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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巧合式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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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巧合式偶遇

“進入最後一個彎道了,可以看到場上的選手們都追得很緊,究竟誰能捷足先登,奪下今天賽場上得首金呢?”或許是賽事進入白熱化,解說員的聲音忽有些激動。

顧知北攪拌著手裏的咖啡,擡頭看了眼掛在吧臺上的液晶電視機,裏面正重播著今年的短道速滑世界錦標賽。

似乎是女子1500米的決賽。

顧知北依稀記得這場比賽的結果,是國家隊的一個新人後輩拿下了首金,還差點破了世界紀錄。

沖線之後,攝影師給了冠軍一個特寫鏡頭。

少女摘下了護目鏡和頭盔,露出一張清秀而稚嫩的臉,帶著十七、八歲年紀特有的元氣感。那頭新剪的短發,搭配那一雙清澈明朗的眉眼,莫名有些帥氣的少年感。

剎那恍神,顧知北仿佛看見了另一個人。

紅白相間的賽服背上繡了一朵開得正絢爛的血紅玫瑰。她隨意地單手摘下頭盔,新漂染的金色長發,如燦金瀑布瀉入玫瑰之上。

少女身材高挑出眾,眉目清冷淡然,眼神輕蔑而淩厲,隱隱透著些天才的孤傲。在少女特有的貌美氣盛中,那張堪稱完美的容顏,帶著股出塵絕世的清冷少年感,恰似雲中白鶴,遺世獨立於人間,傲然自得。

“這人長得有點好看,還有那麽點子眼熟。”孫純熙嬌滴滴的公主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顧知北的神游。

她把盤托裏那塊草莓蛋糕拿出來,推到顧知北面前。然後用勺子挖了走蛋糕上唯一的半顆草莓,連帶著一大勺淡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接著,遞到顧知北嘴邊。

孫純熙那雙可愛的狗狗眼,閃著期待的光芒。“嘗嘗?”

可惜,顧知北最不喜歡的就是草莓蛋糕。而這一點,作為自小在同一個大院裏長大的青梅,孫純熙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肯放棄,不肯讓顧知北放棄這等人間美味。

“不了,謝謝。”顧知北一如既往地拒絕了孫小公主的盛情。

“他家草莓蛋糕可好吃了,而且國內都沒得賣誒。咱們這次回去了,肯定很難再吃上了,顧知北,你就嘗嘗嘛~”孫小公主開始扯著顧知北的衣袖撒嬌。

說實話,像孫純熙這種從小到大都能被全校男生稱作“人間天使”的頂級神顏,撒起嬌來簡直是日韓偶像劇裏又甜又幼的白月光女主角,基本是沒有人能頂得住的。

除非,你是顧知北。

別名“撒嬌的無情粉碎機”。

她楞是面無表情地抓著那只遞蛋糕的纖纖玉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硬生生塞進孫小公主自己的嘴裏。

雖然這頓神操作猛如虎,簡直比世間最不解風情的大直男還要直男,但是顧知北偏偏還有點女性的柔情本性在身上,收回手的時候,不忘給孫純熙擦了擦嘴角上的奶油。

還沒等對方回過神,顧知北搶先一步站起來,拿起手機往櫃臺那邊走。

“誒,你幹嘛去啊?我還沒吃完呢,顧知北~”孫小公主急得嘟嘟嘴,趕緊抓起蛋糕往嘴裏瘋狂塞起來,邊塞邊喊,“你等等我嘛~顧知北~”

顧知北聽見身後這人急得快哭的聲調,忍俊不禁,心軟地轉了下身,“你那麽著急幹什麽?笨蛋,我是去給你買蛋糕啊。”

“啊?”孫純熙疑惑地歪歪頭,下一秒果然看見顧知北在櫃臺前給她買蛋糕,挑的都是她喜歡的,打包了滿滿一大袋。

實話說,這家開在國際機場的店,比外面門店的價格要貴上許多。孫純熙雖然從小錦衣玉食,確實不缺錢,但她也不會做被人宰的傻子。

“顧知北,你瘋了吧?你是不是傻啊!?買這麽多!?”孫純熙眼看著顧知北提著那一大袋走回來。

“可是,你不是喜歡嗎?”顧知北燦然一笑,那雙少年氣盛的颯爽眉眼,盈盈如皓月,清冷貴氣。

聽了這話,孫純熙微微楞住。

真難得,眼前這個才華與美貌並重的天才少女,向來都是毫不留情地鹽人,這次居然這麽體貼入微?

孫純熙滿臉狐疑,起身湊近顧知北。

她比顧知北要矮一點,只有167cm。而對方173cm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額頭。

聖潔的天使微擡頭,凝望著高傲的神。四目相對,後者蹙起眉心。

“你幹嘛?”顧知北的聲線陡然低沈,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使突然踮腳,猝不及防地貼撞到神的額頭。緊接著像是偷吃了一大塊甜品的小孩子般,轉身逃走。

“嘻嘻。”孫純熙只拿上了自己貼身背的小挎包和手機,順走了那一大袋小蛋糕,哼著小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還不忘提醒身後那位苦力,“我還以為是你昨晚的燒沒退幹凈呢。沒發燒就好,那就辛苦你拿行李箱咯,我去給咱倆取登機牌。”

“無語子。”顧知北笑不出來,覺得自己真是肉包子打了狗。本來她是想借這個感謝孫純熙昨晚照顧自己退燒的事,沒想到臭丫頭跟自己玩這一出,這下她是徹底把自己一整個大活人都搭進去了。

她低頭看了眼孫純熙那兩個死沈死沈的超大行李箱,無奈地嘆口氣,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推著大包小包去追那歡快的身影。

等顧知北上氣不接下氣地追上時,孫純熙已經扇著兩張登機牌,背靠服務臺,悠哉悠哉地等著。

“怎麽這麽慢,顧知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孫純熙嘴上雖然數落,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趕緊去幫忙。

“怎麽這麽慢?”顧知北揚手輕敲她腦袋,“還不是某人搬家似的,收拾了太多東西。”

“嗚嗚,本來就是搬家嘛。”孫純熙捂著被敲打的頭,生氣地“哼”了一聲,轉身去辦托運。

卻發現有位短發少年搶占了她原來的位置。

“哼!你看看,顧知北,都怪你慢。”孫純熙伸手戳戳顧知北的手臂。

“是是是,都怪我慢。”顧知北懶得同這位小公主計較,畢竟對方是被家裏從小驕縱著寵到大的。

短發少年轉身時,恰好顧知北擡了下頭。

不知為何,兩人竟然同時楞住。

顧知北覺得對方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裏剛見過。

“誒,原來是女生誒。姐姐的少年感好強啊~姐姐叫什麽名字呀?”孫純熙那雙狗狗眼撲棱撲棱閃著光。

對方聽了這話,臉頰緋紅。

顧知北想起來,她是剛剛電視機裏轉播的短道速滑錦標賽,女子1500米的冠軍。

叫什麽來著……

“你好,我叫李奕涵。”短發少女尷尬地撓頭,不失禮貌地微笑,回應著過分熱情的孫純熙。

李奕涵。

她就是那個差點破了自己記錄的小後輩?

“誒?李奕涵……這個名字,好熟悉啊……”孫純熙努力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陣,恍然頓悟,猛拍手掌,“噢!你就是那個拿了今年短道速滑世錦賽三連勝的冠軍!姐姐好厲害!我有去現場看姐姐比賽噢哦,姐姐站上領獎臺的時候好帥!”

“沒有啦,沒有啦……”李奕涵擺擺手,謹慎地提醒了一嘴,“而且,我、我今年十八……”

當“十八”這兩個字一出來,顧知北仿佛看見一道晴天霹靂閃過孫純熙頭頂。

孫小公主今年二十二了,十八於她而言,已經是四年前塵封的往事了。雖然孫小公主每日用著五位數的護膚品,保養得跟十六、七歲的少女無異,但是身份證上怎麽也抹不去的黑色印刷字體清楚地提醒她,她已經不是十八歲的花季少女了。

更重要的是,孫小公主受不了這殘忍現實帶來的委屈。

“嗚嗚嗚,顧知北,她欺負我。”孫純熙轉身撲進顧知北懷裏哭。

顧知北無奈嘆氣,扯著她的白色蓬蓬裙的泡泡袖,一臉嫌棄,盡量讓她離開自己今天新穿的藏藍學院風馬甲。

“不好意思,我妹妹腦子不太好。”顧知北此刻的聲音又禦又颯,像冰塊碎開般清脆,冷中透出幾分天生的薄涼。

“沒關系的。”

像是錯覺,顧知北覺得李奕涵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似乎格外鎮靜。甚至那雙清澈的眼睛,莫名透著些許狠勁兒。

這感覺像什麽呢?

來自勁敵的鬥狠?還是來自對家的仇恨?

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麽吧。顧知北從和李奕涵對視的第一眼起,這種直覺就湧上心頭。不過,隨他真相如何,她顧知北都不想過分深究。

有些事情,即使再不甘心,一旦做出選擇,就再也沒辦法回頭。

這個道理,她八年前離開國家隊的時候就明白了,難道不是嗎?

“那……”李奕涵欲言又止,看似平靜的面色,透著些許不善。

“再見。”顧知北率先揮手告別,想趕緊結束這次令雙方都不快的偶遇。

但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臉上禮貌的微笑霎時蕩然無存。

“前輩,再見。”李奕涵離開的樣子,像是根本沒有把剛剛跟自己禮貌告別的前輩放在眼裏,處處透著輕蔑的意味。

顧知北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全然沒想到那人會再次回頭。

李奕涵嘴角微揚,“但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顧知北前輩。”

“是麽?我倒是覺得不會誒。”顧知北回她一個燦爛笑容,艷勝驕陽。

對方沒有再回答,轉身走遠。

兩人這番打啞謎般的對話,讓孫純熙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什麽意思?顧知北,你跟人家認識嗎?不對啊,你天天不是呆在學校搞理論,就是呆在醫院搞臨床,平時連出門采購都是扔給我采購單的人……難道背著我偷偷出門玩!?”

聽著孫小公主仿佛捉奸現場質問人的語氣,顧知北懶得費口舌去解釋,順口答道:“對啊,我上次背著你,也去法國看比賽了。就是在那裏跟人家認識的,我還有人家微信呢。”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單純得有些傻乎乎,從小到大不論顧知北說什麽,她都深信不疑。只因為爺爺說,顧知北是那個機關大院裏最聰明的孩子,在外面的時候要多聽她的話。

“顧知北壞壞!顧知北壞壞!”孫純熙用自己棉花糖般軟軟的小拳頭,捶打顧知北的背,“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去玩!我都陪你出來讀書了!壞蛋!壞蛋!大壞蛋!”

“拜托你清醒一點。”顧知北抓住那雙小拳頭,無奈嘆氣,“你那是陪我出來讀書嗎?明明是你自己要來美國學音樂,你爺爺把你托付給我照看的好吧?”

“我不管,就是你壞壞!”孫純熙不依不撓。

“行行行。”顧知北只好跳進自己挖的大坑裏,“我的錯,我的錯,今晚飛機落地後,就請你和林南去吃好吃的,可以了吧?”

“為什麽要帶上林南那個電燈泡?”孫小公主變臉比翻書還快,輕輕扯著顧知北的衣袖撒嬌道,“就咱們倆去吃燭光晚餐唄。”

“呵呵。”顧知北狠狠敲打她腦袋,“那你恐怕是會被林南打死,做成燭光晚餐的蠟油。”

“嗚嗚,林南好兇兇。”孫小公主終於安分下來。

“她兇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別搞得像你才知道這件令人悲傷的事。”顧知北不再搭理小公主,轉身去辦托運。

她走向服務臺的時候,不忘拉上那位有兩個超重大箱子的孫小公主。

“別想著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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