……”

“孩子長太快不是好事,正好你趁這個機會,多陪陪他。”元青跟仆固雷認識多年,說起話來不打彎子。

仆固雷臉色一沈,冷冷道:“你跟你那個姘頭一樣,滿嘴謊話?!”

元青不怒反笑:“是你自己拿史成邈煉長生藥不成功,結果被醉生夢死後傷到腦子,要不是瑤姬給他種了蠱,保他一命,你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你該謝我們才是,怎麽還罵人呢。”

鄭岸看了眼比前幾天稍顯成熟的史成邈,說:“他又長大了?”

元青點頭道:“他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慢慢成長,直到與現世完全重合,但就是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恢覆。”

元青拍了拍鄭岸肩膀,調笑著說:“暖炕去!”

鄭岸本想酸兩句元青,但想晚上睡覺土炕要是凍著了程行禮,這一屋子人怕都會殺了他。

而且,就算拓跋瑛也跟他們一起睡又怎麽樣?!他跟程行禮一起睡的時候,拓跋瑛還在撒尿和稀泥呢,於是秉持著他是程行禮第一好床|伴的想法,鄭岸興高采烈地搖著尾巴回屋暖炕去了。

夜雪裏,仆固雷眼神停在史成邈身上,說:“可憐了瑤姬,到頭來什麽也沒有。”

元青說:“你不也是空的嗎?如今的朝廷裏可沒有仆固雷這個人。說來瑤姬手裏沒有長生之法,你跟著她是為什麽?”

“都說了,治病。”仆固雷淡淡道,“我難道要整天帶著一個傻子到處跑嗎?”

“你兒子我會盡全力醫治,所以請你不要在餵史成邈喝我兒子的血了。”元青走前冷冷地看了眼仆固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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