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假討厭真喜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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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絕過的，但是他拒絕她的拒絕</p>
藍殷無賴到令人發指，無賴到罄竹難書，而漫漫是公認的好脾氣，好人對上流氓，除了俯首稱臣，找不到第二條出路</p>
於是無賴流氓掛起勝利表情，牽起溫柔小神醫，趾高氣昂闊步向前走，但她累得彎腰駝背，無法趾高氣昂</p>
沒關系，氣勢他來造，她只要負責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央</p>
她當然不肯，但……架不住他無賴啊！</p>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麽心態，就是覺得在她身邊特別自在，想跟她說話，想看看她，他的朋友不多，但他想把她納入最好朋友的範疇內</p>
朋友是啥？是可以兩肋插刀的對象，所以牽牽手算什麽？</p>
漫漫對病患超好，處理完木柳的傷還打算留下來照顧楊家兄妹，要不是人家外祖母聞訊趕來，他們還在那堆茅草木樁中享受自然光</p>
善良大概會感染吧，藍殷覺得自己被薰陶了，因此拽下玉佩遞給桃花</p>
“等你哥哥傷好，把房子修一修再買幾畝良田，有土斯有財，記得啊，別隨便找小當鋪，直接給京城最大的當鋪，應該能多賣個幾百兩”</p>
他只差沒把“錢多多當鋪”給挑明說了，希望桃花能聰明點，別浪費了自己的布置</p>
藍殷說得雲淡風輕，但出手的慷慨讓桃花目瞪口呆，忍不住放聲大哭</p>
他被哭得腦袋發漲，只能戳戳漫漫，委屈巴巴“你哄”</p>
但漫漫樂意看他窘迫，於是退開幾步回答，“自己惹哭的，自己哄”</p>
想啥呢，他不是不會哄，不過是給她表現機會，好吧，他來就他來於是藍殷涼涼說：“不想要就還給我，幹麽哭成那樣，我又沒拿刀子逼你”</p>
倏地，桃花立刻閉嘴，不哭了</p>
他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桃花的眼淚，然後他們就離開兩兄妹的家，準備回到他們的小家他們？藍殷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真可愛</p>
“我很好看對不？”他轉頭，沖著她露出大白牙</p>
“什麽？”她沒聽懂</p>
他指指自己“你笑得這麽開心，是不是因為我長得英俊瀟灑？”</p>
才怪，她只是想起他給桃花改了無數名字，桃花無奈，偷偷在她耳邊說：“哥哥的腦袋瓜不好使，姊姊給他治治吧”</p>
輕嘖一聲，她推開他湊近的俊臉“不是，我只是心情好”</p>
藍殷也是心情好，因為她被他握住的小手不再緊繃，因為她有問必答，不再句句閃躲</p>
他們的關系向前躍進一大步，越來越朝著“親密好友”的方向前進，由此可推論：癡纏非壞事，只要一路堅持，再固執的人終將敞開心扉</p>
是的，他清楚察覺她的疏離與客套，她企圖將兩人的關系定位在“不相幹”與“陌生”上，但他不要順從她的心意，因為……她是他找好多年的小騙子</p>
漫漫沒看他，卻被看得頭皮發麻“你幹麽老對著我笑？”</p>
“因為你長得美艷無雙”</p>
“膚淺”</p>
他揉揉鼻子痞笑“喜歡膚淺男嗎？喜歡，我就保持，不愛，我立刻改”</p>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呢，四、五個男人從樹林裏跳出來，定睛一看，那是村裏有名的幾個潑皮無賴</p>
“小神醫又出診了，今兒個賺多少，要不要給兄弟幾個打賞？”汪大笑道</p>
漫漫皺眉頭，她從未招惹過他們，怎地今天會攔在道上？</p>
汪大等人看見藍殷時也有點訝異，這娘兒們什麽時候身邊多個跟班？打量過後，他們看看彼此：心中暗道：不妨事，就是個小白臉，何況他只有一個，自己這邊卻有五人，不怕！待會兒打得他找不到爹</p>
“我沒錢”</p>
“怎麽可能？小神醫隨手一支人參都值上百兩，都說大夫濟世救人，怎不救救我們幾個可憐的兄弟？”說著，他們呵呵笑著，朝漫漫一步步走近</p>
“你與他們有過節？”藍殷低聲問</p>
“沒有”</p>
“他們應該是一直守在這裏的”意思是：他們並非亂槍打鳥，而是刻意針對她來漫漫想不起來自己幾時和他們結下仇恨？她還沒想清楚，汪大等人已從懷裏抽出匕首，一上前就下狠手，打定主意要弄死兩人</p>
藍殷沖著他們淡淡一笑，腳踢手劈，對方還沒看清楚什麽情況，只覺得一陣旋風掠過，他們就東摔一個，西跌一只，被打得東倒西歪連連唉叫</p>
藍殷沒說話，拉起漫漫的手直接往山上跑，但跑過一小段，將她往樹後一塞，在她耳邊低聲問：“想知道怎麽回事嗎？”</p>
氣息噴上，耳邊暖暖癢癢，她下意識縮起脖子，與他拉開距離，回答道：“想”</p>
他接過她的藥箱，縱身飛到樹上，先把藥箱擺妥後再跳下樹，他在她身前彎腰“快趴上來”</p>
吭？為什麽？漫漫不解</p>
“要跟蹤他們，你沒武功，容易被發現”</p>
懂了！雖然有些害羞，但為滿足好奇，她還是趴上他的背，他的背很寬很硬，很讓人感到安心</p>
背起他，藍殷悄悄地尾隨五人身後，小心翼翼往前走，只是越走越不對勁兒，這是……往薛家方向？</p>
男人在墻外學了幾聲鳥叫，不久後門打開，濃妝艷抹的董姝從裏頭走出來，她看看左右沒人，低聲問：“薛夕漫解決了？”</p>
“沒有，你沒跟我們說她身邊有個高手”</p>
“說謊薛夕漫身邊除了一個病秧子師父之外，哪還有其他人？”</p>
“我幹麽說謊？你看我們兄弟幾個被打成這樣，快拿藥費來，我們得去看大夫，也不曉得有沒有受內傷”領頭男子道</p>
“我哪來的錢，不是跟你們說明白了嗎，我繼父攢了一百兩銀子給薛夕漫當嫁妝，除非你們把她弄死，那一百兩才會輪到我頭上，到時我就能把說好的三十兩給你們，現在你們啥事都沒做好，還敢跟我要錢？”</p>
“何必這麽麻煩？直接解決你繼父就行”</p>
“我可不知道繼父把錢藏在哪個倚角昔晁，殺了他，你們最好有本事把錢給找出來，如果找不出，我姓董，就是個外人，我娘膝下無子，到時被吃絕戶，你們不但連半毛錢都拿不到，還犯下殺人案，就不知道值不值了”</p>
“你這個臭娘兒們！”</p>
“好啦，說那些有的沒的做啥，快想辦法把薛夕漫解決掉，自然有你們的好處”撂下話，她轉身就往門裏走</p>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最後只能自認倒楣，轉身離開</p>
看著這幕，漫漫無奈苦笑，怎會這樣？她都搬離家裏了，董姝對自己的憤怒竟然沒有減輕</p>
前世她不願爹爹為難，處處低頭，誰曉得人性惡劣，她越是退讓，董姝母女越是理直氣壯地欺負她</p>
那時她救回藍殷，他眼看著母女倆對自己日日刻薄欺淩，義憤填膺的他在那個夜晚偷渡到她床上，張著無比認真的兔子眼對她說：“如果這個家住不下去，我帶你離開”</p>
誤解便是從這句話開的頭，然後她把心送上，感情送上，然後……很久之後竟然發現，這是個重大錯誤</p>
很有趣吧，他對她的好，不過是為著救命之恩、兄弟之義，不過是因為他的性格仗義，她卻誤解為愛情</p>
“她是誰？”藍殷目光冷冽，直直盯著那扇門</p>
“姊姊，沒有血緣關系，繼母帶著她嫁給我爹爹”她簡單回答兩人關系</p>
“俗稱的拖油瓶？”</p>
“別小看拖油瓶，她的家庭地位頗高”</p>
“有了後母就有後爹，明白”</p>
“不是這樣的，我爹爹脾氣好，而我倡導家和萬事興”</p>
漫漫不願為瑣事爭鬧，繼母縱有私心，至少她在，爹爹有三頓熱飯菜，有個熱炕頭，心煩的時候有人傾聽委屈，遇事時有人可以商量</p>
爹爹生性平和，一世無爭，她不願為了自己私欲讓他後半輩子一個人過</p>
“她都想要你的命了，你還盼著與她家和萬事興？走！找你爹告狀去”他一把抓住漫漫往薛家走，她直覺抽回手</p>
“不敢？”</p>
不是不敢而是沒必要，若未來發展與前世相同，董姝很快就要悲劇了，她將會成為鄭源的繼室夫人</p>
出嫁前，董姝幻想自己將會是養尊處優、金饌玉食的貴夫人，卻不料有特殊癖好的鄭源，短短半年就把董姝活活虐死</p>
為過上好日子，她連性命都賠上了，這樣的人何必再與之計較？</p>
藍殷望著她，同情滲入眼底，她不是說犧牲自己、成就別人沒有意義？她不是說茍且偷生、示弱，絕非圓滿人生的好方法？她怎麽只會給人說大道理，自己卻不身體力行？</p>
心疼了，原來她和他是同一種人，同樣被親情綁架的傻瓜</p>
手一伸，他揉上她的頭發，大大的掌心沒有說話，卻把疼愛表現得明明白白</p>
“薛家地契有沒有改姓？”他不信任薛家大叔，男人嘛，下面樂了頭就暈，什麽傻事都做得出</p>
“沒，宅子是我花錢蓋的，十幾畝薄田也是我一畝一畝慢慢攢下來的”</p>
重活一世，她拉著師父把大山上上下下逛個遍，這才曉得前世坐擁寶山卻不自知</p>
采集到的藥材讓她在改善師父生活的同時也改善了薛家家計，有田可耕，爹爹再不必受雇去給人蓋房，能夠穩穩妥妥地待在家裏，生個弟弟，延續薛家香火</p>
“她似乎很恨你？”</p>
“應該是”不管是前世或今生</p>
“為什麽？”</p>
漫漫聳肩笑答“有一種幸福叫做——你過得不如我；有一種痛苦叫做——你比我優秀”</p>
“那你豈不是制造很多人的痛苦，剝奪很多人的幸福？”他接話</p>
話真甜……漫漫失笑，笑得眉彎彎，但眼睛彎下，心卻愁了，好像一個不小心，她又喜歡上與他對話</p>
真的很難啊……很難討厭他，很難推開他，可這樣不行，經驗教會她，淪陷很快，忘記很慢，必須經歷一段漫長且難以忍受的痛徹心扉才能平靜下來</p>
她不想要，於是悄悄拉開距離</p>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反應，又要推開自己？為什麽她要反覆做同樣的事？</p>
她明明對他熟悉卻刻意裝陌生，他感受得到她對自己有好感，卻又非要將他限制在外，</p>
到底為什麽，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緣由</p>
盡管想不出理由，但他不允許自己被推開，不許就是不許，沒有討論空間！她拉開距離，他就朝她靠近</p>
“有一種幸福叫做——看著你笑；有一種痛苦叫——不能與你牽手並行”</p>
說完話，他霸道地牽起她的手，霸道地沖著她笑，霸道地用行為展現他要把她納入羽翼下的決心</p>
手一暖，心一楞，他怎麽這麽會撩人？怎能埋怨前世的自己誤解那麽深，死得那麽慘烈？</p>
月上中天，他悄悄下床輕手輕腳走到漫漫的小床邊，點了她的睡穴</p>
本打算立刻離開的，但月光斜照，暈染上她的臉頰</p>
她是漂亮的，鵝蛋臉，彎月眉，五官細致，皮膚白亮清透光滑，氣質不俗，完全不像出身鄉野</p>
但這樣的美貌還不足以吸引自己，畢竟他是看盡繁花的紈褲公子，哪會輕易被迷了眼睛，只是當她望著自己時，總在無意間透露出憂郁，而那抹憂郁緊緊扯住他的心，讓他的心微疼微酸，勾引出他強烈的保護欲</p>
於他——她是個謎，是個讓人想要深入探索的謎</p>
於他——她也是一縷熟悉，在十三歲那年的熟悉……</p>
起身往外，只是剛走兩步，一個念頭滑過腦際，突如其來的沖動興起，他旋身轉回床邊，彎下腰撫開她的瀏海</p>
真的有！她右額的發際線處有一塊傷疤，不大，但是頗猙獰</p>
所以他真是認錯人了？所以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十三歲，而是十歲？</p>
突如其來的認知撞上胸口，心臟泡進大海中，隨著翻湧波濤不斷翻騰著，弄錯了，一直都弄錯了！</p>
那年他對著哭得很慘烈的她宣示——放心，如果你嫁不出去，我娶你！</p>
然後他親了她的額頭，他還記得她的額頭很軟、很甜，雖然當中摻了淡淡的血腥味</p>
那麽，現在也是一樣嗎？</p>
他知道不應該的，再紈褲都不該趁人之危，但是看著她恬淡靜美的臉龐，忍不住啊……</p>
於是控制不住的藍殷俯，像那年一樣親吻了她的額間，還是很軟、很甜，但是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女子馨香味</p>
是她，藍殷認定了</p>
掛起得意笑臉，他在她耳畔低語“好好睡，我很快就回來”</p>
施展輕功，往外奔竄，也許是太過開心，今晚他的身影特別輕盈，今晚的月光也特別皎潔，照進窗子，投射在她熟睡的臉龐</p>
淺淺的笑意蕩上，她作夢了</p>
夢裏的他半醉，舉杯向月娘發出邀約，夢裏的他在月光下輕舞，低聲哼唱“我歌月徘徊，我舞影淩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p>
夢裏的她接過杯子，也接過話，“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然後將醇酒一飲而盡</p>
但他抱住她了，用無辜的兔子看著她，蹶起嘴巴耍賴“不要分散，我要和你一世一生，亙古永恒”</p>
一生一世，亙古永恒？多麽美麗的誓言，多麽醉人的甜語，那是她想要卻不敢求的幸運……</p>
但在今夜的夢裏，她不求，卻得了</p>
他跟在她身後滿山遍野地跑，她采藥，他打獵，他們幾乎把整座山都給跑遍漫漫帶他見識過自己和師父的秘密藥圃，帶他走進那汪長著大銀魚的幽潭，帶他爬過參天大樹，也帶他進入無人走過的僻靜密林</p>
有了他，分外不同</p>
過去一個人，一雙腳印，聽著落葉上的沙沙聲，寂寞如影隨形現在即使藍殷追逐獵物而去，漫漫也曉得——她不是一個人</p>
不是一個人的感覺真好，好像是心飽了，漲了也滿了，也像是心底廢墟長出一季薔薇，熱熱鬧鬧地告知，她的人生也有春天</p>
他又跑掉了，但漫漫不害怕，因為確定他一定會回來</p>
“一定”在某個程度上代表了信任，她並沒有刻意在他身上發展信任，但信任自然而然生成</p>
漫漫繼續尋找藥材，在找到腐木上的靈芝時笑了，很大一棵，至少有幾十年，動手采擷時她想到益生堂老板的笑臉這些年合作的次數多了，張老板一見到她就眉開眼笑，套句張老板妻子的話——相公見到你比見到親兒子還高興</p>
“你看，我抓到什麽？”藍殷跑回來，手裏拎著兩只兔子</p>
“又抓兔子？吃不膩？”她的廚藝有限，每天燒兔子，燒不出新鮮花樣，虧他一個世家公子，竟能頓頓吃光</p>
“先養著，等冬天剝了皮，給你做一件襖子”</p>
接連幾個夜晚的“偷襲”，他發現她總是手腳冰冷，才八月就這樣，到冬天肯定很難挨</p>
他把兔子塞進她手裏，漫漫撫著兔子柔軟的皮毛，突然想起，曾經她也想給師父做一件兔皮襖子，師父於她是親人，和爹爹一樣親的人</p>
她的臉上有兩道很深的傷疤，人人都害怕，前世的漫漫和其他人一樣恐懼，總是想方設法躲著她，但師父待自己極有耐心，一點一點，慢慢接近</p>
一回她摔倒，師父愛憐地輕撫她的傷口，問：“你願意跟我學習醫術嗎？”</p>
師父的溫柔彌補了她對母愛的渴望，但她擔心繼母發脾氣，不敢經常上山，因此醫術不及師父兩成</p>
今生不同，預知即將與師父相遇，她鼓起勇氣回憶前世經歷，獨自上山找人參，進鎮上賣藥，攢著三十兩銀子的她開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p>
她對繼母謊稱師父收她當婢女，每月給銀一兩銀子，看在錢的分上，繼母不但不反對她離家，還親自把她送到師父身邊那次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有錢能使鬼推磨</p>
“我不需要”拒絕他的好意與溫情，她不願意過度沈溺</p>
“是不喜歡還是不需要？”歪著頭，細審她的表情，他很敏感的，敏感地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她又拉遠了開來</p>
總是覺得兩個人的關系是她在前頭跑，他在後面追，好不容易快要接近，她一蹬腿，又相隔千裏，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p>
“不喜歡也不需要”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不給自己任何想像空間</p>
“你不喜歡也不需要的不是兔皮襖子，是我，對不對？”他試問</p>
對這是正確答案，但她開不了口，畢竟這話太傷人</p>
但藍殷何其聰明，漫漫的猶豫讓他猜出原因是真的？她不喜歡也不需要他？頓時不舒服的他，受傷了</p>
藍殷始終不理解她的態度，因此決定就此借題發揮</p>
握住她的肩膀，他努力當潑婦“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什麽？為什麽你那麽討厭我？是我長相不討喜？是我的性格殘暴貓獰？還是我曾經對你做過十惡不赦的事情？”</p>
漫漫噎住，哪裏是討厭？分明就是太喜歡、太愛，才要保持距離的呀因為她的喜歡不會被允許，與其表錯情，她寧願裝作無心無意</p>
她直覺否認，“我沒有”</p>
“你有，你總是有意無意推開我，好像我是顆毒瘤，一碰到我就會受傷害，你不想跟我說話，不想看到我，我得用盡力氣才能逼出你一點點的反應同樣是病患，你對木柳比對我好一百倍，你拒絕我的好意，你把我當成壞蛋，我很確定你討厭我！”</p>
這個指控太過分，她急忙辯駁，“我收留你了”卻沒有收留木柳</p>
“你對他說話輕聲細語”</p>
“我對你說話也沒有大聲過”</p>
“對，但是冷冰冰的，好像我和你是敵對關系如果不是我失憶，你肯定不會收留我，其實你每天心裏都在盼著我盡早離開！”他的指控斬釘截鐵</p>
“你不要胡思亂想”</p>
“你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p>
“我沒有”</p>
“沒有嗎？那你敢說自己喜歡我嗎？”</p>
她說過的，但她把他說尷尬了，說得他手足無措、驚慌惶恐，不得不趕緊將她往外推她又不是傻子，怎麽能夠重蹈覆轍？</p>
“不敢說對吧？你就是討厭我對吧！好，你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摺下狠話，藍殷轉身跑掉，頭也不回，態度決絕</p>
她被他這一頓發作給嚇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這樣？她做過千百個設想，設想他們分離的景況，卻沒想過會是這樣</p>
是她的錯嗎？是她表現得太明顯、太惡劣？她讓他覺得自己不受歡迎？</p>
如果是……那真是她錯了，他根本不知道前世今生，不曉得她的擔憂害怕，她卻硬是強迫他背負前世過錯，何況那個錯與他無關啊</p>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茫茫然地，她不知道如何是好</p>
他會回來的，對吧？他不會丟下她一個人的，對吧？他的性情很溫暖，一定會後悔爭執的，對吧？</p>
她不斷自問，因為沒有把握，她對他……從來都沒有也不敢有“把握”</p>
尋到靈芝的快樂瞬間消失，她抱著兔子盤膝坐下</p>
不去找他，這片山林太大，她怕來來回回錯失彼此，那麽回到這裏的藍殷肯定會更相信她不在乎他</p>
所以她等著，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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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殷無賴到令人發指，無賴到罄竹難書，而漫漫是公認的好脾氣，好人對上流氓，除了俯首稱臣，找不到第二條出路</p>
於是無賴流氓掛起勝利表情，牽起溫柔小神醫，趾高氣昂闊步向前走，但她累得彎腰駝背，無法趾高氣昂</p>
沒關系，氣勢他來造，她只要負責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央</p>
她當然不肯，但……架不住他無賴啊！</p>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麽心態，就是覺得在她身邊特別自在，想跟她說話，想看看她，他的朋友不多，但他想把她納入最好朋友的範疇內</p>
朋友是啥？是可以兩肋插刀的對象，所以牽牽手算什麽？</p>
漫漫對病患超好，處理完木柳的傷還打算留下來照顧楊家兄妹，要不是人家外祖母聞訊趕來，他們還在那堆茅草木樁中享受自然光</p>
善良大概會感染吧，藍殷覺得自己被薰陶了，因此拽下玉佩遞給桃花</p>
“等你哥哥傷好，把房子修一修再買幾畝良田，有土斯有財，記得啊，別隨便找小當鋪，直接給京城最大的當鋪，應該能多賣個幾百兩”</p>
他只差沒把“錢多多當鋪”給挑明說了，希望桃花能聰明點，別浪費了自己的布置</p>
藍殷說得雲淡風輕，但出手的慷慨讓桃花目瞪口呆，忍不住放聲大哭</p>
他被哭得腦袋發漲，只能戳戳漫漫，委屈巴巴“你哄”</p>
但漫漫樂意看他窘迫，於是退開幾步回答，“自己惹哭的，自己哄”</p>
想啥呢，他不是不會哄，不過是給她表現機會，好吧，他來就他來於是藍殷涼涼說：“不想要就還給我，幹麽哭成那樣，我又沒拿刀子逼你”</p>
倏地，桃花立刻閉嘴，不哭了</p>
他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桃花的眼淚，然後他們就離開兩兄妹的家，準備回到他們的小家他們？藍殷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真可愛</p>
“我很好看對不？”他轉頭，沖著她露出大白牙</p>
“什麽？”她沒聽懂</p>
他指指自己“你笑得這麽開心，是不是因為我長得英俊瀟灑？”</p>
才怪，她只是想起他給桃花改了無數名字，桃花無奈，偷偷在她耳邊說：“哥哥的腦袋瓜不好使，姊姊給他治治吧”</p>
輕嘖一聲，她推開他湊近的俊臉“不是，我只是心情好”</p>
藍殷也是心情好，因為她被他握住的小手不再緊繃，因為她有問必答，不再句句閃躲</p>
他們的關系向前躍進一大步，越來越朝著“親密好友”的方向前進，由此可推論：癡纏非壞事，只要一路堅持，再固執的人終將敞開心扉</p>
是的，他清楚察覺她的疏離與客套，她企圖將兩人的關系定位在“不相幹”與“陌生”上，但他不要順從她的心意，因為……她是他找好多年的小騙子</p>
漫漫沒看他，卻被看得頭皮發麻“你幹麽老對著我笑？”</p>
“因為你長得美艷無雙”</p>
“膚淺”</p>
他揉揉鼻子痞笑“喜歡膚淺男嗎？喜歡，我就保持，不愛，我立刻改”</p>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呢，四、五個男人從樹林裏跳出來，定睛一看，那是村裏有名的幾個潑皮無賴</p>
“小神醫又出診了，今兒個賺多少，要不要給兄弟幾個打賞？”汪大笑道</p>
漫漫皺眉頭，她從未招惹過他們，怎地今天會攔在道上？</p>
汪大等人看見藍殷時也有點訝異，這娘兒們什麽時候身邊多個跟班？打量過後，他們看看彼此：心中暗道：不妨事，就是個小白臉，何況他只有一個，自己這邊卻有五人，不怕！待會兒打得他找不到爹</p>
“我沒錢”</p>
“怎麽可能？小神醫隨手一支人參都值上百兩，都說大夫濟世救人，怎不救救我們幾個可憐的兄弟？”說著，他們呵呵笑著，朝漫漫一步步走近</p>
“你與他們有過節？”藍殷低聲問</p>
“沒有”</p>
“他們應該是一直守在這裏的”意思是：他們並非亂槍打鳥，而是刻意針對她來漫漫想不起來自己幾時和他們結下仇恨？她還沒想清楚，汪大等人已從懷裏抽出匕首，一上前就下狠手，打定主意要弄死兩人</p>
藍殷沖著他們淡淡一笑，腳踢手劈，對方還沒看清楚什麽情況，只覺得一陣旋風掠過，他們就東摔一個，西跌一只，被打得東倒西歪連連唉叫</p>
藍殷沒說話，拉起漫漫的手直接往山上跑，但跑過一小段，將她往樹後一塞，在她耳邊低聲問：“想知道怎麽回事嗎？”</p>
氣息噴上，耳邊暖暖癢癢，她下意識縮起脖子，與他拉開距離，回答道：“想”</p>
他接過她的藥箱，縱身飛到樹上，先把藥箱擺妥後再跳下樹，他在她身前彎腰“快趴上來”</p>
吭？為什麽？漫漫不解</p>
“要跟蹤他們，你沒武功，容易被發現”</p>
懂了！雖然有些害羞，但為滿足好奇，她還是趴上他的背，他的背很寬很硬，很讓人感到安心</p>
背起他，藍殷悄悄地尾隨五人身後，小心翼翼往前走，只是越走越不對勁兒，這是……往薛家方向？</p>
男人在墻外學了幾聲鳥叫，不久後門打開，濃妝艷抹的董姝從裏頭走出來，她看看左右沒人，低聲問：“薛夕漫解決了？”</p>
“沒有，你沒跟我們說她身邊有個高手”</p>
“說謊薛夕漫身邊除了一個病秧子師父之外，哪還有其他人？”</p>
“我幹麽說謊？你看我們兄弟幾個被打成這樣，快拿藥費來，我們得去看大夫，也不曉得有沒有受內傷”領頭男子道</p>
“我哪來的錢，不是跟你們說明白了嗎，我繼父攢了一百兩銀子給薛夕漫當嫁妝，除非你們把她弄死，那一百兩才會輪到我頭上，到時我就能把說好的三十兩給你們，現在你們啥事都沒做好，還敢跟我要錢？”</p>
“何必這麽麻煩？直接解決你繼父就行”</p>
“我可不知道繼父把錢藏在哪個倚角昔晁，殺了他，你們最好有本事把錢給找出來，如果找不出，我姓董，就是個外人，我娘膝下無子，到時被吃絕戶，你們不但連半毛錢都拿不到，還犯下殺人案，就不知道值不值了”</p>
“你這個臭娘兒們！”</p>
“好啦，說那些有的沒的做啥，快想辦法把薛夕漫解決掉，自然有你們的好處”撂下話，她轉身就往門裏走</p>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最後只能自認倒楣，轉身離開</p>
看著這幕，漫漫無奈苦笑，怎會這樣？她都搬離家裏了，董姝對自己的憤怒竟然沒有減輕</p>
前世她不願爹爹為難，處處低頭，誰曉得人性惡劣，她越是退讓，董姝母女越是理直氣壯地欺負她</p>
那時她救回藍殷，他眼看著母女倆對自己日日刻薄欺淩，義憤填膺的他在那個夜晚偷渡到她床上，張著無比認真的兔子眼對她說：“如果這個家住不下去，我帶你離開”</p>
誤解便是從這句話開的頭，然後她把心送上，感情送上，然後……很久之後竟然發現，這是個重大錯誤</p>
很有趣吧，他對她的好，不過是為著救命之恩、兄弟之義，不過是因為他的性格仗義，她卻誤解為愛情</p>
“她是誰？”藍殷目光冷冽，直直盯著那扇門</p>
“姊姊，沒有血緣關系，繼母帶著她嫁給我爹爹”她簡單回答兩人關系</p>
“俗稱的拖油瓶？”</p>
“別小看拖油瓶，她的家庭地位頗高”</p>
“有了後母就有後爹，明白”</p>
“不是這樣的，我爹爹脾氣好，而我倡導家和萬事興”</p>
漫漫不願為瑣事爭鬧，繼母縱有私心，至少她在，爹爹有三頓熱飯菜，有個熱炕頭，心煩的時候有人傾聽委屈，遇事時有人可以商量</p>
爹爹生性平和，一世無爭，她不願為了自己私欲讓他後半輩子一個人過</p>
“她都想要你的命了，你還盼著與她家和萬事興？走！找你爹告狀去”他一把抓住漫漫往薛家走，她直覺抽回手</p>
“不敢？”</p>
不是不敢而是沒必要，若未來發展與前世相同，董姝很快就要悲劇了，她將會成為鄭源的繼室夫人</p>
出嫁前，董姝幻想自己將會是養尊處優、金饌玉食的貴夫人，卻不料有特殊癖好的鄭源，短短半年就把董姝活活虐死</p>
為過上好日子，她連性命都賠上了，這樣的人何必再與之計較？</p>
藍殷望著她，同情滲入眼底，她不是說犧牲自己、成就別人沒有意義？她不是說茍且偷生、示弱，絕非圓滿人生的好方法？她怎麽只會給人說大道理，自己卻不身體力行？</p>
心疼了，原來她和他是同一種人，同樣被親情綁架的傻瓜</p>
手一伸，他揉上她的頭發，大大的掌心沒有說話，卻把疼愛表現得明明白白</p>
“薛家地契有沒有改姓？”他不信任薛家大叔，男人嘛，下面樂了頭就暈，什麽傻事都做得出</p>
“沒，宅子是我花錢蓋的，十幾畝薄田也是我一畝一畝慢慢攢下來的”</p>
重活一世，她拉著師父把大山上上下下逛個遍，這才曉得前世坐擁寶山卻不自知</p>
采集到的藥材讓她在改善師父生活的同時也改善了薛家家計，有田可耕，爹爹再不必受雇去給人蓋房，能夠穩穩妥妥地待在家裏，生個弟弟，延續薛家香火</p>
“她似乎很恨你？”</p>
“應該是”不管是前世或今生</p>
“為什麽？”</p>
漫漫聳肩笑答“有一種幸福叫做——你過得不如我；有一種痛苦叫做——你比我優秀”</p>
“那你豈不是制造很多人的痛苦，剝奪很多人的幸福？”他接話</p>
話真甜……漫漫失笑，笑得眉彎彎，但眼睛彎下，心卻愁了，好像一個不小心，她又喜歡上與他對話</p>
真的很難啊……很難討厭他，很難推開他，可這樣不行，經驗教會她，淪陷很快，忘記很慢，必須經歷一段漫長且難以忍受的痛徹心扉才能平靜下來</p>
她不想要，於是悄悄拉開距離</p>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反應，又要推開自己？為什麽她要反覆做同樣的事？</p>
她明明對他熟悉卻刻意裝陌生，他感受得到她對自己有好感，卻又非要將他限制在外，</p>
到底為什麽，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緣由</p>
盡管想不出理由，但他不允許自己被推開，不許就是不許，沒有討論空間！她拉開距離，他就朝她靠近</p>
“有一種幸福叫做——看著你笑；有一種痛苦叫——不能與你牽手並行”</p>
說完話，他霸道地牽起她的手，霸道地沖著她笑，霸道地用行為展現他要把她納入羽翼下的決心</p>
手一暖，心一楞，他怎麽這麽會撩人？怎能埋怨前世的自己誤解那麽深，死得那麽慘烈？</p>
月上中天，他悄悄下床輕手輕腳走到漫漫的小床邊，點了她的睡穴</p>
本打算立刻離開的，但月光斜照，暈染上她的臉頰</p>
她是漂亮的，鵝蛋臉，彎月眉，五官細致，皮膚白亮清透光滑，氣質不俗，完全不像出身鄉野</p>
但這樣的美貌還不足以吸引自己，畢竟他是看盡繁花的紈褲公子，哪會輕易被迷了眼睛，只是當她望著自己時，總在無意間透露出憂郁，而那抹憂郁緊緊扯住他的心，讓他的心微疼微酸，勾引出他強烈的保護欲</p>
於他——她是個謎，是個讓人想要深入探索的謎</p>
於他——她也是一縷熟悉，在十三歲那年的熟悉……</p>
起身往外，只是剛走兩步，一個念頭滑過腦際，突如其來的沖動興起，他旋身轉回床邊，彎下腰撫開她的瀏海</p>
真的有！她右額的發際線處有一塊傷疤，不大，但是頗猙獰</p>
所以他真是認錯人了？所以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十三歲，而是十歲？</p>
突如其來的認知撞上胸口，心臟泡進大海中，隨著翻湧波濤不斷翻騰著，弄錯了，一直都弄錯了！</p>
那年他對著哭得很慘烈的她宣示——放心，如果你嫁不出去，我娶你！</p>
然後他親了她的額頭，他還記得她的額頭很軟、很甜，雖然當中摻了淡淡的血腥味</p>
那麽，現在也是一樣嗎？</p>
他知道不應該的，再紈褲都不該趁人之危，但是看著她恬淡靜美的臉龐，忍不住啊……</p>
於是控制不住的藍殷俯，像那年一樣親吻了她的額間，還是很軟、很甜，但是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女子馨香味</p>
是她，藍殷認定了</p>
掛起得意笑臉，他在她耳畔低語“好好睡，我很快就回來”</p>
施展輕功，往外奔竄，也許是太過開心，今晚他的身影特別輕盈，今晚的月光也特別皎潔，照進窗子，投射在她熟睡的臉龐</p>
淺淺的笑意蕩上，她作夢了</p>
夢裏的他半醉，舉杯向月娘發出邀約，夢裏的他在月光下輕舞，低聲哼唱“我歌月徘徊，我舞影淩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p>
夢裏的她接過杯子，也接過話，“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然後將醇酒一飲而盡</p>
但他抱住她了，用無辜的兔子看著她，蹶起嘴巴耍賴“不要分散，我要和你一世一生，亙古永恒”</p>
一生一世，亙古永恒？多麽美麗的誓言，多麽醉人的甜語，那是她想要卻不敢求的幸運……</p>
但在今夜的夢裏，她不求，卻得了</p>
他跟在她身後滿山遍野地跑，她采藥，他打獵，他們幾乎把整座山都給跑遍漫漫帶他見識過自己和師父的秘密藥圃，帶他走進那汪長著大銀魚的幽潭，帶他爬過參天大樹，也帶他進入無人走過的僻靜密林</p>
有了他，分外不同</p>
過去一個人，一雙腳印，聽著落葉上的沙沙聲，寂寞如影隨形現在即使藍殷追逐獵物而去，漫漫也曉得——她不是一個人</p>
不是一個人的感覺真好，好像是心飽了，漲了也滿了，也像是心底廢墟長出一季薔薇，熱熱鬧鬧地告知，她的人生也有春天</p>
他又跑掉了，但漫漫不害怕，因為確定他一定會回來</p>
“一定”在某個程度上代表了信任，她並沒有刻意在他身上發展信任，但信任自然而然生成</p>
漫漫繼續尋找藥材，在找到腐木上的靈芝時笑了，很大一棵，至少有幾十年，動手采擷時她想到益生堂老板的笑臉這些年合作的次數多了，張老板一見到她就眉開眼笑，套句張老板妻子的話——相公見到你比見到親兒子還高興</p>
“你看，我抓到什麽？”藍殷跑回來，手裏拎著兩只兔子</p>
“又抓兔子？吃不膩？”她的廚藝有限，每天燒兔子，燒不出新鮮花樣，虧他一個世家公子，竟能頓頓吃光</p>
“先養著，等冬天剝了皮，給你做一件襖子”</p>
接連幾個夜晚的“偷襲”，他發現她總是手腳冰冷，才八月就這樣，到冬天肯定很難挨</p>
他把兔子塞進她手裏，漫漫撫著兔子柔軟的皮毛，突然想起，曾經她也想給師父做一件兔皮襖子，師父於她是親人，和爹爹一樣親的人</p>
她的臉上有兩道很深的傷疤，人人都害怕，前世的漫漫和其他人一樣恐懼，總是想方設法躲著她，但師父待自己極有耐心，一點一點，慢慢接近</p>
一回她摔倒，師父愛憐地輕撫她的傷口，問：“你願意跟我學習醫術嗎？”</p>
師父的溫柔彌補了她對母愛的渴望，但她擔心繼母發脾氣，不敢經常上山，因此醫術不及師父兩成</p>
今生不同，預知即將與師父相遇，她鼓起勇氣回憶前世經歷，獨自上山找人參，進鎮上賣藥，攢著三十兩銀子的她開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p>
她對繼母謊稱師父收她當婢女，每月給銀一兩銀子，看在錢的分上，繼母不但不反對她離家，還親自把她送到師父身邊那次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有錢能使鬼推磨</p>
“我不需要”拒絕他的好意與溫情，她不願意過度沈溺</p>
“是不喜歡還是不需要？”歪著頭，細審她的表情，他很敏感的，敏感地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她又拉遠了開來</p>
總是覺得兩個人的關系是她在前頭跑，他在後面追，好不容易快要接近，她一蹬腿，又相隔千裏，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p>
“不喜歡也不需要”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不給自己任何想像空間</p>
“你不喜歡也不需要的不是兔皮襖子，是我，對不對？”他試問</p>
對這是正確答案，但她開不了口，畢竟這話太傷人</p>
但藍殷何其聰明，漫漫的猶豫讓他猜出原因是真的？她不喜歡也不需要他？頓時不舒服的他，受傷了</p>
藍殷始終不理解她的態度，因此決定就此借題發揮</p>
握住她的肩膀，他努力當潑婦“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什麽？為什麽你那麽討厭我？是我長相不討喜？是我的性格殘暴貓獰？還是我曾經對你做過十惡不赦的事情？”</p>
漫漫噎住，哪裏是討厭？分明就是太喜歡、太愛，才要保持距離的呀因為她的喜歡不會被允許，與其表錯情，她寧願裝作無心無意</p>
她直覺否認，“我沒有”</p>
“你有，你總是有意無意推開我，好像我是顆毒瘤，一碰到我就會受傷害，你不想跟我說話，不想看到我，我得用盡力氣才能逼出你一點點的反應同樣是病患，你對木柳比對我好一百倍，你拒絕我的好意，你把我當成壞蛋，我很確定你討厭我！”</p>
這個指控太過分，她急忙辯駁，“我收留你了”卻沒有收留木柳</p>
“你對他說話輕聲細語”</p>
“我對你說話也沒有大聲過”</p>
“對，但是冷冰冰的，好像我和你是敵對關系如果不是我失憶，你肯定不會收留我，其實你每天心裏都在盼著我盡早離開！”他的指控斬釘截鐵</p>
“你不要胡思亂想”</p>
“你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p>
“我沒有”</p>
“沒有嗎？那你敢說自己喜歡我嗎？”</p>
她說過的，但她把他說尷尬了，說得他手足無措、驚慌惶恐，不得不趕緊將她往外推她又不是傻子，怎麽能夠重蹈覆轍？</p>
“不敢說對吧？你就是討厭我對吧！好，你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摺下狠話，藍殷轉身跑掉，頭也不回，態度決絕</p>
她被他這一頓發作給嚇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這樣？她做過千百個設想，設想他們分離的景況，卻沒想過會是這樣</p>
是她的錯嗎？是她表現得太明顯、太惡劣？她讓他覺得自己不受歡迎？</p>
如果是……那真是她錯了，他根本不知道前世今生，不曉得她的擔憂害怕，她卻硬是強迫他背負前世過錯，何況那個錯與他無關啊</p>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茫茫然地，她不知道如何是好</p>
他會回來的，對吧？他不會丟下她一個人的，對吧？他的性情很溫暖，一定會後悔爭執的，對吧？</p>
她不斷自問，因為沒有把握，她對他……從來都沒有也不敢有“把握”</p>
尋到靈芝的快樂瞬間消失，她抱著兔子盤膝坐下</p>
不去找他，這片山林太大，她怕來來回回錯失彼此，那麽回到這裏的藍殷肯定會更相信她不在乎他</p>
所以她等著，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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