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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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冬日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白紗窗簾，灑落在被掩埋在雪花一般的鵝絨被裏的兩位年輕女子身上。祥和又柔美的氛圍之中，她們並頭靠在一起，沈浸在甜美的夢境中。片刻之後，靠窗邊一側的年輕女子動了動半露在杯子外的左手，緩緩睜開雙眼。
朦朦朧朧的世界中，她看見咫尺之遙的距離裏，有一張熟悉的清麗面容，像個小孩一樣正睡得香甜。淩亂散落的長發忽然垂落下部分，遮擋住對方一部分的側臉。
顧知北伸手將那落下的發絲攏到江栩然的耳背後面，繼續看著她熟睡的模樣。
和很久之前一樣，江栩然熟睡的樣子還是那麽可愛。
可愛到顧知北想湊過去親親她的臉頰。
“該起床啦，姐姐～”顧知北湊到江栩然耳邊輕輕吹口氣。
那是江栩然最敏感的部位。
果然在下一秒，江栩然下意識地縮了下身體，把耳朵藏進被子裏，奶聲奶氣地哼哼了一下，“嗯……不要……”然後她翻身朝向另外一邊接著睡。
顧知北也不依不饒，繼續湊上前從背後抱住她，貼臉叫她起床：“太陽都曬屁股了，再不起來的話，滑雪場就沒有好位置給你拍照咯～”
“嗯……不拍了……”江栩然突然轉身貼在顧知北懷裏繼續睡。
顧知北故意使壞，“哦？那我去滑雪了，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咯？”
聽到她說要走，江栩然努力支撐起那雙迷迷糊糊的睡眼，眼神迷離地盯著她，“那我跟你一起去……”
顧知北終究還是不忍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哄她睡覺：“算了，你再睡一會吧，昨天晚上確實睡得太晚了。”因為她記得樓下那群人叮叮咚咚打麻將的聲音消失了很久後她們才結束。
“嗯，你陪我。”江栩然抱住顧知北，像抱住哄睡的玩偶。
“好。”顧知北也幹脆闔眼再瞇了一會，反正她覺得打麻將的那幾位和酒吧蹦迪的林南肯定都起不來。
一個鐘頭之後的事實完全驗證了顧知北的猜想。等她和江栩然收拾好出門的時候，居然碰見林南從她原本打算睡的那個房間出來。而且面容精致的林南還打了個哈欠。
“早啊，兩位喜結連理的新人。”林南壞笑著調侃她們，搶在她們前面走進旋轉樓梯。
短短幾個字的寒暄讓顧知北和江栩然不約而同地都紅了臉。然後兩人刻意拉開一點距離，一前一後地跟在林南身後走下旋轉樓梯。她們走出旋轉樓梯的時候正巧碰上酒店經理帶著服務員進來送早餐，而且住在一層的那幾位也恰好各自從房間走出來。
“南南姐，你昨晚去哪裏睡了，今早起來也沒看見你回房間。”姜敏揉著惺忪的睡眼問林南。
林南咽下那一口脆脆的烤面包才回答她：“我昨晚high過頭，回來太晚了，怕吵到你，就去找顧知北擠了一晚上。”
“啊？”姜敏一副吃了口大瓜的表情，偷瞄了眼坐在自己左邊的江栩然的表情，卻沒發現對方有任何異常。
還是林南親自給她簡短解釋：“啊什麽啊，顧知北根本就沒在房間，她在隔壁睡的。”
正在喝牛奶的顧知北差點一口嗆死。
“喏，擦擦。”林南遞給顧知北紙巾，然後扭頭看了眼跟顧知北隔位就座的江栩然，“你倆真的沒有必要隔這麽遠，在場的也都不是什麽外人、長輩的。”
林南的話說完後，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鐘。然後無意間坐在那兩位中間的姜敏自覺地站起來換了個位置。為了重新活躍氣氛，姜敏提出來等會可以去坐空中纜車上山頂的網紅景點玻璃棧橋拍照，下來的時候就可以自由選擇滑雪道滑下來。
“這個方案可以。”陽燦表示讚同。隨後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只有江栩然一人神色猶豫，提出了問題：“那個……纜車是封閉式的嗎？”
“不是呀。”姜敏從手機裏找了張實物圖片，向她展示，“這個滑雪場的纜車很刺激，不像其他景點那樣是封閉的車廂，而是一次能坐兩、三個人的懸空長椅。”
江栩然的臉色頓時緊張了許多，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要不你們去坐那個纜車吧，應該還有其他方式上去，我有些恐高，就不去坐那個了。”
“誒……但是如果其他方式的話，可能得花挺長的時間。”姜敏善意地提醒她，同時勸慰，“其實那個不可怕的，鋼索特別牢固，離地面也不是很高，而且安全措施很齊備……”
沒等姜敏說完，顧知北搶先一步替江栩然婉拒了她的好意。
因為她非常清楚江栩然的恐高癥有多嚴重。十年前，她們一起在瑞士的雪山坐封閉車廂式纜車的時候，江栩然全程都緊緊抱住她，雙眼緊閉，任憑她怎麽哄都不會看一眼玻璃外的美景。而且下車的時候，江栩然還因雙腿發軟而坐在下車處的長椅上休息。那時候，顧知北覺得她大喘氣的樣子像極了哮喘發作的征兆。
“大家先坐纜車上去吧，聽說上面也有商店和景點什麽的，可以先逛著。我和栩然乘電扶梯什麽的，慢慢走上去找你們。”顧知北說完，端起餐盤挪了下自己的位置，主動坐到江栩然身旁。
這個新方案獲得了多數人的同意。吃完早飯後，大家又各自回到房間收拾了一下，然後一起乘專屬電梯下到酒店大堂。早已在休息區等待的姜琦看見她們從電梯口出來，立刻背上自己的挎包迎上去。細心的江栩然發現有一位跟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刻意隔了一段距離跟在他身後，而且她長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姜敏簡單跟弟弟姜琦講了一下目前的計劃，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坐纜車。姜琦耐心聽完後主動提出來要跟顧知北她們一起徒步走上去，畢竟自己一個男孩子也不好跟其他姐姐們擠在一起坐同一個纜車。於是，姜敏便帶著要去排隊坐纜車的人先行離開去售票處買票。剩下的顧知北和江栩然則由姜琦帶隊步行上山。
路過滑雪場入口處租借滑雪裝備的地方時，姜琦攔下要進去租借滑雪板的顧知北。
“山頂也有租借裝備的店，跟這裏是一家，反正我們要上山，不如去山頂那裏借，滑下來的時候可以在這裏還。”姜琦解釋。
顧知北點頭同意，正要順著上山的路標繼續往前走，卻被江栩然輕拉住衣角。
“怎麽啦？”顧知北回頭問。
江栩然指了指那位一直保持距離跟在她們身後走的高中生模樣的女孩，露出大姐姐一樣親和的笑容，詢問姜琦：“就讓人家這麽一直跟著也不好吧，不如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額……”姜琦一下子紅了臉，尷尬地撓撓頭，微微擡眼看那位女孩，“要不你自己說，反正也是你非要跟來的。”
那位女孩便小跑到江栩然面前，從背包裏拿出包裝好的禮物盒遞出去，“栩……栩然姐姐你好……我、我是京華七中高一六班的蒲媛媛，我、我……”
江栩然看她緊張的樣子，便笑著主動接過話：“我們見過，對嗎？在七月份的京華國際機場，還有一月份的南浦國際機場。那兩次你都送了我禮物和鮮花。”
“嗯嗯。”蒲媛媛拼命點頭，興奮不已，“你居然都記得，好厲害！都過去這麽久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的花滑，以前你還在花滑女單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她把遞出去卻遲遲沒有被對方接下的禮物盒直接塞到江栩然懷裏。
“真的不用啦……”江栩然想推辭，卻看見蒲媛媛笑著跟她打了下招呼然後轉身就要溜走。
好在被顧知北抓住背包的帶子及時攔了下來。
“就這麽走了？”顧知北問蒲媛媛，那雙狗狗眼閃著笑意的星光。
“不、不打擾了……”蒲媛媛不敢看她。
一旁的姜琦只好親自出來抓住蒲媛媛的手腕，領著她轉向那兩位，然後解釋：“她其實以前是你倆的cp粉。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我跟她說這個元旦要跟姐姐的朋友們一起去滑雪，然後她看了我姐之前發的票圈裏面有你倆，非要讓我帶上她一起，但我又不敢讓我姐姐知道我帶了其他女孩子過來。”
“所以你倆昨晚住一起？”顧知北瞪大了眼睛。
“沒有沒有。”蒲媛媛趕緊解釋，同時掙脫開姜琦的手，有意跟他拉開一些距離，“我自己之前預訂好了一個房間的。”
“你喜歡她/他？”江栩然盯著那兩位少男少女。
“沒有！”那兩位高中生幾乎同時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們震驚地對視，又幾乎在同一瞬間相互轉頭不看對方。
和她們年少的時候一樣，少年人口頭的話語總習慣於說謊，但是下意識的身體反應總是騙不了人的。
“一起走吧，謝謝你的禮物，等會我們請你們滑雪。”江栩然笑著把禮物遞給顧知北，讓她放進由她背著的小背包裏。
“你們在這裏稍等一下。”顧知北朝不遠處的咖啡店走去。
不一會兒的工夫，她又提著一個大紙袋子回來。
“今天好冷，喝點熱咖啡吧，提神又暖和。那個咖啡店最近上了四款新品，我都買了，大家挑挑想喝哪一款。”顧知北朝那姜其和蒲媛媛遞出袋子，讓他們先挑。
各自挑好咖啡後，四個人再次啟程沿著路標上山。走到大概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他們停在一處平臺休息，恰好看見林南和姜敏坐著懸空長椅式索道從她們的平臺旁低空滑過去，還伸手跟他們打招呼。索道的實際速度比顧知北預想的要慢許多，看起來挺平穩安全的。
不遠處又有一個上山索道的站點。顧知北趁著江栩然跟蒲媛媛聊天的時候偷偷溜過去打聽。售票處的工作人員告訴她上山索道一共兩條線路，這裏是另外一條會從雪山的另外一邊上去，主要是為了方便那些從東入口進來的游客們。而且由於這條線路比較陡，采用的是封閉式小包廂結構，但是一個小包廂也只能坐兩到四人。
“你想坐麽？”江栩然忽然出現在售票處的臺階上，看著剛剛從售票口轉身的顧知北。
“沒有，我就隨口問問，主要是林南剛剛的笑聲吵到我眼睛了。”顧知北口是心非，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一樣，不敢看江栩然。
“……”江栩然猶豫了一會，主動走到售票口買了四張票。
“你不是恐高麽？”顧知北說。
“對啊。”江栩然點頭，然後湊近，認真盯著顧知北的那雙狗狗眼，“所以等會你要抱緊我一點。”
“當然！”顧知北開心得想伸手抱住她。
卻被江栩然輕輕打了下手，“還有人在呢。”
話音落下，顧知北扭頭就看見了正露出尷尬笑容撓頭的姜琦和捂著嘴巴隱藏姨母笑卻憋紅了臉的蒲媛媛。
由於乘坐這條索道的人比較少，工作人員又感覺姜琦跟蒲媛媛是年輕情侶的樣子，就把他倆跟顧知北兩人分開到一前一後的兩個小包廂裏。顧知北讓姜琦他們先上第一個小包廂，自己則偷偷牽緊身後的江栩然試圖以此緩解她正發作的恐高癥。
通過那個有點搖晃的鐵踏板進入包廂的時候，顧知北明顯地感覺到江栩然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緊得有些微微發抖。工作人員給她們關好門後，顧知北回頭發現江栩然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後背，似乎非常緊張。但好在她還沒有像之前瑞士那次一樣喘粗氣。
“要不我們坐下來，你看這椅子上還有安全帶。”顧知北緩緩牽著江栩然坐下。
沒想到對方剛坐下，就主動一頭栽進自己懷裏。隨著纜車緩緩移動起來，顧知北能清楚地感受到江栩然身體的起伏抖動，她應該是開始害怕得大喘氣了。
“沒事的，我在呢。”顧知北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她完全緊緊抱在懷裏，讓她的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瑞士那次一樣輕輕拍打她的後背來安慰她。
而江栩然只是緊緊抱住她。對正在不斷升高的高度的恐懼感讓她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你看那邊的太陽照在松林的雪上，好漂亮的。”顧知北當然知道江栩然不敢睜開眼，她只是用一些輕松的話語來緩解對方恐懼的心情。
但她懷裏的江栩然卻感覺到她松開了一只手，盡管很害怕，還是顫抖著聲音開口提醒她：“抱、抱緊一點……顧知北……我怕……”
“好好好～”顧知北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趕緊縮回那只搭在旁邊欄桿上的手，緊緊抱住她。
“喔？那棵松樹上有小松鼠誒，要不要轉過來看看？”顧知北揉揉江栩然的頭。
江栩然搖頭，依舊沒有松開一點。
顧知北想到了另外一個轉移她註意力的方法。
“我想看看纜車上的江栩然是什麽樣子，你想不想看看纜車的顧知北有沒有什麽不同？”顧知北貼在她耳邊說。
江栩然敏感地縮回了一下身體，停滯片刻後，緩緩退開到足夠看清顧知北臉的距離上。
顧知北看見她喘了好幾口氣後才試探著將一只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看、看見了……”江栩然立刻閉上眼睛，想重新撲進顧知北的懷裏。
但是顧知北卻雙手撐住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那個距離上。
“顧知北！？……”緊閉著眼睛的江栩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做。
“讓我喘口氣，剛剛你抱得太緊了。”
她聽見顧知北說完話後真的長長松了一口氣，似乎聲音裏都帶著些許疲倦和煩躁。
這讓本就陷在極度恐懼之中的江栩然開始胡思亂想。
這樣的她被顧知北討厭了嗎？
……其實她也很討厭一上高處就這樣恐懼的自己，因為一點也不像正常時候的自己，還只會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負擔。所以她剛剛才會拒絕姜敏乘坐纜車上山的提議。
……可她最後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負擔。
……所以她究竟為什麽要去買那四張票。
無法伸手抱住顧知北的江栩然只能緊緊攥住自己的褲腿。
“誒？你為什麽哭了……”顧知北驚慌失措，她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不過現在恐怕也沒有辦法按照她原本的想法來實施。
顧知北四下確認了一下這個包廂裏沒有攝像頭，然後才湊近吻落江栩然臉頰的淚珠，最後落在那個咬緊的嘴唇上，直到對方松開咬緊的唇，本能反應似地回應自己。
“好了好了，剛剛是不是把你嚇到了？嚇得都哭了。”顧知北輕輕推開江栩然，用紙巾輕擦她臉頰的淚痕，笑著問她。
這次江栩然奇跡般地睜開了兩只眼睛看著她，委屈地哼了一聲：“嗯。”
“那現在還嚇人嗎？”顧知北同樣盯著她的眼睛。
“還是嚇人，抱抱～”江栩然還是撲進她懷裏。
顧知北的計劃一整個大失敗。不過以後的她是再也不會相信那些網絡小說裏寫的愛情有能治愈一切的邪門設定了。
“對不起，對不起。”顧知北抱緊她，摸摸頭。
不過這條索道的路確實比較陡，顧知北一個沒有恐高癥的人都不敢看窗外的地面，更不要說恐高癥很嚴重的江栩然。不過好在還有遠處柔和的風景可以供她眺望一下。
十幾分鐘之後，這條險峻的索道之路終於到了山頂的盡頭。顧知北幾乎是抱住江栩然一起走下纜車車廂。在站臺等待的姜琦他們看江栩然狀態不好，又多停留在旁邊的休息區歇了一會。
因為江栩然的恐高癥不適合去游玩玻璃棧橋這種刺激景點，顧知北就讓姜琦和蒲媛媛去那邊跟姜敏她們匯合，等她們玩好了，再微信聯系一起去租滑雪的裝備。而她自己則打算等江栩然緩好了再帶她去滑雪場地裏找個合適的地方拍拍照。
“緩好了？”買完小吃回來的顧知北看見江栩然已經站起來走動了。
“嗯。”江栩然點頭。
“喏，給你買的章魚小丸子，趁熱趕快吃。”顧知北把那個小吃盒遞給她。
江栩然接過盒子後先挑了一個醬汁最多的餵她吃。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江栩然問她。
“去滑雪場那邊找個地方拍照吧，等會在那邊租滑雪的東西，然後就和姜敏她們一起滑下去。”顧知北回答。
“好。”江栩然說。
等她們吃完那份章魚小丸子後，顧知北覺得江栩然差不多已經徹底緩過來了，便拉著她往滑雪場地走。
正值元旦節假日，滑雪場地裏雖然還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有許多年輕人在玩各式各樣的滑雪項目。而且還玩地很花。比如離她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少的拍照處還有幾十米的距離上，有一位穿著國風漢服的小姐姐，披著雪白的毛絨邊披風，似乎正準備往山下滑。
像是錯覺，正舉著手機給江栩然拍照的顧知北看見那位漢服小姐姐在往她們這邊滑過來。
“顧知北。”那位漢服小姐姐在她們身旁停下，摘下護目鏡。
江栩然也隨著顧知北看了她一眼，但卻並不認識來人。就連被叫到名字的顧知北本人都困惑地看著這位美麗的漢服小姐姐。
“大半年前在斯坦福圖書館，我們才見過面的。”漢服小姐姐提醒顧知北，“喬渺，我的名字。”
“喬渺師姐？”顧知北不敢相信。在她的記憶裏，喬渺一直是穿著優雅又學者氣的冰山美人，而且是個徹頭徹尾的學術大牛。她還從沒有見過喬渺穿成這種樣子過，哪怕是在他們同齡華人留學生開的新年會上。
“跟朋友一起來玩？”喬渺問完顧知北的下一秒又看向江栩然，“我好像看過江小姐的比賽，上次的世錦賽我有幸在現場觀看。你們這種會滑冰的人是不是都挺會滑雪的？之前和顧知北他們一起去挪威滑雪，感覺她滑得很好。”
江栩然搖頭，“只是顧知北滑得比較好，我不太會玩。而且滑雪跟滑冰還是有挺大區別的。”
“是麽，那我能向你借一下顧知北嗎？我想拍一段滑雪的視頻發ins，但是剛剛我那位幫忙拍照的朋友吃壞肚子現在還沒緩過來，這個場上我認識的人就只有她了。”喬渺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從來不繞彎子。
“這你得問她。”江栩然說。
於是喬渺轉頭看向顧知北，禮貌詢問：“那顧知北你有空幫我這個忙嗎？”
“可以吧……”顧知北偷瞄江栩然，看到她輕點了下頭。
“太感謝了，等會拍完請你們喝東西。”喬渺微微雙手合十表示感謝，同時繼續說明接下來的拍攝安排，“我這邊還有一套滑雪的裝備等會直接給你用。另外還有個裝了攝像頭的頭盔等會也需要你滑雪的時候戴上。咱倆就像之前在挪威那次一樣，你滑在前面，我在後面，保持一個稍微錯開的方位和比較適當的距離。不過，反正到時候主要是我來保持這個距離，你只管往前均速滑就好。”
顧知北聽懂之後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她把身上除了手機之外的東西都塞進小背包裏交給江栩然，尤其是左手手腕上那串小佛珠。
“去入口處找個地方坐著等我回來，這裏人太多了，還有好多人技術不好，小心別被撞了。”顧知北叮囑江栩然。
“知道了，你也小心一點，別滑太快。”江栩然說。
“好的，姐姐大人。”說完，顧知北邁著輕快又興奮的步子去追喬渺。
喬渺一邊給顧知北講等會要滑的路線，一邊幫助她穿好滑雪裝備。給她戴裝有攝像頭的頭盔的時候，喬渺反覆地在手機軟件裏確認拍攝角度，不斷調試，最後終於找到合適的角度。準備就緒後，喬渺給顧知北比了個手勢。顧知北心領神會開始起步朝前滑行。
她們選擇的是一條人比較少的路線，路面也比較開闊，方便及時繞行或躲避。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有個岔路口會有另外一條路上的滑雪者匯入。所以經過那一段路的時候需要格外小心。不過只要平穩滑過那一段路之後，就離她們此次拍攝滑行的終點不遠了。
雖然顧知北玩不來花樣滑雪，但是她在這種沒有太多技術含量的簡單滑行上還是有著一定的實力的。一路上都滑得很平穩，基本上跟身後的喬渺保持著開始時的距離和方位。眼看著不遠處終點的那幾面標志性的小彩旗，顧知北覺得喬渺的拍攝應該只需要這一次。
“顧知北！小心！”喬渺突然大喊了一聲。
顧知北只聽見了這句喊叫聲，下一秒那個巨大的黑影就淹沒了她，帶著她一起滾落到雪面上。她不知道自己往前滾了多遠的距離，反正左腳上的滑雪板在不斷翻滾的過程中莫名咯得她的腳跟很痛，像是某個東西斷裂了一般。終於，她的身體撞上滑雪場邊緣的塑料廣告牌，才停止往前繼續滾落。
“沒事吧？”喬渺雖然很擔心，但是不敢輕易亂動她的身體，只能匆忙撥打滑雪場的救援電話。
顧知北強忍著左腳的疼痛想要起身，但也只是停留在想的層面。她的眼前天旋地轉，身體也像是散架了一般使不上力氣。
視線模糊之際，她聽到了一些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是一起的吧？從側道上以那麽快的速度沖過來，怎麽可能撞不到人！？”
“都是初學者，你罵什麽？又沒說不賠，再說了你們技術要是那麽好，怎麽不自己躲開？”
“技術再好，也不可能躲開這麽快速度的沖刺啊，你朋友這明顯已經控制不住速度了！”
“可是之前那個大叔就躲開啦，你朋友沒躲開，難道跟你們在這種人多的滑雪道上拍攝就沒關系嗎？”
……
沈重的眼皮沒有能支撐顧知北繼續聽下去。
令人疲憊到快要失去最後一絲意識的黑暗中，顧知北最後看見的是江栩然的臉。
她好像又得讓她擔心了。
“江栩然……”顧知北喃喃著閉上最後那一絲眼睛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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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白紗窗簾，灑落在被掩埋在雪花一般的鵝絨被裏的兩位年輕女子身上。祥和又柔美的氛圍之中，她們並頭靠在一起，沈浸在甜美的夢境中。片刻之後，靠窗邊一側的年輕女子動了動半露在杯子外的左手，緩緩睜開雙眼。
朦朦朧朧的世界中，她看見咫尺之遙的距離裏，有一張熟悉的清麗面容，像個小孩一樣正睡得香甜。淩亂散落的長發忽然垂落下部分，遮擋住對方一部分的側臉。
顧知北伸手將那落下的發絲攏到江栩然的耳背後面，繼續看著她熟睡的模樣。
和很久之前一樣，江栩然熟睡的樣子還是那麽可愛。
可愛到顧知北想湊過去親親她的臉頰。
“該起床啦，姐姐～”顧知北湊到江栩然耳邊輕輕吹口氣。
那是江栩然最敏感的部位。
果然在下一秒，江栩然下意識地縮了下身體，把耳朵藏進被子裏，奶聲奶氣地哼哼了一下，“嗯……不要……”然後她翻身朝向另外一邊接著睡。
顧知北也不依不饒，繼續湊上前從背後抱住她，貼臉叫她起床：“太陽都曬屁股了，再不起來的話，滑雪場就沒有好位置給你拍照咯～”
“嗯……不拍了……”江栩然突然轉身貼在顧知北懷裏繼續睡。
顧知北故意使壞，“哦？那我去滑雪了，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咯？”
聽到她說要走，江栩然努力支撐起那雙迷迷糊糊的睡眼，眼神迷離地盯著她，“那我跟你一起去……”
顧知北終究還是不忍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哄她睡覺：“算了，你再睡一會吧，昨天晚上確實睡得太晚了。”因為她記得樓下那群人叮叮咚咚打麻將的聲音消失了很久後她們才結束。
“嗯，你陪我。”江栩然抱住顧知北，像抱住哄睡的玩偶。
“好。”顧知北也幹脆闔眼再瞇了一會，反正她覺得打麻將的那幾位和酒吧蹦迪的林南肯定都起不來。
一個鐘頭之後的事實完全驗證了顧知北的猜想。等她和江栩然收拾好出門的時候，居然碰見林南從她原本打算睡的那個房間出來。而且面容精致的林南還打了個哈欠。
“早啊，兩位喜結連理的新人。”林南壞笑著調侃她們，搶在她們前面走進旋轉樓梯。
短短幾個字的寒暄讓顧知北和江栩然不約而同地都紅了臉。然後兩人刻意拉開一點距離，一前一後地跟在林南身後走下旋轉樓梯。她們走出旋轉樓梯的時候正巧碰上酒店經理帶著服務員進來送早餐，而且住在一層的那幾位也恰好各自從房間走出來。
“南南姐，你昨晚去哪裏睡了，今早起來也沒看見你回房間。”姜敏揉著惺忪的睡眼問林南。
林南咽下那一口脆脆的烤面包才回答她：“我昨晚high過頭，回來太晚了，怕吵到你，就去找顧知北擠了一晚上。”
“啊？”姜敏一副吃了口大瓜的表情，偷瞄了眼坐在自己左邊的江栩然的表情，卻沒發現對方有任何異常。
還是林南親自給她簡短解釋：“啊什麽啊，顧知北根本就沒在房間，她在隔壁睡的。”
正在喝牛奶的顧知北差點一口嗆死。
“喏，擦擦。”林南遞給顧知北紙巾，然後扭頭看了眼跟顧知北隔位就座的江栩然，“你倆真的沒有必要隔這麽遠，在場的也都不是什麽外人、長輩的。”
林南的話說完後，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鐘。然後無意間坐在那兩位中間的姜敏自覺地站起來換了個位置。為了重新活躍氣氛，姜敏提出來等會可以去坐空中纜車上山頂的網紅景點玻璃棧橋拍照，下來的時候就可以自由選擇滑雪道滑下來。
“這個方案可以。”陽燦表示讚同。隨後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只有江栩然一人神色猶豫，提出了問題：“那個……纜車是封閉式的嗎？”
“不是呀。”姜敏從手機裏找了張實物圖片，向她展示，“這個滑雪場的纜車很刺激，不像其他景點那樣是封閉的車廂，而是一次能坐兩、三個人的懸空長椅。”
江栩然的臉色頓時緊張了許多，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要不你們去坐那個纜車吧，應該還有其他方式上去，我有些恐高，就不去坐那個了。”
“誒……但是如果其他方式的話，可能得花挺長的時間。”姜敏善意地提醒她，同時勸慰，“其實那個不可怕的，鋼索特別牢固，離地面也不是很高，而且安全措施很齊備……”
沒等姜敏說完，顧知北搶先一步替江栩然婉拒了她的好意。
因為她非常清楚江栩然的恐高癥有多嚴重。十年前，她們一起在瑞士的雪山坐封閉車廂式纜車的時候，江栩然全程都緊緊抱住她，雙眼緊閉，任憑她怎麽哄都不會看一眼玻璃外的美景。而且下車的時候，江栩然還因雙腿發軟而坐在下車處的長椅上休息。那時候，顧知北覺得她大喘氣的樣子像極了哮喘發作的征兆。
“大家先坐纜車上去吧，聽說上面也有商店和景點什麽的，可以先逛著。我和栩然乘電扶梯什麽的，慢慢走上去找你們。”顧知北說完，端起餐盤挪了下自己的位置，主動坐到江栩然身旁。
這個新方案獲得了多數人的同意。吃完早飯後，大家又各自回到房間收拾了一下，然後一起乘專屬電梯下到酒店大堂。早已在休息區等待的姜琦看見她們從電梯口出來，立刻背上自己的挎包迎上去。細心的江栩然發現有一位跟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刻意隔了一段距離跟在他身後，而且她長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姜敏簡單跟弟弟姜琦講了一下目前的計劃，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坐纜車。姜琦耐心聽完後主動提出來要跟顧知北她們一起徒步走上去，畢竟自己一個男孩子也不好跟其他姐姐們擠在一起坐同一個纜車。於是，姜敏便帶著要去排隊坐纜車的人先行離開去售票處買票。剩下的顧知北和江栩然則由姜琦帶隊步行上山。
路過滑雪場入口處租借滑雪裝備的地方時，姜琦攔下要進去租借滑雪板的顧知北。
“山頂也有租借裝備的店，跟這裏是一家，反正我們要上山，不如去山頂那裏借，滑下來的時候可以在這裏還。”姜琦解釋。
顧知北點頭同意，正要順著上山的路標繼續往前走，卻被江栩然輕拉住衣角。
“怎麽啦？”顧知北回頭問。
江栩然指了指那位一直保持距離跟在她們身後走的高中生模樣的女孩，露出大姐姐一樣親和的笑容，詢問姜琦：“就讓人家這麽一直跟著也不好吧，不如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額……”姜琦一下子紅了臉，尷尬地撓撓頭，微微擡眼看那位女孩，“要不你自己說，反正也是你非要跟來的。”
那位女孩便小跑到江栩然面前，從背包裏拿出包裝好的禮物盒遞出去，“栩……栩然姐姐你好……我、我是京華七中高一六班的蒲媛媛，我、我……”
江栩然看她緊張的樣子，便笑著主動接過話：“我們見過，對嗎？在七月份的京華國際機場，還有一月份的南浦國際機場。那兩次你都送了我禮物和鮮花。”
“嗯嗯。”蒲媛媛拼命點頭，興奮不已，“你居然都記得，好厲害！都過去這麽久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的花滑，以前你還在花滑女單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她把遞出去卻遲遲沒有被對方接下的禮物盒直接塞到江栩然懷裏。
“真的不用啦……”江栩然想推辭，卻看見蒲媛媛笑著跟她打了下招呼然後轉身就要溜走。
好在被顧知北抓住背包的帶子及時攔了下來。
“就這麽走了？”顧知北問蒲媛媛，那雙狗狗眼閃著笑意的星光。
“不、不打擾了……”蒲媛媛不敢看她。
一旁的姜琦只好親自出來抓住蒲媛媛的手腕，領著她轉向那兩位，然後解釋：“她其實以前是你倆的cp粉。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我跟她說這個元旦要跟姐姐的朋友們一起去滑雪，然後她看了我姐之前發的票圈裏面有你倆，非要讓我帶上她一起，但我又不敢讓我姐姐知道我帶了其他女孩子過來。”
“所以你倆昨晚住一起？”顧知北瞪大了眼睛。
“沒有沒有。”蒲媛媛趕緊解釋，同時掙脫開姜琦的手，有意跟他拉開一些距離，“我自己之前預訂好了一個房間的。”
“你喜歡她/他？”江栩然盯著那兩位少男少女。
“沒有！”那兩位高中生幾乎同時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們震驚地對視，又幾乎在同一瞬間相互轉頭不看對方。
和她們年少的時候一樣，少年人口頭的話語總習慣於說謊，但是下意識的身體反應總是騙不了人的。
“一起走吧，謝謝你的禮物，等會我們請你們滑雪。”江栩然笑著把禮物遞給顧知北，讓她放進由她背著的小背包裏。
“你們在這裏稍等一下。”顧知北朝不遠處的咖啡店走去。
不一會兒的工夫，她又提著一個大紙袋子回來。
“今天好冷，喝點熱咖啡吧，提神又暖和。那個咖啡店最近上了四款新品，我都買了，大家挑挑想喝哪一款。”顧知北朝那姜其和蒲媛媛遞出袋子，讓他們先挑。
各自挑好咖啡後，四個人再次啟程沿著路標上山。走到大概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他們停在一處平臺休息，恰好看見林南和姜敏坐著懸空長椅式索道從她們的平臺旁低空滑過去，還伸手跟他們打招呼。索道的實際速度比顧知北預想的要慢許多，看起來挺平穩安全的。
不遠處又有一個上山索道的站點。顧知北趁著江栩然跟蒲媛媛聊天的時候偷偷溜過去打聽。售票處的工作人員告訴她上山索道一共兩條線路，這裏是另外一條會從雪山的另外一邊上去，主要是為了方便那些從東入口進來的游客們。而且由於這條線路比較陡，采用的是封閉式小包廂結構，但是一個小包廂也只能坐兩到四人。
“你想坐麽？”江栩然忽然出現在售票處的臺階上，看著剛剛從售票口轉身的顧知北。
“沒有，我就隨口問問，主要是林南剛剛的笑聲吵到我眼睛了。”顧知北口是心非，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一樣，不敢看江栩然。
“……”江栩然猶豫了一會，主動走到售票口買了四張票。
“你不是恐高麽？”顧知北說。
“對啊。”江栩然點頭，然後湊近，認真盯著顧知北的那雙狗狗眼，“所以等會你要抱緊我一點。”
“當然！”顧知北開心得想伸手抱住她。
卻被江栩然輕輕打了下手，“還有人在呢。”
話音落下，顧知北扭頭就看見了正露出尷尬笑容撓頭的姜琦和捂著嘴巴隱藏姨母笑卻憋紅了臉的蒲媛媛。
由於乘坐這條索道的人比較少，工作人員又感覺姜琦跟蒲媛媛是年輕情侶的樣子，就把他倆跟顧知北兩人分開到一前一後的兩個小包廂裏。顧知北讓姜琦他們先上第一個小包廂，自己則偷偷牽緊身後的江栩然試圖以此緩解她正發作的恐高癥。
通過那個有點搖晃的鐵踏板進入包廂的時候，顧知北明顯地感覺到江栩然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緊得有些微微發抖。工作人員給她們關好門後，顧知北回頭發現江栩然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後背，似乎非常緊張。但好在她還沒有像之前瑞士那次一樣喘粗氣。
“要不我們坐下來，你看這椅子上還有安全帶。”顧知北緩緩牽著江栩然坐下。
沒想到對方剛坐下，就主動一頭栽進自己懷裏。隨著纜車緩緩移動起來，顧知北能清楚地感受到江栩然身體的起伏抖動，她應該是開始害怕得大喘氣了。
“沒事的，我在呢。”顧知北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她完全緊緊抱在懷裏，讓她的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瑞士那次一樣輕輕拍打她的後背來安慰她。
而江栩然只是緊緊抱住她。對正在不斷升高的高度的恐懼感讓她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你看那邊的太陽照在松林的雪上，好漂亮的。”顧知北當然知道江栩然不敢睜開眼，她只是用一些輕松的話語來緩解對方恐懼的心情。
但她懷裏的江栩然卻感覺到她松開了一只手，盡管很害怕，還是顫抖著聲音開口提醒她：“抱、抱緊一點……顧知北……我怕……”
“好好好～”顧知北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趕緊縮回那只搭在旁邊欄桿上的手，緊緊抱住她。
“喔？那棵松樹上有小松鼠誒，要不要轉過來看看？”顧知北揉揉江栩然的頭。
江栩然搖頭，依舊沒有松開一點。
顧知北想到了另外一個轉移她註意力的方法。
“我想看看纜車上的江栩然是什麽樣子，你想不想看看纜車的顧知北有沒有什麽不同？”顧知北貼在她耳邊說。
江栩然敏感地縮回了一下身體，停滯片刻後，緩緩退開到足夠看清顧知北臉的距離上。
顧知北看見她喘了好幾口氣後才試探著將一只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看、看見了……”江栩然立刻閉上眼睛，想重新撲進顧知北的懷裏。
但是顧知北卻雙手撐住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那個距離上。
“顧知北！？……”緊閉著眼睛的江栩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做。
“讓我喘口氣，剛剛你抱得太緊了。”
她聽見顧知北說完話後真的長長松了一口氣，似乎聲音裏都帶著些許疲倦和煩躁。
這讓本就陷在極度恐懼之中的江栩然開始胡思亂想。
這樣的她被顧知北討厭了嗎？
……其實她也很討厭一上高處就這樣恐懼的自己，因為一點也不像正常時候的自己，還只會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負擔。所以她剛剛才會拒絕姜敏乘坐纜車上山的提議。
……可她最後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負擔。
……所以她究竟為什麽要去買那四張票。
無法伸手抱住顧知北的江栩然只能緊緊攥住自己的褲腿。
“誒？你為什麽哭了……”顧知北驚慌失措，她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不過現在恐怕也沒有辦法按照她原本的想法來實施。
顧知北四下確認了一下這個包廂裏沒有攝像頭，然後才湊近吻落江栩然臉頰的淚珠，最後落在那個咬緊的嘴唇上，直到對方松開咬緊的唇，本能反應似地回應自己。
“好了好了，剛剛是不是把你嚇到了？嚇得都哭了。”顧知北輕輕推開江栩然，用紙巾輕擦她臉頰的淚痕，笑著問她。
這次江栩然奇跡般地睜開了兩只眼睛看著她，委屈地哼了一聲：“嗯。”
“那現在還嚇人嗎？”顧知北同樣盯著她的眼睛。
“還是嚇人，抱抱～”江栩然還是撲進她懷裏。
顧知北的計劃一整個大失敗。不過以後的她是再也不會相信那些網絡小說裏寫的愛情有能治愈一切的邪門設定了。
“對不起，對不起。”顧知北抱緊她，摸摸頭。
不過這條索道的路確實比較陡，顧知北一個沒有恐高癥的人都不敢看窗外的地面，更不要說恐高癥很嚴重的江栩然。不過好在還有遠處柔和的風景可以供她眺望一下。
十幾分鐘之後，這條險峻的索道之路終於到了山頂的盡頭。顧知北幾乎是抱住江栩然一起走下纜車車廂。在站臺等待的姜琦他們看江栩然狀態不好，又多停留在旁邊的休息區歇了一會。
因為江栩然的恐高癥不適合去游玩玻璃棧橋這種刺激景點，顧知北就讓姜琦和蒲媛媛去那邊跟姜敏她們匯合，等她們玩好了，再微信聯系一起去租滑雪的裝備。而她自己則打算等江栩然緩好了再帶她去滑雪場地裏找個合適的地方拍拍照。
“緩好了？”買完小吃回來的顧知北看見江栩然已經站起來走動了。
“嗯。”江栩然點頭。
“喏，給你買的章魚小丸子，趁熱趕快吃。”顧知北把那個小吃盒遞給她。
江栩然接過盒子後先挑了一個醬汁最多的餵她吃。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江栩然問她。
“去滑雪場那邊找個地方拍照吧，等會在那邊租滑雪的東西，然後就和姜敏她們一起滑下去。”顧知北回答。
“好。”江栩然說。
等她們吃完那份章魚小丸子後，顧知北覺得江栩然差不多已經徹底緩過來了，便拉著她往滑雪場地走。
正值元旦節假日，滑雪場地裏雖然還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有許多年輕人在玩各式各樣的滑雪項目。而且還玩地很花。比如離她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少的拍照處還有幾十米的距離上，有一位穿著國風漢服的小姐姐，披著雪白的毛絨邊披風，似乎正準備往山下滑。
像是錯覺，正舉著手機給江栩然拍照的顧知北看見那位漢服小姐姐在往她們這邊滑過來。
“顧知北。”那位漢服小姐姐在她們身旁停下，摘下護目鏡。
江栩然也隨著顧知北看了她一眼，但卻並不認識來人。就連被叫到名字的顧知北本人都困惑地看著這位美麗的漢服小姐姐。
“大半年前在斯坦福圖書館，我們才見過面的。”漢服小姐姐提醒顧知北，“喬渺，我的名字。”
“喬渺師姐？”顧知北不敢相信。在她的記憶裏，喬渺一直是穿著優雅又學者氣的冰山美人，而且是個徹頭徹尾的學術大牛。她還從沒有見過喬渺穿成這種樣子過，哪怕是在他們同齡華人留學生開的新年會上。
“跟朋友一起來玩？”喬渺問完顧知北的下一秒又看向江栩然，“我好像看過江小姐的比賽，上次的世錦賽我有幸在現場觀看。你們這種會滑冰的人是不是都挺會滑雪的？之前和顧知北他們一起去挪威滑雪，感覺她滑得很好。”
江栩然搖頭，“只是顧知北滑得比較好，我不太會玩。而且滑雪跟滑冰還是有挺大區別的。”
“是麽，那我能向你借一下顧知北嗎？我想拍一段滑雪的視頻發ins，但是剛剛我那位幫忙拍照的朋友吃壞肚子現在還沒緩過來，這個場上我認識的人就只有她了。”喬渺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從來不繞彎子。
“這你得問她。”江栩然說。
於是喬渺轉頭看向顧知北，禮貌詢問：“那顧知北你有空幫我這個忙嗎？”
“可以吧……”顧知北偷瞄江栩然，看到她輕點了下頭。
“太感謝了，等會拍完請你們喝東西。”喬渺微微雙手合十表示感謝，同時繼續說明接下來的拍攝安排，“我這邊還有一套滑雪的裝備等會直接給你用。另外還有個裝了攝像頭的頭盔等會也需要你滑雪的時候戴上。咱倆就像之前在挪威那次一樣，你滑在前面，我在後面，保持一個稍微錯開的方位和比較適當的距離。不過，反正到時候主要是我來保持這個距離，你只管往前均速滑就好。”
顧知北聽懂之後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她把身上除了手機之外的東西都塞進小背包裏交給江栩然，尤其是左手手腕上那串小佛珠。
“去入口處找個地方坐著等我回來，這裏人太多了，還有好多人技術不好，小心別被撞了。”顧知北叮囑江栩然。
“知道了，你也小心一點，別滑太快。”江栩然說。
“好的，姐姐大人。”說完，顧知北邁著輕快又興奮的步子去追喬渺。
喬渺一邊給顧知北講等會要滑的路線，一邊幫助她穿好滑雪裝備。給她戴裝有攝像頭的頭盔的時候，喬渺反覆地在手機軟件裏確認拍攝角度，不斷調試，最後終於找到合適的角度。準備就緒後，喬渺給顧知北比了個手勢。顧知北心領神會開始起步朝前滑行。
她們選擇的是一條人比較少的路線，路面也比較開闊，方便及時繞行或躲避。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有個岔路口會有另外一條路上的滑雪者匯入。所以經過那一段路的時候需要格外小心。不過只要平穩滑過那一段路之後，就離她們此次拍攝滑行的終點不遠了。
雖然顧知北玩不來花樣滑雪，但是她在這種沒有太多技術含量的簡單滑行上還是有著一定的實力的。一路上都滑得很平穩，基本上跟身後的喬渺保持著開始時的距離和方位。眼看著不遠處終點的那幾面標志性的小彩旗，顧知北覺得喬渺的拍攝應該只需要這一次。
“顧知北！小心！”喬渺突然大喊了一聲。
顧知北只聽見了這句喊叫聲，下一秒那個巨大的黑影就淹沒了她，帶著她一起滾落到雪面上。她不知道自己往前滾了多遠的距離，反正左腳上的滑雪板在不斷翻滾的過程中莫名咯得她的腳跟很痛，像是某個東西斷裂了一般。終於，她的身體撞上滑雪場邊緣的塑料廣告牌，才停止往前繼續滾落。
“沒事吧？”喬渺雖然很擔心，但是不敢輕易亂動她的身體，只能匆忙撥打滑雪場的救援電話。
顧知北強忍著左腳的疼痛想要起身，但也只是停留在想的層面。她的眼前天旋地轉，身體也像是散架了一般使不上力氣。
視線模糊之際，她聽到了一些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是一起的吧？從側道上以那麽快的速度沖過來，怎麽可能撞不到人！？”
“都是初學者，你罵什麽？又沒說不賠，再說了你們技術要是那麽好，怎麽不自己躲開？”
“技術再好，也不可能躲開這麽快速度的沖刺啊，你朋友這明顯已經控制不住速度了！”
“可是之前那個大叔就躲開啦，你朋友沒躲開，難道跟你們在這種人多的滑雪道上拍攝就沒關系嗎？”
……
沈重的眼皮沒有能支撐顧知北繼續聽下去。
令人疲憊到快要失去最後一絲意識的黑暗中，顧知北最後看見的是江栩然的臉。
她好像又得讓她擔心了。
“江栩然……”顧知北喃喃著閉上最後那一絲眼睛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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