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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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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晏氏集團總部,晨會緊鑼密鼓地進行,忽然,一道突兀的手機振動打斷晏行知的發言。

所有人瞬間屏息,隱晦地環顧四周,最終望向會議桌盡頭。

男人只停一秒,沒有分心去看,擡手按下鎖屏鍵,振動停止,他撚起文件頁角翻頁,繼續往下說。

通話另一端,關雁回放下手機,走進教室。

室友岳曉曉幫她占座,親昵地握住她的手,“我幫你暖暖,誒?你今天手好熱乎哦。”

關雁回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說:“今天穿得多。”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岳曉曉抓緊時間吃早餐,關雁回側過手機屏幕,給李秘書發消息。

【向陽】:李秘書早上好,請問晏總什麽時間有空,我想約他見面。

同樣沒有回覆。

上課鈴打響,關雁回收起手機專心聽課。

一節大課一個半小時,下課後,岳曉曉問:“雁子,去不去圖書館?”

關雁回收拾書包,“明天吧,我今天有事,走了。”

她快速穿過人群,邊走邊打字。

【李秘書】:抱歉沒能及時回覆,剛剛在開晨會。晏先生詢問您中午是否空閑,如果空閑,他想邀請您共進午餐。

【向陽】:好的,我中午有空,麻煩你發我餐廳位置。

【李秘書】:餐廳地址會同步給司機,您無需操心。

——

車子駛入餐廳大門,在臺階前停穩,“噠”一聲車門解鎖,門童開門請關雁回下車。

關雁回報了晏行知的名字,禮賓領路請她上三層,整個三層靜悄悄的,詢問後得知晏行知包了場。

也是,他們要談的事情,不適合被旁人聽到。

關雁回先到,隨心意選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梅林,精巧的花瓣粉紅雪白相間,隨風搖曳,怡人又壯觀。

關雁回取出文件和黑卡,放在對面。

她一夜沒睡,打著手電筒將協議條款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步登天的誘惑力太強,勾動她被七個字激起的野心,直到吳秀起床做早餐,小心翼翼地弄出聲音,方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晏行知的陷阱。

她必須拒絕,未來直上雲霄也好,寒酸落魄也罷,至少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能自由地笑自由地哭,不必看誰臉色,絞盡腦汁聽什麽弦外之音。

“關小姐,久等。”

身後響起低沈清冽的聲音。

關雁回身體驀地繃直,睫毛快速眨了眨,細微地吞咽。

他走近,空氣中漸漸染上烏木的香味,濃淡相宜,存在感很強,符合他帶給她的感覺,清冷,沈穩,一舉一動散發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強烈壓迫感。

晏行知經過她身邊沒有停留,和他毫不遲疑掛斷電話時一模一樣,落座後,看見面前擺著的東西,挑了下眉,撥開黑卡,徑直翻到文件末頁,乙方的位置空白,出乎他的意料。

文件有明顯的翻閱痕跡,尤其是簽字頁,女生捏著它思考許久,以至於留下痕跡,但不知道為什麽,她選擇克制心中的欲望拒絕他。

他翻文件時,尾戒折射正午的陽光,剛好閃到關雁回,她瞇了下眼。

晏行知註意到,摘下戒指放在一旁,問:“這就是你的最終答覆嗎?”

“是的,”關雁回忽視他體貼的動作,雙手置於桌面,拇指交替疊壓,“我就是個普通人,擔負不起晏先生的期望,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晏行知頷首,話鋒變得犀利起來,語調卻平靜:“是怕辜負我,還是怕辜負你自己?”

關雁回被戳中心事,雙手倏然握緊,嗓音澀然:“抱歉,我聽不明白。”

晏行知挑破,“我們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在我面前你無需隱藏野心。”

他將文件和卡推回關雁回面前,“我承諾的條件都會實現,你想讀研,我給你安排最好的導師,你想出國,我給你最權威的推薦信,如果你實力不行,”他敲了敲黑卡,“也沒關系,我的人,想要什麽都可以。”

“可是我想靠我自己。”關雁回說,可理智在顫抖。

晏行知瞧出她在掙紮,並非惺惺作態以謀取更多利益,而是真切地自我撕裂,欲望和品格在交鋒,她初谙世事,半顆心臟被保護在象牙塔中,白紙淺淺塗畫幾筆,不過沒關系,些微顏料就可以輕而易舉覆蓋那些臟汙的線條。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不必緊張,我說過邀請你共進午餐。”

菜品流水般送上來,法國主廚用蹩腳的中文介紹食材來歷,說到興頭無意識切換成母語,關雁回聽不懂,晏行知沒有幫她翻譯的意思,安靜註視她的懵懂迷茫。

主廚介紹完,晏行知與他簡單交談兩句,主廚興高采烈地退下。

他說法語的腔調很正,聲音富有磁性,落入耳中,有種微妙的蠱惑感。

晏行知為她倒了一杯酒,說:“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向來禮儀周到,關雁回心中的局促緩緩平息,見他舉杯,也模仿他的樣子。

男人的動作優雅自然,她卻有些滑稽,捏著細長腳的手勢像在捏一支筆。

晏行知神態平靜,略偏過頭,唇貼在杯口,暗紅色酒液劃入他的口腔,喉結上下滾動。

他只抿了一口便放下。

在他視線重新投過來之前,關雁回匆匆咽下酒,喝得太急,嗆得臉頰泛紅。

晏行知遞過紙巾,“別急。”

“謝謝。”關雁回接過,擡眼見他拿起刀叉,迅速擦了擦嘴唇,繼續模仿他的動作。

餐廳中不知何時響起鋼琴獨奏,關雁回意識到的時候,午餐已經進入尾聲。

這頓飯她吃得格外緊張,放下餐具,後知後覺腮幫僵硬發緊。

晏行知借著擦嘴的姿勢遮掩唇角翹起的弧度,他越發覺得她有趣。

女生骨子裏是個不願服輸的人,許是以為用餐有禮儀順序,生怕露怯,於是縮短了咀嚼時間,勉強追趕他的動作,他吃什麽她便要吃什麽,若是錯過了,也要憑借優秀的記憶力盡快補上。

他發現後有意放慢速度,她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恢覆平時的咀嚼習慣。

左右平均咀嚼十幾下,分外認真。

晏行知放下餐具,等關雁回學他將餐具同向擺好,伸手按服務鈴。

侍應生快速收拾桌面,換上兩杯咖啡,鋼琴師悄然退場,意味著談話即將繼續。

關雁回攪動咖啡,“晏先生,感謝您的午餐,但是我的答覆不會變。”

說話時,她直視晏行知的眼睛,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然而他始終淡然,眼眸波瀾不驚,隱隱顯出幾分包容,仿佛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像一拳打進棉花,用來形容此刻並不準確,關雁回感覺自己陷入了深海漩渦,漩渦中心是一頭張開大嘴、耐心等待飽餐的巨獸。

她窺見巨獸龐大身軀的陰影,胸腔內窒息感愈發明顯,心臟止不住震顫。

“晏先生。”

晏行知打斷她:“你看過變形計嗎?”

早年流行過的互換人生綜藝,關雁回不僅看過,還代入幻想過,但她不知道如何報名,更重要的是,家裏的田產早被關有德輸光了,村子裏活不下去,吳秀進城打零工維持生計,是窮,可窮得不鄉土,沒有交換空間。

“您什麽意思?”關雁回問完,狠咬了下舌尖。

面對他規劃的未來,她心旌搖蕩,像為食物發狂的動物,明知道晏行知在鋪墊陷阱,腳下是空落的深淵,還是一無所覺般邁上柔軟的草甸。

她垂眸,盯著咖啡表面漂亮的拉花,不斷給自己下心理暗示,只要守住底線,多聽兩句,權當豐富做夢素材。

陷阱和獵物已經就位,晏行知灑下誘餌,“關小姐,敢不敢和我打個賭?為期一月,除集團職權外,你可以享受我的一切,我不會給你提供方向,也不會限制你,只要你想得到,就可以去做。”

關雁回猛地擡頭,緊緊盯著他,心裏有道聲音在吶喊“拒絕”,話出口卻變得野心勃勃,“比如呢?”

晏行知向後靠住椅背,姿態松弛,擡手掃向一側,“比如包下你想吃的餐廳,讓奢侈品店閉店專為你服務,刷爆銀行卡買一份開心,隨便找個拍賣會,為你看中的物品舉牌,買一艘游輪夜夜笙歌,做公益活動,做投資人,甚至用我的錢包養小男生。”

“只要你想,只要你敢。”

他似乎在循循善誘,關雁回卻聽見巨獸發出誘人靠近的音波,蠱惑她心甘情願褪去外衣,將自己打理成最可口的模樣。

只要她想,只要她敢。

他憑什麽有底氣說這種話。

“您不怕我惹出亂子?”

晏行知很輕地笑了聲。

關雁回懂了,他在問:關小姐,你惹出的事算什麽亂子?

明明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卻覺得晏行知惜字如金的樣子更合她心意。

“我們賭什麽?”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晏行知低聲念著,“就賭一個月後,你是否舍得你的新生活。”

你的新生活。

關雁回默念這句話,他真的很懂得拿捏人心,添了個名稱代詞就讓她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歸屬感,心知肚明是圈套,她還是把脖子伸進環扣中,“賭註呢?”

“你贏了,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你輸了,”晏行知停頓,“輸了也沒關系,在協議書上簽字,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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