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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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睡得迷迷糊糊的江栩然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搖動自己的身體。

“女士,請醒醒,這裏不是睡覺的地方,這樣睡下去會感冒的……”

江栩然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細縫,模模糊糊看見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人俯身看著自己並且還在用手輕推自己,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睡著了,給您添麻煩了……”江栩然揉著惺忪的睡眼,從ICU門口的長椅上坐起來。

“沒關系。女士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那位醫護人員關切地問她。

“沒有。”江栩然禮貌微笑著搖頭。

“那快回家去吧,這個點家裏人該著急了。”醫護人員指了指走道中央的數字時鐘表,上面顯示距離陰歷中新的一年還有三個多小時。

“嗯,好的。”江栩然點頭答應,然後目送那位好心的醫護人員遠去。

但其實今晚她無家可歸,或許也沒有人擔心她的安危。畢竟都到這個時候了,家裏人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估計是還在氣頭上。想到這裏,江栩然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裏,卻驚訝發現手機並沒有在自己的手裏握著。於是她連忙向兩側的座椅上尋找,卻都一無所獲。

“你是在找這個嗎?”熟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正在找手機的江栩然用餘光掃到那人的衣服,優雅又幹練的穿搭風格,很像剛剛她躲在墻角遠遠望見的某個人。

“謝謝阿姨。”江栩然從蕭如沐的手裏接過自己的手機,卻不敢看對方。

“剛剛你手機響了好多次,但是你睡得太熟了,我怕繼續響下去會吵到醫院的其他病人休息,所以自作主張幫你接聽了,抱歉。”蕭如沐誠懇的話語聽上去還是自帶一股威嚴感。

“沒事,該說抱歉的人應該是我才對。是我不該睡著,差點影響到其他人休息。”江栩然偷偷看了一眼蕭如沐的臉色,發現對方滿臉的疲倦與憔悴。

“電話都是你媽媽打過來的,她很擔心你,我也跟她說好了今晚會帶你去我那邊休息。”蕭如沐突然意識到什麽,換了個話題問江栩然,“對了,你應該還沒有吃過晚飯吧?”

“我吃過了……”江栩然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如沐打斷。

“吃的什麽?”蕭如沐問她,目光犀利。

面對蕭如沐敏銳的目光,江栩然不敢撒謊,老老實實地交代:“在醫院附近的便利店買的面包。”

“除夕夜就吃這個?幸好我剛剛有讓家裏的阿姨給你做點熱乎的宵夜,我們走吧。”蕭如沐主動走在前面帶路,同時微側頭提醒她,“一直等在門口,北北也不會出來的。剛剛我跟她奶奶一起進去看她的時候你在門口睡著了。奶奶說明天讓你進去探視她,所以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謝謝阿姨。”江栩然說完拖著箱子跟上蕭如沐的腳步。

不知為何,通過這次短短的接觸,江栩然覺得蕭如沐或許並沒有她表面氣質看起來那麽嚇人。似乎她人很好,甚至在上車的時候會主動幫她一起將行李箱放進汽車的後備箱裏。

蕭如沐今晚開的車對於江栩然而言格外熟悉,因為它是顧知北開的那輛白色的瑪莎拉蒂轎車。在江栩然伸手去拉後排的車門時,蕭如沐搖下車窗叫她坐副駕駛位。

“陪我說說話吧,正好有點事情想要問問你。”蕭如沐對江栩然說。

“好。”江栩然乖乖坐進副駕駛位置。

除夕夜的大街上燈火通明卻幾乎空寂無人,居民樓裏家家戶戶都亮著團圓的燈火,似乎熱鬧非凡。這輛白色的瑪莎拉蒂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飛馳著。

沒過多久,蕭如沐就主動開啟了話題:“林南跟我說顧知北遇襲的時候正在看手機,而且面色有些驚恐似乎還想叫喊她來著。你……應該知道她的手機密碼吧,能幫我打開一下嗎?身為母親,我想知道自己的孩子當時是看到了什麽內容。”

“阿姨,我並不知道顧知北的手機密碼,但我可以試一試。”江栩然實話實說。

“可以,我們也用她的生日試過,但不是那個。”蕭如沐輕聲嘆氣,“手機就在我放在後排的那個手提包裏,江小姐可以拿過來找找,先用你的生日試試吧。”

“好的。”江栩然伸手去夠後排的那個名牌包,然後很快從裏面找到了顧知北的手機。

點亮手機屏幕後,江栩然發現顧知北的壁紙用的是自己在滑雪場拍的照片。而且還是當時她閉眼笑的那一張,顧知北覺得那一張的她最好看,最溫柔可愛。江栩然伸手輕輕滑過鎖定屏幕,顯示面容驗證失敗後,立刻轉跳到六位數密碼界面。

江栩然先按照蕭如沐說的那樣用自己的生日試了一下,但依舊顯示密碼錯誤,並且提示她還剩下三次機會。

“還是不行麽?”正開著車的蕭如沐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嗯,阿姨,這個手機能不能先放我這裏,讓我今晚再試試?”江栩然禮貌詢問。

“可以,不過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大不了明天我去聯系一下技術人員看看能不能破解。”蕭如沐說。

“好,謝謝阿姨。”江栩然把顧知北的手機仔細地擦幹凈後放進自己的包裏。

蕭如沐又換了個新話題詢問她:“聽說你在洛陵的時候也被人襲擊過?林南跟我說那時候好像北北也湊巧在場。我就直話直說了,我在想這次她受傷會不會跟你上次的事情有關系?”

雖然江栩然心裏也有些同樣的懷疑,但她還是用否定自己這種想法的話語回答了蕭如沐的疑問:“我覺得應該沒有關系吧,畢竟警方那邊已經抓住了那個襲擊者,他應該很難再次作案。”

“那如果說策劃那次襲擊的根本不止一個人呢?”蕭如沐冷靜地說出自己的分析,“我找熟人了解過案情,根據程戈的說法,你應該是在和他分開之後才遇襲的。而北北跟警察說她還在門口跟程戈吵過架。那個館場並不大,從裏面走到門口用不了幾分鐘,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完成整個作案流程,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所以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襲擊者根本不是一個人,二是程戈說了謊話導致整個時間線出錯。”

這番推論讓江栩然忽然沈默。其實因為心理的某些陰影和家人的保護,她並不曾詳細了解過案情,更不知道程戈對警察說了些什麽。但她深刻地記得自己被那個人用手帕捂嘴迷暈之前程戈應該是看著自己的,因為他們當時正談到江栩然要提前退役不再和他一起參加明年雙人滑錦標賽的事情。而且江栩然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程戈很生氣,畢竟江栩然的父親剛剛從程戈父母的公司撤走了很大一筆投資。

或許是看見她的臉色變得難看,蕭如沐主動跟她道歉:“抱歉,江小姐,好像讓你想起了一些難過的事情。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今晚你也不要自己一個人瞎想,好好休息。我跟你母親約好明天等你見過顧知北,就把你送到機場去,她會在那裏接你一起回家。還有,等會你抽空給你母親回個電話吧,她真的很擔心你。”

“嗯,謝謝阿姨,我晚點會給媽媽回電話的。”江栩然說。

蕭如沐難得一笑,“真是個乖孩子,比我家北北要聽話多了。她在國外的時候經常不接我電話,事後也不會想要給我回電話,哪怕我還特意找了別人去善意提醒她。”蕭如沐說話的語氣明顯透著股落寞。

“阿姨……”江栩然想起了剛剛在醫院裴彥君跟她講的顧知北的事情,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此刻的蕭如沐。

然而對方卻輕嘆口氣,將車子開進面前那扇突然打開的鐵門後的大院裏。

“我們到了,下車吧,你不用拿行李,我叫人給你拿進屋,先跟著堂屋門口等著的那位阿姨一起去洗手吃飯吧。”蕭如沐將車停好後轉頭對江栩然說。

江栩然按照蕭如沐說的那樣下車去找那位等在堂廳門口的阿姨。那位阿姨和善地引著她去裏面的洗漱臺洗手,還遞給她潔白的消毒熱毛巾,最後將她帶到四面都是琉璃彩繪屏風的紅木圓餐桌前。有兩只雕琢精致的紅木椅已經被人從古色古香的餐桌下拉出來,在它們面前的那一小塊餐桌區域上擺著幾道精致的菜肴和兩份小盅煲湯,葷素搭配,而且熱氣騰騰。

原本江栩然以為蕭如沐口中的夜宵真的只是湯圓之類的夜宵小吃。但她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麽正式的飯菜。

“怎麽幹站著?吃飯呀。”蕭如沐從背後輕輕拍江栩然,越過她主動坐到其中一個位置上,然後回頭笑著看她,“難道是菜不合胃口嗎?不然告訴我你愛吃的,我讓廚房去重新做。”

“額……不用麻煩,已經很豐盛了。”江栩然連忙擺手,乖乖坐到她旁邊的位置上。

這還是江栩然有生以來第一次到顧知北家裏吃飯。在原本的計劃裏,她在顧家的第一頓飯本應當有顧知北在旁陪同。那樣的話,她至少能從顧知北那裏提前知道她們家有怎樣的餐桌禮儀,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偷偷瞄著蕭如沐動筷之後才試探著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

在她身旁的蕭如沐倒是很貼心地察覺到她的拘束感,主動用另外一雙公筷給她夾菜,還安慰她:“放松一點,這頓宵夜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不用搞那些餐桌禮儀。而且我們家沒有你想像中那麽死板的,除了一些大的事情,像吃飯這種生活小事沒有那麽多框框條條的規矩。”

“嗯。”江栩然點頭,不斷禮貌地用自己的盤子接下蕭如沐為她夾的菜,“謝謝阿姨。”

蕭如沐邊給她夾菜邊說接下來的安排:“等你吃飽了,要是願意的話可以隨意地在前後院子裏走走消消食什麽的,或者可以跟奶奶他們一起在客廳看會兒電視。如果累了的話,我就直接帶你去北北那屋洗澡睡覺。她那屋暖氣開得最足,而且窗戶朝著後院會更安靜一些。”

“我睡客房就好了,阿姨。”江栩然微紅著臉推辭。她不知道蕭如沐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和顧知北現在已經進展到那種同床共枕的關系了。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更加深了江栩然的這種想法。

“這有什麽不好的?”蕭如沐不解,“我們家上上下下其實都知道你跟北北現在的關系啊。因為她從洛陵回家之後就跟我們全部坦白了。雖然她那也算不上坦白吧,其實本來一直也沒有怎麽故意藏著掖著。更何況上次我在公園撞見你們的時候,她看你的眼神很明顯就有問題。”

“您的意思是……”江栩然試探著問出口。她想知道以蕭如沐為代表的顧家是不是已經能夠接受她跟顧知北之間的感情。

沒等她完全問出口,蕭如沐就已經心知肚明並且主動開口打斷她:“奶奶一直很寵北北,所以她老人家從來就沒有反對過你們。顧安那家夥更不用說了,不是老是背著我們跟你們聯系嘛。北北的爸爸其實從當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打了北北之後就一直很懊悔,這種愧疚會使得他妥協。但……就我而言,還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這段話的結尾讓江栩然那雙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默默低頭吃著碗裏的飯菜。

“江小姐也不要誤會。”蕭如沐輕嘆口氣繼續說,“我並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只是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母親都會為自己孩子未來的幸福著想,而且我不希望北北在年輕的時候因為一些不懂事的沖動給自己未來的生活造成更大的傷害。”

“嗯,我明白,阿姨。”江栩然點頭說。雖然她懂蕭如沐話裏的道理,但這些話還是隱隱刺痛了她的心。因為說到底其實蕭如沐的意思還是不接受她們之間的關系。

隨後蕭如沐主動換了一些別的話題,大多都是關於江栩然的家庭背景之類的。江栩然也基本都禮貌且含蓄地回答她的提問,盡量回避某些可能會讓自己在蕭如沐這裏留下不好印象的回答。不過幸好這頓飯的時間並沒有長到讓她覺得煎熬,蕭如沐也並沒有勉強她飯後和自己再一起進行什麽其他的活動。在聽到她說想回房間休息之後,蕭如沐便親自領著她上樓去往顧知北的房間。

“這裏就是北北的房間,但其實在她出國之後,她就不怎麽住在這間屋子裏了,只是偶爾放假回家的時候會小住上一段時間。”蕭如沐說著打開面前那扇雕琢精致的實木門,然後主動走到旁邊為江栩然讓出路。

這是江栩然第一次進入顧知北在家的房間,和她曾經在腦海中無數次幻想的房間布局完全不同。沒有五彩繽紛的童趣粉刷與裝飾,有的只是極為簡樸典雅的中式風,像是置身某處古風主題體驗館,卻又比那些地方更多一些生活氣息。

除了獨立的衣帽間和洗漱間,這間堪比一居室小戶型的大房間用文人山水畫的屏風將那個最大的空間分隔成兩個部分。屏風內側主要是一張超級大床,外側則是一個簡單的書房,在那張面朝窗戶擺放的紅木書桌後快挨到屏風的地方還有一張供單人躺的懶人沙發。它是江栩然在這個房間裏找到的唯一和整體裝飾格格不入的地方。

“這裏還有一個小陽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房間的蕭如沐邊說邊為江栩然打開正對著書桌左側的那扇玻璃門。

玻璃門後面是一個擺著各色盆栽的陽臺。在陽臺的中心位置還有一張老式搖椅。不知為何,江栩然恍惚中像是看見了小時候的顧知北坐在上面睡午覺的場景,甚至還用大蒲扇遮擋住自己半張臉,很是可愛。

“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蕭如沐笑著問江栩然。

“嗯。”江栩然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

“其實這間屋子很久之前是北北大伯的房間,只可惜在我嫁到顧家之前他就因故去世了。在大伯去世之後,這間最大的房間一直是閑置的狀態直到北北出生。由於爺爺非常喜歡北北,所以就把家裏最大的房間重新裝潢出來給北北住。”蕭如沐將關於這間屋子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正巧她說完的時候,房間裏那個金絲檀木的落地鐘敲響了十下,提醒房間裏的人夜已經逐漸深了。

“這種報時會吵到你嗎?”蕭如沐問。

“不會的,阿姨。”江栩然搖頭。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如果覺得吵,後面有個按鈕可以自己關掉報時的。”蕭如沐說完走出了房間,順手還帶上了門。

異常安靜的房間一時間只剩下江栩然一個人。她看見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被放在靠門邊的墻角,於是走上前打開行李箱取出洗漱用品和睡衣。從早上一直奔忙到現在的江栩然打算先沖個澡休息一下。但偏偏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起來,是周雨打來的視頻電話。

江栩然按下接聽鍵,疲憊不堪的臉上瞬間綻放禮貌笑容。因為她可不想讓剛剛才從頭部重擊的創傷中好起來的周雨為她擔心。

“怎麽啦?找我幹嘛?聽說你跟奕涵一起回她家過年,是給我曬你今晚吃得有多好嗎?”江栩然主動開口搶占話題先機。

視頻那邊的周雨確實在吃東西,像是某種油炸的小吃,看起來酥酥脆脆,很好吃的樣子。但很明顯周雨臉上有些嚴肅的表情不會是要跟她分享除夕見聞。

“別玩這種扯開話題的把戲,你知道我大除夕夜給你打電話除了送新年祝福以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視頻那頭的周雨似乎刻意走到一片安靜的角落,鏡頭的光同時暗了下去。

江栩然知道李奕涵的老家跟自己外公家一樣都在富商雲集的南浦市。只不過她家做的是小本茶葉生意,有一片自己的茶園,除了在市內各區的茶葉店鋪,她們家一般是住在離茶園更近的鄉下,自建了一棟很漂亮的房子還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這時候的周雨恐怕就是在李奕涵她家的院子裏瞎溜達,因為江栩然隱約聽見視頻裏傳來熟悉的南浦口音,應該是李奕涵的媽媽在提醒周雨不要走遠了。

周雨聲音很甜地回答了李奕涵的媽媽後轉頭繼續對江栩然說:“顧知北怎麽樣?我在網上都看見那個消息了,應該現場某個人拍了視頻上傳社交平臺,現在網上都傳瘋了。剛剛吃飯的時候叔叔阿姨還專門提醒我跟奕涵最近出門要小心點,還說附近村子裏也有這種突然就發病的精神病人。”

“人是救回來了,只是還在重癥監護室。”江栩然輕嘆氣。

周雨先安慰她一番,接著話鋒一轉,支支吾吾的問話裏似乎是有所隱瞞:“那個……那個顧知北遇襲之前有沒有……我是猜測哈,只是猜測……她有沒有什麽異樣?或者稍微引人註意的地方?”

江栩然猶豫了一會,把蕭如沐剛跟自己說的話又跟周雨說了一遍:“林南說顧知北正在看手機,好像還很驚恐的樣子準備叫她來著。”

“那你們打開她手機看了嗎?”周雨問。

“沒有,我們不知道她手機的密碼。”江栩然說。

“哈?”周雨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你也不知道她手機密碼?你們最近都這麽膩歪了,她都沒讓你看過她手機?”

“看過呀。”江栩然說,“但是每次看,她都會掃臉直接打開後遞給我,我也沒有問過她密碼,想著多少給她留點個人隱私空間。”

“拿你生日試試呢?”周雨提議。

“試過了,不行。”江栩然搖頭。

沈思的周雨忽然靈機一動,“不然試試顧知北出國那天的日期?”

“誒?為什麽?”江栩然蹙眉不解。

“因為我之前有聽說過顧知北出國之後好像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所以想著是不是那一天對她意義不同。”周雨說。

江栩然聽完從包裏拿出顧知北的手機,按照周雨說的那樣輸入顧知北出國那天的日期。遺憾的是,那一天也不是顧知北手機的密碼。

“也不是。”江栩然嘆氣。

“好吧……”周雨的聲音也低落許多,但她似乎仍然想說些什麽,“其實……上次在警局指認的時候,我有些話沒說完……”

“什麽話?”江栩然問。

周雨支支吾吾,話裏半是猶豫,“就是……就是……唉,就是我其實那天進那個房間之前,透過門縫隱約是看見兩個人在裏面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腦子裏的錯覺,因為進房間之後我確實是跟警方抓到的那個人發生沖突,並沒有看見第二個人。”

“第二個人?”江栩然蹙眉,繼而追問她,“如果真的有第二個人的話,會不會也跟當年你在日本發生的事情有關系?畢竟上次你在警局說他們抓到的那個人是當年日本警方抓到的害死溫墨的兇手。”

“你怎麽知道溫墨……”周雨的臉色明顯一變。但她確定自己沒有跟江栩然講過那些事情。

江栩然寬慰她:“我只是聽見你說了這句話,並不知道你和這個叫溫墨的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而且你放心我也不會問你這些你不想說的事情。”

“……謝謝。”周雨小聲感謝她的體諒。

與此同時,江栩然發現視頻裏不遠處的天空出現了煙花的跡象。緊接著李奕涵的聲音在視頻那頭響起,她在喊周雨過去看煙花,而周雨也回過身去回應她。

“好啦,先聊到這裏吧,快去看煙花,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江栩然笑著說。

“嗯,你也新年快樂,也希望顧知北早點醒過來。等過幾天我跟奕涵過來看你們。”周雨隔著屏幕朝她做了個飛吻,然後掛斷了視頻電話。

江栩然把兩個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轉身準備去浴室沖澡。但還沒走兩步的工夫,身後的手機發出收到新短信的聲響。江栩然側頭用餘光瞥了一眼,以為是什麽垃圾短信。令她沒想到的是,居然是顧知北的手機不知為何自動解鎖直接跳到主界面了。並且還有一條新的短信消息。

疑惑得皺緊眉頭的江栩然伸手拿起那個手機,點進顯示紅點的短信軟件裏。

那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看起來甚至不像是正規手機號碼發送出來的。沒有任何的文字內容,只有一段黑色封面的視頻。點擊播放之後,江栩然清楚地看見鏡頭由遠及近地拉近,似乎是握著攝像頭的那個人不斷靠近插著呼吸機的顧知北,緊接著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朝呼吸管的連接頭伸去,卻又在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整個視頻戛然而止。

“顧知北!”江栩然連忙小跑著下樓去找顧家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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