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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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傍晚六點多，酒店餐廳裏已經座無虛席。尤其是中餐區域，幾乎被某個旅游團包了大半個場子。顧知北一行人只好在自助式西餐廳裏一個靠窗邊的大桌就坐。當服務員前來為她們擺放餐具的時候，顧知北看見溫衡和王旭一前一後地走進酒店餐廳的大門，而且兩人似乎刻意拉開很長的一段距離，全程沒有任何互動，像是陌生人一般。走在前面的王旭面色有點著急，徑直往廁所的方向疾走。
“他們來了。”顧知北停下手中切牛排的動作，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林南。
林南則氣定神閑地繼續喝著她那杯昂貴的紅酒，壓低聲音偷偷提醒顧知北：“把你的目光收回來，那樣很容易被對方發現的。”
“哦……”從沒這麽偷偷摸摸幹過事情的顧知北覺得有點不適應。這種明明知道肯定會發生什麽，但還不能一直盯著看的感覺讓她有點莫名的煩躁。
這個時候坐在她對面的江栩然挖了一勺芋泥芝士蛋糕遞到她嘴邊，聲音溫柔地哄她：“不要不開心啦，嘗嘗這個蛋糕吧。”
“好～”顧知北剛剛那點煩躁和不適應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甚至差點忘記盯梢的任務。
還沒等她把那勺蛋糕吃到嘴裏，光影錯亂的瞬間周圍突然響起某個東西爆炸或者是砸碎的聲音，緊接著在場的某位婦女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經理立刻從吧臺趕過來詢問。
現場一位還算鎮定的男服務員主動從人堆裏走出來說明：“剛剛不知道為什麽臺子上的自助咖啡機突然炸了，咖啡濺得到處都是，還嚇到了旁邊這位正在接果汁的客人。”
“炸了？”經理難以置信，因為這臺咖啡機是過年剛換的新款。但他還是趕緊向那些被波及到的無辜客人們道歉，並同時承諾會給出相應的賠償方案。
愛湊熱鬧的趙雯雯和戴鵬飛伸長了脖子試圖越過層層人群查看裏面的具體情況，無意中看見溫衡擠開人群朝外面走。而且他上衣外套的胸前也濺染了斑斑點點的咖啡漬。
“誒——溫醫生居然也中招了，平時他那麽小心謹慎一個人，今天運氣確實有點差呢……”戴鵬飛扭頭跟趙雯雯討論。
沒等趙雯雯接話，顧知北和林南突然相互對視一眼，同時問他：“溫衡往什麽方向去了？”
“好像是廁所吧。”戴鵬飛依稀記得溫衡走的方向上有一個廁所的提示標，“估計他是想去廁所先簡單處理一下，這種汙漬還是剛沾上的時候比較好洗。”
“我去一下洗手間。”顧知北立刻起身繞開人群朝廁所提示牌指示的方向跑。
“我也去。”林南放下紅酒杯追了上去。
“誒……”趙雯雯正想開口問是不是出事了，下一秒坐在她旁邊的江栩然也跟了過去。
明明三個人裏面顧知北還是唯一的傷患，但穿著高跟鞋的林南和江栩然仍舊趕不上她的跑步速度。兩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先消失在那個通向餐廳洗手間的拐角處。
顧知北跑到洗手間門口，幾乎想都沒想就打算直接拐進左邊的男廁所。幸好迎面走出來一位中年大叔用他寬大的身軀擋住男廁所進出的那扇小門。
“姑娘你走錯了，這邊是男廁所，對面才是女廁所。”大叔好心地提醒她。
被善意提醒後的顧知北放棄直接進攻，打算采取迂回戰術：“大叔，我有個腦子不太好的哥哥剛剛一個人進去了，本來我爸說跟他過來，但他跑得太快了，我爸上年紀追不上，就讓我過來看看。那個您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哥哥是不是在裏面出什麽情況了，因為他進去時間也有點久了，我們有點擔心。”
兩人正交談的時候，忽然有位帽檐拉得很低還戴著衛生口罩的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從男廁所出來。
“麻煩讓一下。”年輕的保潔人員低著頭刻意回避兩人的目光，禮貌地對那位大叔說。
中年大叔立刻側身讓開一條足夠通行的路，甚至連帶著顧知北也微微側身讓行。就在讓行的時候，顧知北清楚地聽見那位穿著統一工作服的保潔人員簡單說了句謝謝，然後他就推著車離開了廁所。
“你哥哥長什麽樣？”中年大叔繼續問顧知北。
但此時的顧知北仍舊在思考剛剛突然出現的保潔人員。她總覺得哪個地方有點違和，但又一時間說不太上來。
“小姑娘，你哥哥長什麽樣子？”中年大叔又問了她一遍。
“啊，沒事了沒事了，謝謝您。”顧知北腦中剛閃過那股違和感來源的答案，就立刻結束和大叔的談話，轉身去追那位古怪的保潔人員。
盡管顧知北在這個酒店裏見過很多年輕的男保潔員，但是她還沒有見過哪位保潔員是推著一個空的垃圾車袋從這個時段有人頻繁使用的廁所裏出來。而且剛剛那位保潔人員清潔車上的工具也太幹燥了，絲毫沒有被水浸濕過的痕跡。所以他肯定有問題，甚至剛剛在餐廳的那場咖啡機爆炸事故也跟他脫不開關系。
可是她的反應終究還是遲鈍了幾拍。等她追到安全出口門外的貨梯前，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已經閃動起來。顧知北趕緊從旁邊的樓梯往下追。
慶幸的是，酒店的餐廳位於二樓而且又沒有地下車庫，所以一層樓的距離裏電梯跟爬樓梯的速度不會相差太大。顧知北果然在沖出樓梯口的瞬間看見了那位推著清潔車的保潔人員。但對方的姿勢有點奇怪，像是故意停在通向外面的那扇合金門的門口等她。
“溫衡在哪裏？”顧知北警惕地跟他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
沒想到對方直接朝她勾手，掀起清潔車外圍的那層塑料袋，露出下面合金的大箱子。那個深藍色的大箱子看起來足夠裝下一個成年男性。
緊接著對方拍了拍那個箱子，用低沈得像是變音的語調對顧知北說：“他在這裏面，你自己過來拿。”
“我憑什麽相信你？”顧知北依舊保持著警惕的態度，順便偷偷摸自己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意識到好像剛剛吃飯的時候放在餐桌上忘記拿了。
對方直接將清潔車用力朝她推了過來。
顧知北的註意力完全被清潔車裏的箱子和面前那位看不清臉的假清潔員吸引。在她往清潔車謹慎地挪步的時候，她絲毫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那扇合金門遮擋的狹縫裏藏著另外一個人。就在她抓住清潔車把手的瞬間，那個人突然貼上她的後背，用味道古怪的濕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糟糕，好像是迷藥……
意識迅速消散的同時，顧知北掙紮的雙手很快就低垂下去，就像是毫無抵抗力的漂亮玩偶。她沒想到自己的四肢會比自己的意識更快癱瘓。朦朦朧朧之中，她似乎被人塞進了一個很狹窄的空間裏。在空間被完全封閉之前，她聽見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吧……”
“……我承諾過的都會給你……”
“……你能給的恐怕不及這位的萬分之一……”
“……只要你按我說的做……”
“……現在的你配跟我談條件？殺人兇手……”
就在顧知北被迷暈帶走的時候，另一邊的林南跟江栩然把男女廁所裏裏外外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任何有關顧知北和溫衡的蹤跡。心裏早已亂成一鍋粥的江栩然不顧林南好聲好氣地勸阻，執意還要進一趟男廁所再搜一遍。這個時候，酒店經理帶著幾位服務員過來把她們都攔下來。好幾個服務員拉扯住江栩然的場景引起了路人們異樣的好奇目光，甚至還有神經病之類的小聲嘀咕傳進了站在她旁邊同樣焦急又糟心的林南的耳朵裏。
“罵誰呢？你們全家才都是神經病呢！”林南脾氣爆得差點揮起拳頭過去揍那兩位看起來就賤兮兮的小女生，“你爸媽沒教你什麽叫對人基本的尊重嗎！”
“哎呀，客人消消氣，沒必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經理圓滑地介入調節。
林南氣得沒忍住嘖了一聲，翻白眼的時候剛巧看見廁所門口走廊上的那個監視器。
“你們這個監控能調嗎？我有個朋友在這附近走丟了，所以想調監控看看她去哪裏了。”林南努力保持著商量的語氣跟經理說。
“客人您說笑呢吧，怎麽會有成年人在這種五星級酒店的廁所走丟？”經理沒忍住笑了起來，但看見林南陡變的臉色又瞬間收斂了，“呃……那個我是說會不會是您這位朋友上完廁所之後就回到餐廳啦？要不然您們先回餐廳看看？又或者是您朋友直接回酒店房間了，建議您先打電話聯系一下。”
把手機忘在餐桌上的林南朝經理伸出手，“那麻煩您先借我們一個手機吧，我倆出來的匆忙，手機都忘在餐桌上了，不過餐桌那邊還有其他朋友在等我們，所以不急著回去拿手機。”
“行吧。”經理不太情願地將手機交給她，意圖借此盡快平息這場荒唐的鬧劇。
林南迅速撥打了顧知北的手機號，接通之後電話那頭卻是趙雯雯的聲音。
“餵？那個顧知北現在不在，估計馬上就回來了，您看要不等會再打過來？或者不介意的話，我是她的朋友，也可以幫您傳個消息給她。”
“雯雯，是我林南。顧知北的手機落在餐桌上了嗎？”林南明知故問，並且提問的時候刻意摁了免提鍵。
頓時四周那些酒店工作人員都能聽清楚電話那頭趙雯雯的回答。
“對的，南姐，還有你和栩然姐的手機都在這個桌子上，不過放心吧，我們都好好替你們看著呢。怎麽樣？追到溫醫生了嗎？究竟是為什麽要突然追出去呀？發生什麽事情了嗎？”趙雯雯一口氣追問了好幾個問題。
但很可惜林南現在沒有一點心情回答她，更不想讓她這麽早就開始擔心。雖然這個隱瞞註定只能是暫時的。
“沒事，你們先吃吧，我們這邊估計馬上就回來了。”林南禮貌地道完再見才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那位經理。然後她徑直走到平靜下來的江栩然面前，直截了當地問她：“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不管你了，畢竟也不是什麽小孩子。”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江栩然真的會說讓她先走這種回答。
“林南你先走吧，我在這附近再找一下。”江栩然說完掙脫開那幾位拉住她的服務員，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後跟那位經理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剛剛給貴店添麻煩了，不過請放心我不會再做出剛剛那種沖動的舉動。”說完，她朝著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方向繼續尋找顧知北的蹤跡。
“你瘋了嗎！”林南追上去一把拉住她，“我們把廁所裏裏外外找一遍的時間都夠那個人把顧知北帶離這棟酒店大樓了！你再找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新線索，更不會找到顧知北！我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情是報警。”
“報警？”江栩然一貫溫柔的聲音罕見地冰冷起來，“警察局受理失蹤的標準是失蹤者失蹤達48小時，但是像這種情況時間越長顧知北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
“……”林南沈默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只要我告訴家裏或者告訴顧家，立刻出警應該不是大問題，但是……”但是她沒有勇氣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更不敢告訴顧知北的家裏人。因為她們都跟家裏保證過不會再讓家裏人擔心的。
“不用為難，因為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江栩然剛剛還冷冰冰的話語頓時又軟了下去，莫名堅定的語氣不知道是安慰林南還是安慰自己，“而且，我相信顧知北她一定會沒事的。”
“江栩然……”就那麽一瞬間，林南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好像跟她從前以為的不一樣。
從前她以為江栩然要麽是個身嬌體柔的富家小姐，要麽那種清純溫柔純純就是裝出來釣顧知北這種傻瓜蛋的。但從最近的接觸來看，林南覺得她身上的那股溫柔和那些裝作溫柔的女人們或者那些柔弱的小女子們身上的似乎完全不同。
盡管有時候江栩然美麗又溫柔的外表會讓她看起來像是易碎的玻璃，但真正走進之後，林南才忽然覺得比起玻璃，那更像是一塊未經切割的金剛石。或許顧知北曾經對她說的那些有關江栩然的話才是正確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南下定決心，“但是事先說好，如果那邊也沒有找到顧知北的話，我們就先回餐廳那邊去跟雯雯他們先會合再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好。”江栩然答應她。
兩人一起繼續往前面的安全出口走。進入那扇掛著綠色逃生標示的合金大門後，她們看見王旭從酒店內部的貨運電梯裏走出來。對方看見她們的一剎那迅速將剛剛拿在手裏觀察把玩的東西塞進了外套口袋裏。
“你怎麽會在這裏？”江栩然警惕地盯著王旭，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王旭的回答很簡潔：“我來找溫衡，剛剛看見他往洗手間這邊過來。”
“找到了嗎？”林南追問。
王旭搖頭，“並沒有，我下去的時候只看見一輛垃圾清潔車從這個電梯通向的小側門開走。”
“沒有看見什麽別的了嗎？”江栩然顯然不太相信他的話。
“沒有。”王旭的回答非常幹脆，順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如果沒有別的問題，我就先回餐廳了。”
眼看對方要離開，江栩然也不再跟他繞彎子：“你看見顧知北了，對吧？或者說你撿到了她的東西。”
既然都被看見了，王旭便直接將剛剛藏起來的東西又拿出來，是一個很小巧的平安符。而且不太像是寺廟裏幾十塊錢賣的那種大眾款，倒像是特別定制的。
“這是顧知北的平安符。”江栩然拿起王旭手裏的小平安符，同時簡單解釋自己這麽說的原因，“因為這個平安符是新年參拜的時候我特意跟寺廟裏的大師單獨求的一個，跟對外售賣的不太一樣。”
“解釋一下吧，王警官。”林南看王旭的眼神像是揪住了某位嫌疑犯。
“事情是這樣的。”王旭向她們解釋，“剛剛我從男廁出來的時候碰見顧知北往這邊跑，像是在追什麽人，於是我就跟了上去，但下去之後並沒有看見她，只是看見兩位保潔人員在清理那個小側門後面的垃圾桶。至於這個平安符，我只是湊巧在一層的電梯門前踩到了它覺得有點不恭敬，扔掉的話更不敬，所以就暫時留下來。”
“你在男廁？那當時有沒有看見溫衡？”林南追問。
“溫衡？”王旭一臉疑惑，“他不是應該在餐廳跟郵件裏的人見面嗎？原本我們是約好一起去見那個人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麽東西，快進餐廳的時候我肚子突然有點疼，就先跑了一趟廁所。”
“那你現在還能聯系上溫衡嗎？”江栩然問他。
“誒？不是吧，我就離開了一小會……”不好的預感在王旭的心裏蔓延，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溫衡的手機號。
手機鈴聲伴隨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響起，清清楚楚地飄進在場的每一位的耳朵裏。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和現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王旭清清楚楚地看見溫衡出現在林南和江栩然身後的那扇合金門外。甚至，他還在沖自己微笑。
“王警官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還特意去廁所找你呢。”溫衡保持著和煦的笑容，掛斷了那通不必要的電話。
“怎麽會……”江栩然和林南瞪大了眼睛看著完完整整出現在門口的溫衡。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淩亂的痕跡，就連胸前的咖啡漬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王旭註意到林南和江栩然震驚的樣子，故意問溫衡：“聽江小姐她們說你剛剛來廁所之後就不見了一陣子，我怎麽也沒有在廁所看見你進來呢？”
這個提問讓江栩然腦子裏靈光閃現。如果顧知北是緊隨溫衡到達洗手間的，那麽溫衡走進男廁所的時候，王旭很有可能已經從廁所隔間裏出來。理論上他們有很高的碰面可能性。但王旭現在卻否認了自己在男廁所看見過溫衡的事情。由此她暫時能夠得出兩個可能的結論：一是溫衡根本就沒有走進男廁所；二是溫衡從男廁所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他原來的樣子。
就在江栩然低頭沈思的時候，溫衡忽然湊近她面前。如果不是林南及時擋在中間，他估計已經貼上了江栩然的身體。
“站在原地回答問題就行。”林南毫不客氣地瞪著溫衡，暗暗與他用眼神較勁。
溫衡卻用輕蔑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將剩下的所有視線都投向她身後的江栩然，含情脈脈。
“栩然你在擔心我嗎？”溫衡柔聲問她。
“是啊，擔心你死不了。”江栩然用冷冰冰的眼神跟他對視，“溫衡我警告你最好是趕緊把顧知北和喬渺師姐都放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溫衡無所謂地聳肩，目光轉向他跟前的林南，“關於喬渺，我覺得你與其抓著我不放，不如問問你身邊這位林家大小姐，她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你別隨口汙蔑人！”林南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溫衡輕輕拍了拍林南的肩膀，“林大小姐不用發這麽大的火氣，現在游戲正式開始了，不妨先向我完全展示你的把戲好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林南瞪著溫衡，咬牙切齒地說。
“關於我妹妹死亡的真相啊，你不是在郵件裏說想告訴我嗎？”溫衡說。
“！？”王旭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望著林南有些發白的臉。
林南咬著嘴唇沈默了一小會後直接承認：“是，郵件裏的照片是我跟喬渺拍的，內容也是我們一起編輯的。但是從那天我們見完面之後我就再也聯系不上她了。而且那封在前天發送給你的定時郵件的內容也被人改了。‘關於你妹妹死亡的真相’那一點和現在出現的這個地址是其中最大的變動，其他措辭基本上是用的我和喬渺寫的版本。所以我現在不知道喬渺去了哪裏，更不知道目前操控那個郵箱的人是誰。”
幾乎把原本的計劃全盤托出後，林南發現溫衡的臉色瞬間大變，像是得到了一個完全超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說的都是真的？”溫衡猶有疑色。
“沒有保留了。”林南點頭。
溫衡沈默了片刻，然後朝王旭說：“王警官你走不走？對方剛剛發新郵件過來，換了個見面地點。”
“走吧，看起來這已經不可能只是小孩子的鬧劇了。”王旭一副完全沒料想到事情會有這麽嚴重的表情。
在一旁默默觀察了很久的江栩然見兩人要走，立刻準備悄悄跟上去，卻被林南忽然緊緊握住手腕。手腕傳來微微的疼痛感使得江栩然下意識地回頭看林南。
在王旭和溫衡完全走遠之前，林南也只是眉頭緊鎖地盯著江栩然，沒有絲毫松開手的意思。
兩人僵持著對視了很久，江栩然覺得林南堅定的眼神裏有股似有若無的躲閃意味。這種細微的神色表明她應該是在剛剛那兩人的面前隱瞞了一些事情。
“我們回去吧。”林南只是對她這麽說。
趁著她拉著自己往前走的時候，江栩然用另一只手反抓住林南的手腕，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從她越發明顯的躲閃眼神裏直接找到那個隱藏的答案。
“你剛剛沒說實話吧，林南。”江栩然問她。
如江栩然所料想的那樣，林南又一次沈默了。這次沈默的時候，她甚至微微松開了緊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露出遲疑又糾結的表情。
江栩然從這種表情上感覺到對方勉強的態度，但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勉強別人做為難的事情的人。所以她主動選擇放棄：“算了，先回去……”
林南突然的回答打斷了她沒說完的話。
“喬渺不是被人綁走的。”
“什麽？”江栩然瞪大眼睛。
“我們在咖啡館告別之後，我隔著玻璃櫥窗親眼看見她主動跟鄰座的一位陌生男子小聲交談。然後在商場的地下車庫裏我看見他們共同坐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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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多，酒店餐廳裏已經座無虛席。尤其是中餐區域，幾乎被某個旅游團包了大半個場子。顧知北一行人只好在自助式西餐廳裏一個靠窗邊的大桌就坐。當服務員前來為她們擺放餐具的時候，顧知北看見溫衡和王旭一前一後地走進酒店餐廳的大門，而且兩人似乎刻意拉開很長的一段距離，全程沒有任何互動，像是陌生人一般。走在前面的王旭面色有點著急，徑直往廁所的方向疾走。
“他們來了。”顧知北停下手中切牛排的動作，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林南。
林南則氣定神閑地繼續喝著她那杯昂貴的紅酒，壓低聲音偷偷提醒顧知北：“把你的目光收回來，那樣很容易被對方發現的。”
“哦……”從沒這麽偷偷摸摸幹過事情的顧知北覺得有點不適應。這種明明知道肯定會發生什麽，但還不能一直盯著看的感覺讓她有點莫名的煩躁。
這個時候坐在她對面的江栩然挖了一勺芋泥芝士蛋糕遞到她嘴邊，聲音溫柔地哄她：“不要不開心啦，嘗嘗這個蛋糕吧。”
“好～”顧知北剛剛那點煩躁和不適應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甚至差點忘記盯梢的任務。
還沒等她把那勺蛋糕吃到嘴裏，光影錯亂的瞬間周圍突然響起某個東西爆炸或者是砸碎的聲音，緊接著在場的某位婦女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經理立刻從吧臺趕過來詢問。
現場一位還算鎮定的男服務員主動從人堆裏走出來說明：“剛剛不知道為什麽臺子上的自助咖啡機突然炸了，咖啡濺得到處都是，還嚇到了旁邊這位正在接果汁的客人。”
“炸了？”經理難以置信，因為這臺咖啡機是過年剛換的新款。但他還是趕緊向那些被波及到的無辜客人們道歉，並同時承諾會給出相應的賠償方案。
愛湊熱鬧的趙雯雯和戴鵬飛伸長了脖子試圖越過層層人群查看裏面的具體情況，無意中看見溫衡擠開人群朝外面走。而且他上衣外套的胸前也濺染了斑斑點點的咖啡漬。
“誒——溫醫生居然也中招了，平時他那麽小心謹慎一個人，今天運氣確實有點差呢……”戴鵬飛扭頭跟趙雯雯討論。
沒等趙雯雯接話，顧知北和林南突然相互對視一眼，同時問他：“溫衡往什麽方向去了？”
“好像是廁所吧。”戴鵬飛依稀記得溫衡走的方向上有一個廁所的提示標，“估計他是想去廁所先簡單處理一下，這種汙漬還是剛沾上的時候比較好洗。”
“我去一下洗手間。”顧知北立刻起身繞開人群朝廁所提示牌指示的方向跑。
“我也去。”林南放下紅酒杯追了上去。
“誒……”趙雯雯正想開口問是不是出事了，下一秒坐在她旁邊的江栩然也跟了過去。
明明三個人裏面顧知北還是唯一的傷患，但穿著高跟鞋的林南和江栩然仍舊趕不上她的跑步速度。兩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先消失在那個通向餐廳洗手間的拐角處。
顧知北跑到洗手間門口，幾乎想都沒想就打算直接拐進左邊的男廁所。幸好迎面走出來一位中年大叔用他寬大的身軀擋住男廁所進出的那扇小門。
“姑娘你走錯了，這邊是男廁所，對面才是女廁所。”大叔好心地提醒她。
被善意提醒後的顧知北放棄直接進攻，打算采取迂回戰術：“大叔，我有個腦子不太好的哥哥剛剛一個人進去了，本來我爸說跟他過來，但他跑得太快了，我爸上年紀追不上，就讓我過來看看。那個您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哥哥是不是在裏面出什麽情況了，因為他進去時間也有點久了，我們有點擔心。”
兩人正交談的時候，忽然有位帽檐拉得很低還戴著衛生口罩的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從男廁所出來。
“麻煩讓一下。”年輕的保潔人員低著頭刻意回避兩人的目光，禮貌地對那位大叔說。
中年大叔立刻側身讓開一條足夠通行的路，甚至連帶著顧知北也微微側身讓行。就在讓行的時候，顧知北清楚地聽見那位穿著統一工作服的保潔人員簡單說了句謝謝，然後他就推著車離開了廁所。
“你哥哥長什麽樣？”中年大叔繼續問顧知北。
但此時的顧知北仍舊在思考剛剛突然出現的保潔人員。她總覺得哪個地方有點違和，但又一時間說不太上來。
“小姑娘，你哥哥長什麽樣子？”中年大叔又問了她一遍。
“啊，沒事了沒事了，謝謝您。”顧知北腦中剛閃過那股違和感來源的答案，就立刻結束和大叔的談話，轉身去追那位古怪的保潔人員。
盡管顧知北在這個酒店裏見過很多年輕的男保潔員，但是她還沒有見過哪位保潔員是推著一個空的垃圾車袋從這個時段有人頻繁使用的廁所裏出來。而且剛剛那位保潔人員清潔車上的工具也太幹燥了，絲毫沒有被水浸濕過的痕跡。所以他肯定有問題，甚至剛剛在餐廳的那場咖啡機爆炸事故也跟他脫不開關系。
可是她的反應終究還是遲鈍了幾拍。等她追到安全出口門外的貨梯前，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已經閃動起來。顧知北趕緊從旁邊的樓梯往下追。
慶幸的是，酒店的餐廳位於二樓而且又沒有地下車庫，所以一層樓的距離裏電梯跟爬樓梯的速度不會相差太大。顧知北果然在沖出樓梯口的瞬間看見了那位推著清潔車的保潔人員。但對方的姿勢有點奇怪，像是故意停在通向外面的那扇合金門的門口等她。
“溫衡在哪裏？”顧知北警惕地跟他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
沒想到對方直接朝她勾手，掀起清潔車外圍的那層塑料袋，露出下面合金的大箱子。那個深藍色的大箱子看起來足夠裝下一個成年男性。
緊接著對方拍了拍那個箱子，用低沈得像是變音的語調對顧知北說：“他在這裏面，你自己過來拿。”
“我憑什麽相信你？”顧知北依舊保持著警惕的態度，順便偷偷摸自己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意識到好像剛剛吃飯的時候放在餐桌上忘記拿了。
對方直接將清潔車用力朝她推了過來。
顧知北的註意力完全被清潔車裏的箱子和面前那位看不清臉的假清潔員吸引。在她往清潔車謹慎地挪步的時候，她絲毫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那扇合金門遮擋的狹縫裏藏著另外一個人。就在她抓住清潔車把手的瞬間，那個人突然貼上她的後背，用味道古怪的濕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糟糕，好像是迷藥……
意識迅速消散的同時，顧知北掙紮的雙手很快就低垂下去，就像是毫無抵抗力的漂亮玩偶。她沒想到自己的四肢會比自己的意識更快癱瘓。朦朦朧朧之中，她似乎被人塞進了一個很狹窄的空間裏。在空間被完全封閉之前，她聽見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吧……”
“……我承諾過的都會給你……”
“……你能給的恐怕不及這位的萬分之一……”
“……只要你按我說的做……”
“……現在的你配跟我談條件？殺人兇手……”
就在顧知北被迷暈帶走的時候，另一邊的林南跟江栩然把男女廁所裏裏外外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任何有關顧知北和溫衡的蹤跡。心裏早已亂成一鍋粥的江栩然不顧林南好聲好氣地勸阻，執意還要進一趟男廁所再搜一遍。這個時候，酒店經理帶著幾位服務員過來把她們都攔下來。好幾個服務員拉扯住江栩然的場景引起了路人們異樣的好奇目光，甚至還有神經病之類的小聲嘀咕傳進了站在她旁邊同樣焦急又糟心的林南的耳朵裏。
“罵誰呢？你們全家才都是神經病呢！”林南脾氣爆得差點揮起拳頭過去揍那兩位看起來就賤兮兮的小女生，“你爸媽沒教你什麽叫對人基本的尊重嗎！”
“哎呀，客人消消氣，沒必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經理圓滑地介入調節。
林南氣得沒忍住嘖了一聲，翻白眼的時候剛巧看見廁所門口走廊上的那個監視器。
“你們這個監控能調嗎？我有個朋友在這附近走丟了，所以想調監控看看她去哪裏了。”林南努力保持著商量的語氣跟經理說。
“客人您說笑呢吧，怎麽會有成年人在這種五星級酒店的廁所走丟？”經理沒忍住笑了起來，但看見林南陡變的臉色又瞬間收斂了，“呃……那個我是說會不會是您這位朋友上完廁所之後就回到餐廳啦？要不然您們先回餐廳看看？又或者是您朋友直接回酒店房間了，建議您先打電話聯系一下。”
把手機忘在餐桌上的林南朝經理伸出手，“那麻煩您先借我們一個手機吧，我倆出來的匆忙，手機都忘在餐桌上了，不過餐桌那邊還有其他朋友在等我們，所以不急著回去拿手機。”
“行吧。”經理不太情願地將手機交給她，意圖借此盡快平息這場荒唐的鬧劇。
林南迅速撥打了顧知北的手機號，接通之後電話那頭卻是趙雯雯的聲音。
“餵？那個顧知北現在不在，估計馬上就回來了，您看要不等會再打過來？或者不介意的話，我是她的朋友，也可以幫您傳個消息給她。”
“雯雯，是我林南。顧知北的手機落在餐桌上了嗎？”林南明知故問，並且提問的時候刻意摁了免提鍵。
頓時四周那些酒店工作人員都能聽清楚電話那頭趙雯雯的回答。
“對的，南姐，還有你和栩然姐的手機都在這個桌子上，不過放心吧，我們都好好替你們看著呢。怎麽樣？追到溫醫生了嗎？究竟是為什麽要突然追出去呀？發生什麽事情了嗎？”趙雯雯一口氣追問了好幾個問題。
但很可惜林南現在沒有一點心情回答她，更不想讓她這麽早就開始擔心。雖然這個隱瞞註定只能是暫時的。
“沒事，你們先吃吧，我們這邊估計馬上就回來了。”林南禮貌地道完再見才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那位經理。然後她徑直走到平靜下來的江栩然面前，直截了當地問她：“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不管你了，畢竟也不是什麽小孩子。”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江栩然真的會說讓她先走這種回答。
“林南你先走吧，我在這附近再找一下。”江栩然說完掙脫開那幾位拉住她的服務員，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後跟那位經理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剛剛給貴店添麻煩了，不過請放心我不會再做出剛剛那種沖動的舉動。”說完，她朝著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方向繼續尋找顧知北的蹤跡。
“你瘋了嗎！”林南追上去一把拉住她，“我們把廁所裏裏外外找一遍的時間都夠那個人把顧知北帶離這棟酒店大樓了！你再找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新線索，更不會找到顧知北！我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情是報警。”
“報警？”江栩然一貫溫柔的聲音罕見地冰冷起來，“警察局受理失蹤的標準是失蹤者失蹤達48小時，但是像這種情況時間越長顧知北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
“……”林南沈默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只要我告訴家裏或者告訴顧家，立刻出警應該不是大問題，但是……”但是她沒有勇氣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更不敢告訴顧知北的家裏人。因為她們都跟家裏保證過不會再讓家裏人擔心的。
“不用為難，因為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江栩然剛剛還冷冰冰的話語頓時又軟了下去，莫名堅定的語氣不知道是安慰林南還是安慰自己，“而且，我相信顧知北她一定會沒事的。”
“江栩然……”就那麽一瞬間，林南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好像跟她從前以為的不一樣。
從前她以為江栩然要麽是個身嬌體柔的富家小姐，要麽那種清純溫柔純純就是裝出來釣顧知北這種傻瓜蛋的。但從最近的接觸來看，林南覺得她身上的那股溫柔和那些裝作溫柔的女人們或者那些柔弱的小女子們身上的似乎完全不同。
盡管有時候江栩然美麗又溫柔的外表會讓她看起來像是易碎的玻璃，但真正走進之後，林南才忽然覺得比起玻璃，那更像是一塊未經切割的金剛石。或許顧知北曾經對她說的那些有關江栩然的話才是正確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南下定決心，“但是事先說好，如果那邊也沒有找到顧知北的話，我們就先回餐廳那邊去跟雯雯他們先會合再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好。”江栩然答應她。
兩人一起繼續往前面的安全出口走。進入那扇掛著綠色逃生標示的合金大門後，她們看見王旭從酒店內部的貨運電梯裏走出來。對方看見她們的一剎那迅速將剛剛拿在手裏觀察把玩的東西塞進了外套口袋裏。
“你怎麽會在這裏？”江栩然警惕地盯著王旭，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王旭的回答很簡潔：“我來找溫衡，剛剛看見他往洗手間這邊過來。”
“找到了嗎？”林南追問。
王旭搖頭，“並沒有，我下去的時候只看見一輛垃圾清潔車從這個電梯通向的小側門開走。”
“沒有看見什麽別的了嗎？”江栩然顯然不太相信他的話。
“沒有。”王旭的回答非常幹脆，順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如果沒有別的問題，我就先回餐廳了。”
眼看對方要離開，江栩然也不再跟他繞彎子：“你看見顧知北了，對吧？或者說你撿到了她的東西。”
既然都被看見了，王旭便直接將剛剛藏起來的東西又拿出來，是一個很小巧的平安符。而且不太像是寺廟裏幾十塊錢賣的那種大眾款，倒像是特別定制的。
“這是顧知北的平安符。”江栩然拿起王旭手裏的小平安符，同時簡單解釋自己這麽說的原因，“因為這個平安符是新年參拜的時候我特意跟寺廟裏的大師單獨求的一個，跟對外售賣的不太一樣。”
“解釋一下吧，王警官。”林南看王旭的眼神像是揪住了某位嫌疑犯。
“事情是這樣的。”王旭向她們解釋，“剛剛我從男廁出來的時候碰見顧知北往這邊跑，像是在追什麽人，於是我就跟了上去，但下去之後並沒有看見她，只是看見兩位保潔人員在清理那個小側門後面的垃圾桶。至於這個平安符，我只是湊巧在一層的電梯門前踩到了它覺得有點不恭敬，扔掉的話更不敬，所以就暫時留下來。”
“你在男廁？那當時有沒有看見溫衡？”林南追問。
“溫衡？”王旭一臉疑惑，“他不是應該在餐廳跟郵件裏的人見面嗎？原本我們是約好一起去見那個人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麽東西，快進餐廳的時候我肚子突然有點疼，就先跑了一趟廁所。”
“那你現在還能聯系上溫衡嗎？”江栩然問他。
“誒？不是吧，我就離開了一小會……”不好的預感在王旭的心裏蔓延，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溫衡的手機號。
手機鈴聲伴隨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響起，清清楚楚地飄進在場的每一位的耳朵裏。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和現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王旭清清楚楚地看見溫衡出現在林南和江栩然身後的那扇合金門外。甚至，他還在沖自己微笑。
“王警官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還特意去廁所找你呢。”溫衡保持著和煦的笑容，掛斷了那通不必要的電話。
“怎麽會……”江栩然和林南瞪大了眼睛看著完完整整出現在門口的溫衡。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淩亂的痕跡，就連胸前的咖啡漬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王旭註意到林南和江栩然震驚的樣子，故意問溫衡：“聽江小姐她們說你剛剛來廁所之後就不見了一陣子，我怎麽也沒有在廁所看見你進來呢？”
這個提問讓江栩然腦子裏靈光閃現。如果顧知北是緊隨溫衡到達洗手間的，那麽溫衡走進男廁所的時候，王旭很有可能已經從廁所隔間裏出來。理論上他們有很高的碰面可能性。但王旭現在卻否認了自己在男廁所看見過溫衡的事情。由此她暫時能夠得出兩個可能的結論：一是溫衡根本就沒有走進男廁所；二是溫衡從男廁所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他原來的樣子。
就在江栩然低頭沈思的時候，溫衡忽然湊近她面前。如果不是林南及時擋在中間，他估計已經貼上了江栩然的身體。
“站在原地回答問題就行。”林南毫不客氣地瞪著溫衡，暗暗與他用眼神較勁。
溫衡卻用輕蔑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將剩下的所有視線都投向她身後的江栩然，含情脈脈。
“栩然你在擔心我嗎？”溫衡柔聲問她。
“是啊，擔心你死不了。”江栩然用冷冰冰的眼神跟他對視，“溫衡我警告你最好是趕緊把顧知北和喬渺師姐都放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溫衡無所謂地聳肩，目光轉向他跟前的林南，“關於喬渺，我覺得你與其抓著我不放，不如問問你身邊這位林家大小姐，她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你別隨口汙蔑人！”林南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溫衡輕輕拍了拍林南的肩膀，“林大小姐不用發這麽大的火氣，現在游戲正式開始了，不妨先向我完全展示你的把戲好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林南瞪著溫衡，咬牙切齒地說。
“關於我妹妹死亡的真相啊，你不是在郵件裏說想告訴我嗎？”溫衡說。
“！？”王旭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望著林南有些發白的臉。
林南咬著嘴唇沈默了一小會後直接承認：“是，郵件裏的照片是我跟喬渺拍的，內容也是我們一起編輯的。但是從那天我們見完面之後我就再也聯系不上她了。而且那封在前天發送給你的定時郵件的內容也被人改了。‘關於你妹妹死亡的真相’那一點和現在出現的這個地址是其中最大的變動，其他措辭基本上是用的我和喬渺寫的版本。所以我現在不知道喬渺去了哪裏，更不知道目前操控那個郵箱的人是誰。”
幾乎把原本的計劃全盤托出後，林南發現溫衡的臉色瞬間大變，像是得到了一個完全超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說的都是真的？”溫衡猶有疑色。
“沒有保留了。”林南點頭。
溫衡沈默了片刻，然後朝王旭說：“王警官你走不走？對方剛剛發新郵件過來，換了個見面地點。”
“走吧，看起來這已經不可能只是小孩子的鬧劇了。”王旭一副完全沒料想到事情會有這麽嚴重的表情。
在一旁默默觀察了很久的江栩然見兩人要走，立刻準備悄悄跟上去，卻被林南忽然緊緊握住手腕。手腕傳來微微的疼痛感使得江栩然下意識地回頭看林南。
在王旭和溫衡完全走遠之前，林南也只是眉頭緊鎖地盯著江栩然，沒有絲毫松開手的意思。
兩人僵持著對視了很久，江栩然覺得林南堅定的眼神裏有股似有若無的躲閃意味。這種細微的神色表明她應該是在剛剛那兩人的面前隱瞞了一些事情。
“我們回去吧。”林南只是對她這麽說。
趁著她拉著自己往前走的時候，江栩然用另一只手反抓住林南的手腕，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從她越發明顯的躲閃眼神裏直接找到那個隱藏的答案。
“你剛剛沒說實話吧，林南。”江栩然問她。
如江栩然所料想的那樣，林南又一次沈默了。這次沈默的時候，她甚至微微松開了緊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露出遲疑又糾結的表情。
江栩然從這種表情上感覺到對方勉強的態度，但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勉強別人做為難的事情的人。所以她主動選擇放棄：“算了，先回去……”
林南突然的回答打斷了她沒說完的話。
“喬渺不是被人綁走的。”
“什麽？”江栩然瞪大眼睛。
“我們在咖啡館告別之後，我隔著玻璃櫥窗親眼看見她主動跟鄰座的一位陌生男子小聲交談。然後在商場的地下車庫裏我看見他們共同坐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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