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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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結局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過洛陵高速入口的收費站，隨後向著那張標識邶山方位的指示牌方向疾馳起來。邶山是洛陵市有名的佛山風景區，除了極為靈驗的祈福勝地金雲寺，其上雲海金頂的日出日落是最吸引各地游客蜂擁而至的著名景點。但是世人只知這是座佛山，卻不知道它的另一重秘密。
比如此刻坐在這輛邁巴赫後排的江栩然。
“咱們不是說去你家嗎？怎麽往金雲寺的方向開？”江栩然側頭問旁邊的顧知北。
顧知北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
其實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原來另外一條環山公路盡頭那片鐵欄桿圍起來的地方是你家老宅。”江栩然一手撐在兩人中間放置茶水和小零食的扶手上歪頭看著她。
顧知北對她嘻嘻一笑，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
倒是前排駕駛座上的那位穿著黑色西服、自帶一股威嚴氣質的中年男子格外嚴肅認真地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了江栩然一眼。
“希望江小姐不要在外面說接下來發生的具體內容，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中年男子提醒江栩然，說話的語氣像是公務人員在公事公辦。
“請您放心。”江栩然同樣嚴肅地點頭答應。
“您是顧家重要的客人，不必對我用尊稱，跟知北小姐一樣叫我梁叔就行。”說話間梁叔減速輕打方向盤將邁巴赫駛入箭頭指引的高速路出口通道。
駛出收費站出口後，黑色的邁巴赫沿著鄉間國道逐漸駛入那條跟金雲寺截然相反方向的盤山公路。或許是眼看著離顧知北家越來越近，江栩然心裏突然緊張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握住顧知北的手。顧知北也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試圖安慰她。
“不用緊張，聽我哥說上次我被刺傷搶救的時候你已經去過我家，基本也都見過我家的人了。這次會見到的人跟上次基本是一樣的，只是多了我大嫂和小侄子。”顧知北說。
“嗯。”盡管江栩然給出肯定回答，但她心裏依舊有些隱隱的害怕。
這段盤山公路比江栩然預想中的要短上許多。很快，那扇處於鐵欄桿中心位置的高大的銀色不銹鋼門已經遙遙在目。他們的車減速駛近的同時，江栩然透過車窗玻璃清楚地看見一位身穿軍裝的警衛打開了大門，然後站立在門邊朝這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邁巴赫行過那位警衛的身邊，繼續在密林山道中穿梭，接著開過一片地勢寬闊的中式花園，最後停靠在花園中心那座古樸院落正大門的石階前。洞開的大門中雕刻著瑞獸頭像的影壁直直映入正對著它的江栩然的眼中。這扇影壁將身後的院中景象遮擋得嚴嚴實實。
“江小姐請下車。”駕駛座的梁叔為江栩然拉開車門。
顧知北則是輕車熟路地自己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走吧。”顧知北笑著朝她伸出手。
江栩然搭上自己的手，緊緊相握。
兩人剛要一起走上那幾步石階，江栩然忽然想起來放在後備箱的禮物，匆忙松手轉身想要回去拿。
“東西我來拿，江小姐只管跟著小姐一起進去就行。”梁叔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她們身後，另外有一位年輕男人接下鑰匙坐進駕駛座去停車。
當他們越過影壁進入前院的時候，迎面一位有點胖乎乎的小男孩開心地拍著小手朝他們走過來。小男孩走得並不算很穩，一雙小蘿蔔腿不停地左右蹬著，看上去只有一歲多的樣子。
“咕咕～”小男孩停在江栩然面前仰頭看她，臉上笑開了花，一把抱住江栩然的小腿。
這個時候，一位看起來比顧知北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人從旁屋的廊上走出來，主動扒拉開小男孩抱緊江栩然小腿的手，還連忙解釋：“不好意思啊，知北，豆豆又認錯人了……”接著她又蹲下去對小男孩指著顧知北，“這才是小姑姑，豆豆認錯了。”
那位名叫“豆豆”的小男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全身都在努力掙脫年輕女人的手，依舊堅持要去抱江栩然的大腿，嘴裏還不停嘀咕：“咕咕～咕咕～”一雙小眼睛快笑咪成一條縫了。
“是姑姑不是咕咕。”顧知北耐心地糾正他，然後一把將他抱起來，一本正經地朝他伸出手，“你昨晚說要給姑姑買的小零食呢？”
豆豆真的從胸前的小口袋裏給她掏出一根棒棒糖，“吶～”
“給這位姑姑好不好？”顧知北把他轉向江栩然的方向，好讓棒棒糖對準她。
“咕咕～吶～”豆豆笑得臉蛋紅撲撲的。
“謝謝。”江栩然淺笑著接下那支嬰幼兒食用的小棒棒糖，然後從身後的梁叔手裏拿過那個給他買的泰迪熊，“這個送給小豆豆。”
“哇哇——”雖然眼睛冒著星光，但是豆豆側頭看媽媽的臉色，直到媽媽點頭他才抱住那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泰迪熊。
江栩然順勢將另外一個禮物遞給那位年輕女人，“這是給嫂子的一點心意，還請不要推辭。”
“你就是栩然吧，我聽爸媽和奶奶他們從早上知北出門開始就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年輕女人伸手接下禮物，故意湊近到江栩然耳邊低語，“我這裏有很多顧知北小時候的黑料哦，你要是想聽的話，咱們晚上可以找個地方慢慢聊。”
“小堇姐，你的密謀我一個字不落地都聽見了哦！”顧知北把豆豆交還大嫂宋堇的懷裏，故作生氣地撅起小嘴。
但事實上，她跟這位小堇姐同樣也是在一個機關大院裏認識的，關系特別鐵。從小到大，這位比她大五歲多的姐姐不管是玩游戲還是平日的生活中都很照顧她。而且自從前年跟她大哥顧鈞結婚之後，宋堇跟顧知北的關系因為那層妯娌關系越發地親密起來。
宋堇抱著豆豆，收斂了打趣顧知北的笑容，正經地指著堂屋跟她倆說：“爸媽跟奶奶這個時候都在客廳呢，快去見見這最重要的三位吧。至於你嫂嫂我這裏，對你們倆之前就是舉雙手讚成的。”
畢竟宋堇是高知家庭的出身又留學歸來，所以她的思想自然比許多人要開明得多。這樣的回答，顧知北也並不覺得奇怪。
“好～”豆豆忽然舉起自己的小手。
顧知北見狀又牽起江栩然的手，對她歪頭暖笑：“我們走吧。”
禮貌告別宋堇和小豆豆，兩人繼續往面前的堂屋走。前腳剛越過屏風邁進客廳，後腳她們就看見顧奶奶正坐在主位上跟身旁的裴彥君喝茶聊天。顧知北註意到奶奶戴著一副老花鏡不停翻看著手裏攤開的那本相冊。
“奶奶，我們回來了。”顧知北呼喚沈溺在相冊中的顧奶奶。
顧奶奶聞聲立即摘下眼鏡擡頭，親熱地朝她招手，“我的乖北北，快到奶奶這裏來。”
顧知北沒有走過去，只是更加拉緊江栩然的手對顧奶奶說：“奶奶，然然也來了。”然後她輕輕拉了一下江栩然示意她叫人。
“然然也來啦～”顧奶奶又舉起那副老花鏡往兩人這邊看，慈愛笑著說，“然然早就應該來我們家了，乖孩子快過來讓奶奶也好好瞧瞧。”
江栩然轉身接過為顧奶奶準備的補品才跟顧知北一起走到顧奶奶身邊。
“兩個乖孩子～”顧奶奶伸手摸摸兩人的臉蛋，又拉過江栩然的手放到自己手裏輕拍幾下，同時細細端詳她，“我們然然長得真俊，奶奶以前也老看你的比賽，只是一直沒見過你真人，沒想到比電視上還要俊呢，真是個乖孩子～”
趁著奶奶將關註點放到江栩然身上的時候，顧知北低頭去偷瞟她懷裏攤開的那本相冊。相冊裏面都是一位不認識但又有點眼熟的年輕男人，攤開的那兩頁上還有年輕時候的裴彥君跟那位年輕男人的合影。
“他是你大伯。”裴彥君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壓低聲音對面前的顧知北解釋。
他不希望這個聲音驚動到另外兩人，於是假借添茶水將顧知北拉到旁邊。
“想問什麽嗎？比如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裴彥君一邊倒茶一邊問顧知北。
但顧知北給出的回答遠超他的預料，“並不好奇，因為我早就知道你跟大伯之間的事情了。”
“那你怎麽看？”裴彥君順勢追問。
“動人心魄的悲劇，我也覺得很惋惜。”顧知北淺淺嘆氣。
裴彥君卻笑道：“我卻覺得挺開心的。”
“為什麽？”顧知北困惑。
裴彥君側身認真看著她的眼睛，“至少顧家並不是冥頑不靈的老封建，接納了你們之間的情感。不過實話實說當時我還想用你的命來逼一下他們的呢。”
“那我真是謝謝你哈。”顧知北的語氣全然沒有感謝的意思。因為她第一次知道這人居然還想過要她的命。
兩人未完待續的談話終止於看見了突然從後院走進來的顧清為。
“栩然來啦。”顧清為熱情的打招呼聲仿佛跟江栩然已然是相當熟悉的舊相識。
“叔叔好。”江栩然禮貌地回應顧清為，同時將手裏那盒家裏地下酒窖珍藏多年的昂貴紅酒交到顧清為的手裏。
“這太貴重了。”素有“紅酒貴公子”之稱的顧清為一眼就認出這瓶紅酒非同一般，禮貌地想交還給江栩然。但奈何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收。顧清為只好換了個解決方法：“那這樣吧，這瓶紅酒就暫時放在我這裏，等到我們兩家正式聚首的時候再和你父母共飲。”
顧知北趁機問自己老爸：“爸，我媽呢？”
沒想到回答她的是從廚房過來的二哥顧安。並且這位紈絝慣了的公子爺甚至還罕見地系了個非常不相配的圍裙。
“因為今天栩然第一次來我們家，媽說要親自下廚做幾道她喜歡吃的菜，連我都被她拉去幫廚。”顧安回答完顧知北的話後毫不客氣地向她伸出手，“我的禮物呢？”
顧知北也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的手一巴掌，打得非常響亮。
“哪有人跟你一樣不要臉地主動要禮物啊。”顧知北吐槽。
但她吐槽完的下一秒，江栩然就將禮物遞給了顧安：“顧安哥哥好。”
“還是栩然好啊。”顧安隨即把目光移向江栩然，“看上我妹妹真是委屈你了。”
顧知北又給了他手臂一巴掌，“胡說八道什麽呢！”
但顧知北萬萬沒想到顧安會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你幹嘛……”顧知北有點害怕。
顧安哼哼笑了幾聲，就拉著她往廚房的方向走，“跟我去做幫廚，一起幫老媽做今晚要吃的湯圓。”
眼看著顧知北要被拉出客廳，江栩然也擔心地跟了過去，卻被顧安握住肩膀掉了個頭又推回客廳來。
“客人要乖乖呆在這裏，別去廚房那種油煙重的地方。還有……”顧安略微湊近她耳畔範圍，“別太寵著顧知北了。”言畢他退身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哥走了，在這邊好好玩，實在不好玩可以去逗豆豆玩，聽說你還蠻喜歡小孩子的。”
江栩然只好留在客廳目送那對兄妹一路打鬧著在她的視線裏遠去。沒過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牛仔裙擺有輕微的扯動感。低頭看去，正是剛剛那位小豆豆抱著自己剛剛送給他的泰迪熊玩偶仰頭看她。
“咕咕，玩～”小豆豆燦爛笑著朝她舉起泰迪熊。
“跟他一起玩吧，栩然。”跟在小豆豆身後的宋堇朝她發出邀請。
由於實在無法抵擋小豆豆可愛的笑容，本就喜歡小孩子的江栩然便由他拉著自己去他那個被塑料圍欄和海綿墊子組成的游戲區裏陪他玩了小半天。一直在旁邊默默陪護的宋堇觀察著江栩然跟小孩子的友愛互動。
直到臉頰沾著面粉的顧知北進來叫他們去吃飯，大家才停下手裏的閑活一齊往餐廳去。
在前往餐廳的路上，江栩然用濕巾輕輕為顧知北擦去臉上殘留的面粉。顧知北卻趁機故意將面粉蹭到她臉上，甚至還想偷親她，最後在大嫂宋堇輕聲咳嗽的提醒下停止了胡鬧。
入席就座的時候，江栩然發現自己的座位緊挨著蕭如沐，而且對方似乎也在等待著自己入座。來不及多想，盡管有些許害怕，江栩然還是落座在蕭如沐身旁。但是這次的蕭如沐似乎比上次兩人單獨吃飯時還要和藹，甚至可以說顧家的整個餐桌氛圍都跟自己家裏那樣輕松和諧，並沒有她預想中的那些繁文縟節和嚴肅氛圍。
“聽說你愛吃醉蟹，前幾天我自己買來腌制，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蕭如沐親手用公筷給江栩然夾醉蟹。
“謝謝阿姨。”江栩然禮貌地接下來，淺淺嘗了一小口，“好吃，很像我媽媽做的口味。”
蕭如沐莞爾，“你喜歡就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吃太多，螃蟹性寒。”
“好的，阿姨。”江栩然點頭。
顧知北偏偏要把自己的碗湊過來，“媽媽我也要，”
蕭如沐用公筷給她夾了只香辣大蝦，“多大的人了還要媽媽給夾菜。”
這句牢騷引發了全桌人的哄笑。被笑的顧知北像個小孩子一樣哼聲轉過自己的頭。
偏偏這個時候坐在兒童座椅上乖乖吃飯的小豆豆突然冒了一句金句：“咕咕～羞～”小豆豆甚至還用小手劃過自己的臉蛋做出“羞”的手勢。
“哼～”顧知北紅著臉扭頭應對這第二波全場的大笑。
笑完沒多久的工夫，阿姨又為每人端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圓。這時候蕭如沐突然發話：“今晚的湯圓有一碗是特殊的果醬口味，如果在場誰吃到了的話，我有特別的禮物哦。”
“抽獎啊，我最喜歡了。”顧安興奮地拿起勺子舀起碗裏的湯圓，吃到口的瞬間立即喪失了那股興奮感，“行吧，我就知道我是萬年不變的經典黑芝麻口味。”
下一個敗興而歸的是顧知北，“我跟二哥一樣，真無聊，該不會是老媽自己碗裏那個是果醬口味的吧。變了個方法給自己送禮物？”
“你們兄妹倆閉嘴。”蕭如沐向他們展示自己勺子裏的黑芝麻餡料的湯圓。
趁著三人吵鬧的時候，江栩然也輕輕咬了一口自己碗裏的湯圓，草莓果醬的味道從舌尖傳導到味蕾各處。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草莓果醬原來這麽甜。
像是洞察到她的心思，蕭如沐突然cue了她：“栩然呢，有沒有吃到果醬味道的湯圓？”
“……有。”江栩然猶豫著將手裏湯勺上被輕咬到餡料的湯圓向其他人展示。
顧安即刻鄙夷著臉銳評：“媽媽你就是故意的吧。”
“是又怎樣。”蕭如沐回答地理直氣壯，順手從身後拿出一個木盒遞給江栩然，“喏，你應得的禮物。”
“謝謝阿姨。”江栩然小心翼翼地準備將木盒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裏。
“不打算拆開來看看麽？”蕭如沐提醒她。
“好。”江栩然揭開木盒的蓋子，發現是一對翡翠手鐲，成色當屬上品。她立刻合上木盒退還給蕭如沐：“這太貴重了，阿姨。”
蕭如沐接下盒子，直接拿出其中一個戴在江栩然右手的手腕上，還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很好看不是麽，而且它很適合你。”緊接著蕭如沐又擡頭看向顧知北，把另外一個翡翠手鐲遞給她，“這是北北你的。”
“媽媽居然有這麽好的兩個翡翠鐲子，我怎麽從來沒看你戴過？”顧知北倒是很不客氣地戴上了鐲子，甚至把玩得不亦樂乎。
蕭如沐回答的語氣十分淡然：“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她也希望在你出嫁的時候送給你。但現在看來還是給你和栩然兩個人比較好，也算是我對你們的祝福吧。希望你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一起渡過未來的日子。”
“謝謝媽媽/謝謝阿姨。”顧知北牽住江栩然的手，一起感謝蕭如沐。
蕭如沐只是淡淡點頭微笑：“好了好了，先吃飯吧。”
短暫的小游戲後大家繼續吃著晚飯，窗外的夜幕也逐漸深沈。
晚飯後，顧知北先帶著江栩然回了一趟房間。和京華的房間一樣，這個房間的裝修風格也是純中式風，只是將京華的竹編家具一律換成了跟房屋更搭的紅木。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這個房間居然有一扇面朝花園的中式落地窗。
顧知北讓江栩然先坐在旁邊，自己則埋頭在櫃子裏去給她找剛買的那套情侶睡衣。
江栩然的目光從顧知北的後背移動到側面書桌後面的書架上。書架最上面的一層空空蕩蕩，但能隱約看見架板上有兩個圓圓的淡痕。江栩然默默按住了她手邊的托克包。
“找到啦。”顧知北高興地轉身舉起手裏那一藍一紅的兩套睡衣。
江栩然淡淡一笑，似乎註意力並不在她手裏的睡衣上，猶豫著開口：“顧知北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這個時候落地窗外傳來煙花升空又炸開的聲音。
“快看窗外！”顧知北將睡衣仍在床上，跑過來攬住江栩然一起走到落地窗邊看花園空地上源源不斷升起的煙花叢。
玫瑰、櫻花、小動物……各色形態的煙花在深沈的夜幕中不斷閃現。
當江栩然的目光被煙花所吸引的時候，顧知北拿出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在江栩然眼前晃了晃。
“誒……”江栩然的眼裏閃出星光，目不轉睛地盯著顧知北手裏的佛珠。
顧知北將佛珠一圈一圈地纏繞到江栩然的左手手腕上，刻意遮住她手腕裏那道深深的傷痕。
“我希望它能庇佑你不再受傷，當然，我也會保護你的，姐姐。”顧知北貼在她耳邊鄭重承諾。
“顧知北……”江栩然側身回頭輕吻上她的唇。
纏綿片刻後，江栩然主動推開了顧知北。“我也有禮物送給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生氣。”
“什麽禮物？”顧知北蹙眉。
江栩然轉身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個光澤黯淡的舊獎杯。那是顧知北曾經負氣離開國家隊時扔下的東西，盡管她當時並不甘心，但也同樣別無選擇。
看到獎杯的瞬間，顧知北的目光就黯淡了下去，甚至刻意躲開江栩然的目光，“為什麽要送我這個？”
“因為它們是本就屬於你的榮譽。”江栩然說。
“我不需要。”顧知北扭頭拒絕接受。因為它們承載的是一段她不願回憶的痛苦歲月。
但江栩然追上她的躲閃，甚至貼身抱住她，“我知道你想放下那段歲月，但是放下不等於逃避，知北。”
“可是它們對於現在的顧知北而言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了。”顧知北嘆氣。
“不，”江栩然繞到她面前，用雙手捧起她的臉很認真地看著她說，“它們是有意義的，而且這個意義是你親手賦予它們的。更為重要的是它們是屬於你的，不能由任何人剝奪，也無法被任何人剝奪。”
其實當年一時沖動做出的決定，顧知北總會在夢中時時想起。她明白自己如此牽掛的原因是她內心深處本就不願意將自己辛苦訓練換來的榮譽那般輕易地就放棄掉。只是當年她很傲嬌，而且她的周圍並沒有任何人會像江栩然這樣苦口婆心地勸導她。
“好吧……”顧知北依舊傲嬌，表面上不情願地拿起那兩個沈甸甸的獎杯。
但她沒想到的是，江栩然會在這個時候握住她的手，與她一起將獎杯放回書櫃中的原處。
“我很開心。”江栩然摸摸她的頭。
“為什麽？”顧知北反問，偷偷從衣架上的外套口袋裏掏出早上買的那兩個悲傷蛙情侶鑰匙扣。
江栩然主動走到她面前，踮腳親了她的臉頰，“因為我喜歡的那個顧知北在今天真的都回來了。”
顧知北臉頰微紅，故意用抓著鑰匙扣的手背擦了擦剛剛被親的臉頰，“你說得好像我之前都是假的一樣。”
江栩然果然註意到她手裏的鑰匙扣，“咦，這是什麽……”
顧知北將手掌張開，露出那兩個悲傷蛙的情侶鑰匙扣。
“也是送我的嗎？”江栩然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夜幕中的煙花還要亮。
“嗯。”顧知北將其中一個交到她手裏，“咱們一人一個，誰都不許從鑰匙上拆下來啊。”
“好啊，反正當年主動換了頭像的那個人不是我。”
江栩然故作生氣地扭頭。
顧知北當然貼身哄了上去，親親她臉頰。
“這次我絕對不會換。”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絢爛。
兩人在月光與煙火的照耀下肆無忌憚地相互依偎、纏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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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過洛陵高速入口的收費站，隨後向著那張標識邶山方位的指示牌方向疾馳起來。邶山是洛陵市有名的佛山風景區，除了極為靈驗的祈福勝地金雲寺，其上雲海金頂的日出日落是最吸引各地游客蜂擁而至的著名景點。但是世人只知這是座佛山，卻不知道它的另一重秘密。
比如此刻坐在這輛邁巴赫後排的江栩然。
“咱們不是說去你家嗎？怎麽往金雲寺的方向開？”江栩然側頭問旁邊的顧知北。
顧知北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
其實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原來另外一條環山公路盡頭那片鐵欄桿圍起來的地方是你家老宅。”江栩然一手撐在兩人中間放置茶水和小零食的扶手上歪頭看著她。
顧知北對她嘻嘻一笑，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
倒是前排駕駛座上的那位穿著黑色西服、自帶一股威嚴氣質的中年男子格外嚴肅認真地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了江栩然一眼。
“希望江小姐不要在外面說接下來發生的具體內容，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中年男子提醒江栩然，說話的語氣像是公務人員在公事公辦。
“請您放心。”江栩然同樣嚴肅地點頭答應。
“您是顧家重要的客人，不必對我用尊稱，跟知北小姐一樣叫我梁叔就行。”說話間梁叔減速輕打方向盤將邁巴赫駛入箭頭指引的高速路出口通道。
駛出收費站出口後，黑色的邁巴赫沿著鄉間國道逐漸駛入那條跟金雲寺截然相反方向的盤山公路。或許是眼看著離顧知北家越來越近，江栩然心裏突然緊張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握住顧知北的手。顧知北也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試圖安慰她。
“不用緊張，聽我哥說上次我被刺傷搶救的時候你已經去過我家，基本也都見過我家的人了。這次會見到的人跟上次基本是一樣的，只是多了我大嫂和小侄子。”顧知北說。
“嗯。”盡管江栩然給出肯定回答，但她心裏依舊有些隱隱的害怕。
這段盤山公路比江栩然預想中的要短上許多。很快，那扇處於鐵欄桿中心位置的高大的銀色不銹鋼門已經遙遙在目。他們的車減速駛近的同時，江栩然透過車窗玻璃清楚地看見一位身穿軍裝的警衛打開了大門，然後站立在門邊朝這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邁巴赫行過那位警衛的身邊，繼續在密林山道中穿梭，接著開過一片地勢寬闊的中式花園，最後停靠在花園中心那座古樸院落正大門的石階前。洞開的大門中雕刻著瑞獸頭像的影壁直直映入正對著它的江栩然的眼中。這扇影壁將身後的院中景象遮擋得嚴嚴實實。
“江小姐請下車。”駕駛座的梁叔為江栩然拉開車門。
顧知北則是輕車熟路地自己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走吧。”顧知北笑著朝她伸出手。
江栩然搭上自己的手，緊緊相握。
兩人剛要一起走上那幾步石階，江栩然忽然想起來放在後備箱的禮物，匆忙松手轉身想要回去拿。
“東西我來拿，江小姐只管跟著小姐一起進去就行。”梁叔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她們身後，另外有一位年輕男人接下鑰匙坐進駕駛座去停車。
當他們越過影壁進入前院的時候，迎面一位有點胖乎乎的小男孩開心地拍著小手朝他們走過來。小男孩走得並不算很穩，一雙小蘿蔔腿不停地左右蹬著，看上去只有一歲多的樣子。
“咕咕～”小男孩停在江栩然面前仰頭看她，臉上笑開了花，一把抱住江栩然的小腿。
這個時候，一位看起來比顧知北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人從旁屋的廊上走出來，主動扒拉開小男孩抱緊江栩然小腿的手，還連忙解釋：“不好意思啊，知北，豆豆又認錯人了……”接著她又蹲下去對小男孩指著顧知北，“這才是小姑姑，豆豆認錯了。”
那位名叫“豆豆”的小男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全身都在努力掙脫年輕女人的手，依舊堅持要去抱江栩然的大腿，嘴裏還不停嘀咕：“咕咕～咕咕～”一雙小眼睛快笑咪成一條縫了。
“是姑姑不是咕咕。”顧知北耐心地糾正他，然後一把將他抱起來，一本正經地朝他伸出手，“你昨晚說要給姑姑買的小零食呢？”
豆豆真的從胸前的小口袋裏給她掏出一根棒棒糖，“吶～”
“給這位姑姑好不好？”顧知北把他轉向江栩然的方向，好讓棒棒糖對準她。
“咕咕～吶～”豆豆笑得臉蛋紅撲撲的。
“謝謝。”江栩然淺笑著接下那支嬰幼兒食用的小棒棒糖，然後從身後的梁叔手裏拿過那個給他買的泰迪熊，“這個送給小豆豆。”
“哇哇——”雖然眼睛冒著星光，但是豆豆側頭看媽媽的臉色，直到媽媽點頭他才抱住那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泰迪熊。
江栩然順勢將另外一個禮物遞給那位年輕女人，“這是給嫂子的一點心意，還請不要推辭。”
“你就是栩然吧，我聽爸媽和奶奶他們從早上知北出門開始就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年輕女人伸手接下禮物，故意湊近到江栩然耳邊低語，“我這裏有很多顧知北小時候的黑料哦，你要是想聽的話，咱們晚上可以找個地方慢慢聊。”
“小堇姐，你的密謀我一個字不落地都聽見了哦！”顧知北把豆豆交還大嫂宋堇的懷裏，故作生氣地撅起小嘴。
但事實上，她跟這位小堇姐同樣也是在一個機關大院裏認識的，關系特別鐵。從小到大，這位比她大五歲多的姐姐不管是玩游戲還是平日的生活中都很照顧她。而且自從前年跟她大哥顧鈞結婚之後，宋堇跟顧知北的關系因為那層妯娌關系越發地親密起來。
宋堇抱著豆豆，收斂了打趣顧知北的笑容，正經地指著堂屋跟她倆說：“爸媽跟奶奶這個時候都在客廳呢，快去見見這最重要的三位吧。至於你嫂嫂我這裏，對你們倆之前就是舉雙手讚成的。”
畢竟宋堇是高知家庭的出身又留學歸來，所以她的思想自然比許多人要開明得多。這樣的回答，顧知北也並不覺得奇怪。
“好～”豆豆忽然舉起自己的小手。
顧知北見狀又牽起江栩然的手，對她歪頭暖笑：“我們走吧。”
禮貌告別宋堇和小豆豆，兩人繼續往面前的堂屋走。前腳剛越過屏風邁進客廳，後腳她們就看見顧奶奶正坐在主位上跟身旁的裴彥君喝茶聊天。顧知北註意到奶奶戴著一副老花鏡不停翻看著手裏攤開的那本相冊。
“奶奶，我們回來了。”顧知北呼喚沈溺在相冊中的顧奶奶。
顧奶奶聞聲立即摘下眼鏡擡頭，親熱地朝她招手，“我的乖北北，快到奶奶這裏來。”
顧知北沒有走過去，只是更加拉緊江栩然的手對顧奶奶說：“奶奶，然然也來了。”然後她輕輕拉了一下江栩然示意她叫人。
“然然也來啦～”顧奶奶又舉起那副老花鏡往兩人這邊看，慈愛笑著說，“然然早就應該來我們家了，乖孩子快過來讓奶奶也好好瞧瞧。”
江栩然轉身接過為顧奶奶準備的補品才跟顧知北一起走到顧奶奶身邊。
“兩個乖孩子～”顧奶奶伸手摸摸兩人的臉蛋，又拉過江栩然的手放到自己手裏輕拍幾下，同時細細端詳她，“我們然然長得真俊，奶奶以前也老看你的比賽，只是一直沒見過你真人，沒想到比電視上還要俊呢，真是個乖孩子～”
趁著奶奶將關註點放到江栩然身上的時候，顧知北低頭去偷瞟她懷裏攤開的那本相冊。相冊裏面都是一位不認識但又有點眼熟的年輕男人，攤開的那兩頁上還有年輕時候的裴彥君跟那位年輕男人的合影。
“他是你大伯。”裴彥君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壓低聲音對面前的顧知北解釋。
他不希望這個聲音驚動到另外兩人，於是假借添茶水將顧知北拉到旁邊。
“想問什麽嗎？比如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裴彥君一邊倒茶一邊問顧知北。
但顧知北給出的回答遠超他的預料，“並不好奇，因為我早就知道你跟大伯之間的事情了。”
“那你怎麽看？”裴彥君順勢追問。
“動人心魄的悲劇，我也覺得很惋惜。”顧知北淺淺嘆氣。
裴彥君卻笑道：“我卻覺得挺開心的。”
“為什麽？”顧知北困惑。
裴彥君側身認真看著她的眼睛，“至少顧家並不是冥頑不靈的老封建，接納了你們之間的情感。不過實話實說當時我還想用你的命來逼一下他們的呢。”
“那我真是謝謝你哈。”顧知北的語氣全然沒有感謝的意思。因為她第一次知道這人居然還想過要她的命。
兩人未完待續的談話終止於看見了突然從後院走進來的顧清為。
“栩然來啦。”顧清為熱情的打招呼聲仿佛跟江栩然已然是相當熟悉的舊相識。
“叔叔好。”江栩然禮貌地回應顧清為，同時將手裏那盒家裏地下酒窖珍藏多年的昂貴紅酒交到顧清為的手裏。
“這太貴重了。”素有“紅酒貴公子”之稱的顧清為一眼就認出這瓶紅酒非同一般，禮貌地想交還給江栩然。但奈何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收。顧清為只好換了個解決方法：“那這樣吧，這瓶紅酒就暫時放在我這裏，等到我們兩家正式聚首的時候再和你父母共飲。”
顧知北趁機問自己老爸：“爸，我媽呢？”
沒想到回答她的是從廚房過來的二哥顧安。並且這位紈絝慣了的公子爺甚至還罕見地系了個非常不相配的圍裙。
“因為今天栩然第一次來我們家，媽說要親自下廚做幾道她喜歡吃的菜，連我都被她拉去幫廚。”顧安回答完顧知北的話後毫不客氣地向她伸出手，“我的禮物呢？”
顧知北也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的手一巴掌，打得非常響亮。
“哪有人跟你一樣不要臉地主動要禮物啊。”顧知北吐槽。
但她吐槽完的下一秒，江栩然就將禮物遞給了顧安：“顧安哥哥好。”
“還是栩然好啊。”顧安隨即把目光移向江栩然，“看上我妹妹真是委屈你了。”
顧知北又給了他手臂一巴掌，“胡說八道什麽呢！”
但顧知北萬萬沒想到顧安會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你幹嘛……”顧知北有點害怕。
顧安哼哼笑了幾聲，就拉著她往廚房的方向走，“跟我去做幫廚，一起幫老媽做今晚要吃的湯圓。”
眼看著顧知北要被拉出客廳，江栩然也擔心地跟了過去，卻被顧安握住肩膀掉了個頭又推回客廳來。
“客人要乖乖呆在這裏，別去廚房那種油煙重的地方。還有……”顧安略微湊近她耳畔範圍，“別太寵著顧知北了。”言畢他退身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哥走了，在這邊好好玩，實在不好玩可以去逗豆豆玩，聽說你還蠻喜歡小孩子的。”
江栩然只好留在客廳目送那對兄妹一路打鬧著在她的視線裏遠去。沒過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牛仔裙擺有輕微的扯動感。低頭看去，正是剛剛那位小豆豆抱著自己剛剛送給他的泰迪熊玩偶仰頭看她。
“咕咕，玩～”小豆豆燦爛笑著朝她舉起泰迪熊。
“跟他一起玩吧，栩然。”跟在小豆豆身後的宋堇朝她發出邀請。
由於實在無法抵擋小豆豆可愛的笑容，本就喜歡小孩子的江栩然便由他拉著自己去他那個被塑料圍欄和海綿墊子組成的游戲區裏陪他玩了小半天。一直在旁邊默默陪護的宋堇觀察著江栩然跟小孩子的友愛互動。
直到臉頰沾著面粉的顧知北進來叫他們去吃飯，大家才停下手裏的閑活一齊往餐廳去。
在前往餐廳的路上，江栩然用濕巾輕輕為顧知北擦去臉上殘留的面粉。顧知北卻趁機故意將面粉蹭到她臉上，甚至還想偷親她，最後在大嫂宋堇輕聲咳嗽的提醒下停止了胡鬧。
入席就座的時候，江栩然發現自己的座位緊挨著蕭如沐，而且對方似乎也在等待著自己入座。來不及多想，盡管有些許害怕，江栩然還是落座在蕭如沐身旁。但是這次的蕭如沐似乎比上次兩人單獨吃飯時還要和藹，甚至可以說顧家的整個餐桌氛圍都跟自己家裏那樣輕松和諧，並沒有她預想中的那些繁文縟節和嚴肅氛圍。
“聽說你愛吃醉蟹，前幾天我自己買來腌制，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蕭如沐親手用公筷給江栩然夾醉蟹。
“謝謝阿姨。”江栩然禮貌地接下來，淺淺嘗了一小口，“好吃，很像我媽媽做的口味。”
蕭如沐莞爾，“你喜歡就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吃太多，螃蟹性寒。”
“好的，阿姨。”江栩然點頭。
顧知北偏偏要把自己的碗湊過來，“媽媽我也要，”
蕭如沐用公筷給她夾了只香辣大蝦，“多大的人了還要媽媽給夾菜。”
這句牢騷引發了全桌人的哄笑。被笑的顧知北像個小孩子一樣哼聲轉過自己的頭。
偏偏這個時候坐在兒童座椅上乖乖吃飯的小豆豆突然冒了一句金句：“咕咕～羞～”小豆豆甚至還用小手劃過自己的臉蛋做出“羞”的手勢。
“哼～”顧知北紅著臉扭頭應對這第二波全場的大笑。
笑完沒多久的工夫，阿姨又為每人端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圓。這時候蕭如沐突然發話：“今晚的湯圓有一碗是特殊的果醬口味，如果在場誰吃到了的話，我有特別的禮物哦。”
“抽獎啊，我最喜歡了。”顧安興奮地拿起勺子舀起碗裏的湯圓，吃到口的瞬間立即喪失了那股興奮感，“行吧，我就知道我是萬年不變的經典黑芝麻口味。”
下一個敗興而歸的是顧知北，“我跟二哥一樣，真無聊，該不會是老媽自己碗裏那個是果醬口味的吧。變了個方法給自己送禮物？”
“你們兄妹倆閉嘴。”蕭如沐向他們展示自己勺子裏的黑芝麻餡料的湯圓。
趁著三人吵鬧的時候，江栩然也輕輕咬了一口自己碗裏的湯圓，草莓果醬的味道從舌尖傳導到味蕾各處。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草莓果醬原來這麽甜。
像是洞察到她的心思，蕭如沐突然cue了她：“栩然呢，有沒有吃到果醬味道的湯圓？”
“……有。”江栩然猶豫著將手裏湯勺上被輕咬到餡料的湯圓向其他人展示。
顧安即刻鄙夷著臉銳評：“媽媽你就是故意的吧。”
“是又怎樣。”蕭如沐回答地理直氣壯，順手從身後拿出一個木盒遞給江栩然，“喏，你應得的禮物。”
“謝謝阿姨。”江栩然小心翼翼地準備將木盒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裏。
“不打算拆開來看看麽？”蕭如沐提醒她。
“好。”江栩然揭開木盒的蓋子，發現是一對翡翠手鐲，成色當屬上品。她立刻合上木盒退還給蕭如沐：“這太貴重了，阿姨。”
蕭如沐接下盒子，直接拿出其中一個戴在江栩然右手的手腕上，還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很好看不是麽，而且它很適合你。”緊接著蕭如沐又擡頭看向顧知北，把另外一個翡翠手鐲遞給她，“這是北北你的。”
“媽媽居然有這麽好的兩個翡翠鐲子，我怎麽從來沒看你戴過？”顧知北倒是很不客氣地戴上了鐲子，甚至把玩得不亦樂乎。
蕭如沐回答的語氣十分淡然：“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她也希望在你出嫁的時候送給你。但現在看來還是給你和栩然兩個人比較好，也算是我對你們的祝福吧。希望你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一起渡過未來的日子。”
“謝謝媽媽/謝謝阿姨。”顧知北牽住江栩然的手，一起感謝蕭如沐。
蕭如沐只是淡淡點頭微笑：“好了好了，先吃飯吧。”
短暫的小游戲後大家繼續吃著晚飯，窗外的夜幕也逐漸深沈。
晚飯後，顧知北先帶著江栩然回了一趟房間。和京華的房間一樣，這個房間的裝修風格也是純中式風，只是將京華的竹編家具一律換成了跟房屋更搭的紅木。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這個房間居然有一扇面朝花園的中式落地窗。
顧知北讓江栩然先坐在旁邊，自己則埋頭在櫃子裏去給她找剛買的那套情侶睡衣。
江栩然的目光從顧知北的後背移動到側面書桌後面的書架上。書架最上面的一層空空蕩蕩，但能隱約看見架板上有兩個圓圓的淡痕。江栩然默默按住了她手邊的托克包。
“找到啦。”顧知北高興地轉身舉起手裏那一藍一紅的兩套睡衣。
江栩然淡淡一笑，似乎註意力並不在她手裏的睡衣上，猶豫著開口：“顧知北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這個時候落地窗外傳來煙花升空又炸開的聲音。
“快看窗外！”顧知北將睡衣仍在床上，跑過來攬住江栩然一起走到落地窗邊看花園空地上源源不斷升起的煙花叢。
玫瑰、櫻花、小動物……各色形態的煙花在深沈的夜幕中不斷閃現。
當江栩然的目光被煙花所吸引的時候，顧知北拿出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在江栩然眼前晃了晃。
“誒……”江栩然的眼裏閃出星光，目不轉睛地盯著顧知北手裏的佛珠。
顧知北將佛珠一圈一圈地纏繞到江栩然的左手手腕上，刻意遮住她手腕裏那道深深的傷痕。
“我希望它能庇佑你不再受傷，當然，我也會保護你的，姐姐。”顧知北貼在她耳邊鄭重承諾。
“顧知北……”江栩然側身回頭輕吻上她的唇。
纏綿片刻後，江栩然主動推開了顧知北。“我也有禮物送給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生氣。”
“什麽禮物？”顧知北蹙眉。
江栩然轉身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個光澤黯淡的舊獎杯。那是顧知北曾經負氣離開國家隊時扔下的東西，盡管她當時並不甘心，但也同樣別無選擇。
看到獎杯的瞬間，顧知北的目光就黯淡了下去，甚至刻意躲開江栩然的目光，“為什麽要送我這個？”
“因為它們是本就屬於你的榮譽。”江栩然說。
“我不需要。”顧知北扭頭拒絕接受。因為它們承載的是一段她不願回憶的痛苦歲月。
但江栩然追上她的躲閃，甚至貼身抱住她，“我知道你想放下那段歲月，但是放下不等於逃避，知北。”
“可是它們對於現在的顧知北而言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了。”顧知北嘆氣。
“不，”江栩然繞到她面前，用雙手捧起她的臉很認真地看著她說，“它們是有意義的，而且這個意義是你親手賦予它們的。更為重要的是它們是屬於你的，不能由任何人剝奪，也無法被任何人剝奪。”
其實當年一時沖動做出的決定，顧知北總會在夢中時時想起。她明白自己如此牽掛的原因是她內心深處本就不願意將自己辛苦訓練換來的榮譽那般輕易地就放棄掉。只是當年她很傲嬌，而且她的周圍並沒有任何人會像江栩然這樣苦口婆心地勸導她。
“好吧……”顧知北依舊傲嬌，表面上不情願地拿起那兩個沈甸甸的獎杯。
但她沒想到的是，江栩然會在這個時候握住她的手，與她一起將獎杯放回書櫃中的原處。
“我很開心。”江栩然摸摸她的頭。
“為什麽？”顧知北反問，偷偷從衣架上的外套口袋裏掏出早上買的那兩個悲傷蛙情侶鑰匙扣。
江栩然主動走到她面前，踮腳親了她的臉頰，“因為我喜歡的那個顧知北在今天真的都回來了。”
顧知北臉頰微紅，故意用抓著鑰匙扣的手背擦了擦剛剛被親的臉頰，“你說得好像我之前都是假的一樣。”
江栩然果然註意到她手裏的鑰匙扣，“咦，這是什麽……”
顧知北將手掌張開，露出那兩個悲傷蛙的情侶鑰匙扣。
“也是送我的嗎？”江栩然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夜幕中的煙花還要亮。
“嗯。”顧知北將其中一個交到她手裏，“咱們一人一個，誰都不許從鑰匙上拆下來啊。”
“好啊，反正當年主動換了頭像的那個人不是我。”
江栩然故作生氣地扭頭。
顧知北當然貼身哄了上去，親親她臉頰。
“這次我絕對不會換。”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絢爛。
兩人在月光與煙火的照耀下肆無忌憚地相互依偎、纏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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