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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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晚,宮內設宴,意在迎接珂玥,從迎親起到燕宮倒也沒有什麽過分的虧待,其他人怎麽看不重要,即便有言語也不敢背著燕帝燕後造次。

齊姑姑和小湫認為這些是理所應當的,小湫不會說但是齊姑姑私底下在燕宮宮人面前都端著架子。畢竟之前在陳國,齊姑姑跟在陳太後身邊一直是紅人,這聯姻也是燕國先派使節來求的,來了燕國也並不覺得燕國人有何了不得。

這些珂玥是知道的,有時候她也不知他們這樣為自己母國為傲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

宋珂玥倒不為誰,她只望宋敬玄能達成所願又求百姓不用因戰火顛沛流離,曾一睹戰火烽煙,很久都未能從那滿目瘡痍和綿延的血腥味中釋懷。

念常青從小就給她灌輸天下滄桑為己任之感,只可惜愚鈍,天天被念叨收錯徒弟了,珂玥也會拉著他衣角跟在他後頭跑,然後頂嘴說“講道理,是你當初非要收我的,一把年紀眼神不好,總不能賴小孩的錯吧?”念常青頓時血湧上心頭,滿宮殿追著珂玥打。

她現在既要嫁入燕國,嫁給燕國太子,雖一切未知,但能多鞏固兩國多為陳國贏得喘息的機會,都是好的。

她雖不理解為何女人的歸宿在於男人,更不認為國之大和親是多好的權衡。然則有些事,並不是她能拒絕的。

蕓茹和齊姑姑在整理珂玥今晚酒宴的服飾,最後挑了三套讓珂玥定,這三套都是燕後數月前就讓人趕制的。

蕓茹帶著幾個宮女奉著服飾拿給珂玥瞧,此時珂玥正臥在西殿窗欄下的貴妃椅上。

窗是雕花木窗,上頭雕刻著精細的流雲鶴鳥,珂玥命人將窗都四敞,窗外正對著幾株木芙蓉適逢開得嬌艷,西風入懷扣暗香,珂玥一看景致不錯,便叫人將躺椅挪到窗下。

再烹一壺碧葉熱茶,幾碟小吃和秋橘,一邊翻書一邊吃,高興時,珂玥便忍不住長嘆:“秋送清風與我共,我邀清風與我眠~”一伸手,伸向柑橘碟中“與我眠秋與我嘗,嘗盡節秋萬千果。”橘子一剝,橘香四溢,果肉飽滿,滿意得送向嘴裏。

珂玥一人胡謅著不成調的歪詩,一旁小湫和幾個宮人氣氛尷尬的陷入深深的迷茫中。小湫也沒曾想,珂玥適應的如此之快,才剛來幾日就摸透了容合殿所有適合偷閑的地點。

待到蕓茹和齊姑姑到她跟前候著,珂玥接過遞來的手帕擦手,隨意翻了翻就近的那套妃色服裾,布料絲滑,繡工華麗精湛,樣式也新穎,搭暗針海棠玫瑰的披帛。

她也不看別的指一指這套就過了,齊姑姑在身側見她如此慵懶,上前小步提醒她,珂玥擺擺手,笑呵著敷衍過去。

珂玥叫來蕓茹,對著蕓茹說:“不要梳高髻,也不要過於繁瑣的發飾發髻,然後勞煩蕓茹姑姑你同我說說今晚宴請的賓客和燕宮裏有沒有什麽禮節需我註意。”發髻太沈,影響吃東西。

她初到,她不能判斷蕓茹是不是只作為她的近侍,然目前只有她能用,忠誠這種東西即是相互也是日久才見。

蕓茹聽後,想起趙容祁離宮前所交代的話,便待在珂玥身旁,與珂玥細數交代清楚,珂玥則坐到銅鏡前由小湫她們梳弄上妝。

等到日暮西山晚昏漸漸,珂玥坐著轎攆由蕓茹領路,路過一重重宮門大殿最後由宮人迎著到今宵閣外。

漸近時鐘鼓樂聲已經可以聽到,就近外頭瞧著也是流光溢彩,珂玥進門太監傳報一聲,便由人領著到設好的位置上坐下等待開燕。

燕帝燕後未到,酒宴也正式開始,席間坐的是些宗室皇親和後妃。還未開始氣氛自然比較輕松戲謔,在珂玥入殿前都還是幾人成堆相互交談調笑,她進來後,眾人不約而同的靜默了,眼順勢就暗暗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也得瞧瞧這個陳國公主,是何容何貌,哪般風姿。宗室人好奇的是念常青會收入念門之中的女子,而後妃王妃幾人比較在意的是她即將成為太子妃。

珂玥從入殿到入座皆目不斜視,坐下後沖著眾人抱以嫣然笑貌。自陳太後親自管教她姐弟二人,該裝模作樣時,她還是學得行雲流水的。

漸漸便起了議論的聲音,一位雍容的妃嬪帶著兩人朝她走來,亦是笑顏展展。

“原來君陽公主是這般音容,倒還比皇後娘娘說的更加風姿綽約。”

她一開口,珂玥便起身行禮:“娘娘謬讚了。”來晚宴的後妃都是三品起,這位身姿玉潤適中,容貌美艷衣著妝容卻艷麗大俗,照蕓茹說的,大約就是燕帝的宜妃,四公主的母妃。四公主是趙容祁唯一會疼愛些的妹妹。

她身邊另外兩位妃子也順勢搭話,即使十分好奇卻也客客氣氣,宮中誰都明白何時該往哪邊倒。

“君陽公主車馬勞頓到燕國,也不知這幾日在宮裏還習慣否?”宜妃格外親昵地握一握珂玥的手“皇後娘娘一向最知體恤,你若有什麽不適,只管說。若是不方便,找本宮也是一樣的,說說體己話都可以。也可以等錦玉回來,讓她陪你作伴。”說罷還是笑吟吟地看著她。

珂玥尷尬的笑了,另外兩位也有些尷尬,卻不好表現,所以便沈默下來。蕓茹給的消息倒挺準確的,這宜妃果真不太會說話。

雖不太受寵,但幸好生了個四公主,四公主頗受燕帝喜愛。不過倒也看的明白,知道向皇後靠,也讓四公主多於趙容祁親近。

待到三人走開,珂玥側身悄然放松的短嘆一氣,回身繼續將註意力集中在殿中。

宜妃這幾位對珂玥假意了些但也挺熱情,其他人倒是冷眼旁觀,後她又發現一道頗惡意的視線時不時瞧著她。

珂玥不避諱的對上那道視線,發現是對面一位王妃在冷眼瞟著她。在珂玥向她看來時,她小小詫異了一下,繼而冷淡地偏頭和身邊人說話。

誰?為何這樣瞧著她?不過是第一次見面,這冷眼來得莫名其妙。像師父說的,如今這年頭,敢明目張膽鄙視別人的人已經不多了。

瞧著是一位王妃,難不成是愛慕她未來夫君的?可是不對呀,見她容貌衣著,怎看都比趙容祁大至少一輪,又是王妃……

珂玥迷惑了,難道愛情這東西如此玄幻?此時她已然腦補了一篇忘年苦情悲文。

“蕓茹。”珂玥越想越荒唐,終於想不下去後便悄悄對蕓茹耳語“對面坐著那位寶藍衣的王妃和太子是什麽關系?”

蕓茹怔了,偷偷摸摸得側頭瞄了一眼珂玥說的那位,然後使勁回想:“那位是瑞六王爺的王妃。”她輕聲細語,生怕議論皇親被人聽去“瑞王同王妃感情特別好,至於為何要那樣盯著公主,奴婢也不太清楚……”蕓茹停頓了。

她想起什麽,又猶豫著要不要同珂玥說,珂玥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下去,蕓茹見了,盤算許久後,還是湊上前繼續說:“奴婢想起之前聽令心姑娘提起過,這位王妃一直想撮合林將軍之女與太子成婚,林姑娘是她的侄女,那位小姐算來也說得上同太子關系不錯……”幸而殿裏樂聲綿綿,旁也沒什麽人。

說罷就見珂玥挑眉微張著嘴,一臉興趣十足地看著蕓茹,珂玥仿佛聞到了各種情愛裏的酸水。想不到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閑文裏阻人相愛的惡人。

正當蕓茹被珂玥這表情弄得一頭霧水時,大殿外傳來洪亮的通報聲,是燕帝燕後入宴了。

珂玥起身與眾人一同行禮,等到燕帝燕後入座後大家才起身,燕帝笑了一聲帶著愉悅平和道:“都入座吧。”說罷大家坐回自己位子,他接著道“今兒是家宴,一家人也都別拘著,同是君陽公主入我燕國,要與祁兒相結,今夜也是款待之意。”他看向珂玥,對眾人說著。

珂玥起身行禮,又向著眾人行一禮,接著對燕帝燕後道謝,照著想好的場面話,說幾句不鹹不淡的。

燕帝發現左側席間空一人,皺起眉頭似不悅又有幾分憂心,他側頭問燕後:“皇後,貴妃今夜怎又沒來?”

珂玥聽了有些驚奇,其他人卻習以為常。

燕後正要回答,席間一名皇子起身回話:“回父皇話,母妃舊疾又犯,實在無法出席,特命兒臣向父皇皇後請罪。”說話之人珂玥不知道是燕帝幾子,眉目英挺氣宇非凡,和趙容祁有幾分相似,氣場卻不相同。果然如世人傳,五國中就屬燕國美男多,一個個生得如此英俊翩翩。

燕國女子,有福啊……

“這次嚴重麽?薛太醫可去診治了?”燕帝許久不說話,後又悶聲詢問,眉頭緊皺未松。

“如往常的病痛,薛太醫瞧了說不宜走動須靜養。”他恭順十分,語氣中隱約透露著擔憂。

“王鶴,再叫太醫去仔細診脈,若是舒緩些了再來通報一聲。”

眾人也都沒說話,靜候著,皇後也是一副泰然的模樣,這位貴妃倒也特別,想必是蕓茹說的那位常年臥病卻讓燕帝不改恩寵的江貴妃,那這回話的皇子應該是五皇子趙容卿。

燕國後宮竟瞧著如此平靜?換她陳宮裏,元皇後能直接跟賢妃那幾位掐起來,場面是絕對無聊,既比不了市井罵街的汙穢且又不會開打,常常唯一的精彩處大概就是她那父皇跟個慫蛋一樣兩頭哄,就怕磕了自個心頭肉。

細數陳國歷來帝王,要比誰的心頭肉多,她敢說絕對沒有哪位比得過這位後世之孫。也曾記得,隕了的母後也還算當過幾年心尖肉,可惜如今當臘肉掛那都無人惦記。

珂玥一時想遠了,回過神來燕帝與眾人已經一番說辭後了,沒一會兒便音律四起,舞姬歌姬輪番表演,幾場節目使得滿堂歡愉喜樂,酒香彌漫大殿與樂聲交融,葡萄美酒暢快淋漓。

陳國這酒自然是上品美酒,可惜斟給珂玥也是枉然,滿堂大殿,她眼也沒離過桌前的菜肴,銀筷一道道夾過,雖然盡力克制自己,該保持的儀態絕不放松,但是與別人相比是吃得不亦樂乎。

坐她旁的是幾位公主,還尋思著要不要同她搭話,但看她這架勢,一個個都怯弱了。

她吃得正開懷時,對面席中一位王爺對著珂玥舉杯開口:“本王見君陽公主許久不動這身旁美酒,莫不是我燕國的酒比不上你陳國,飲起來索然無味?”

珂玥放下筷子,還未開口,另一人又道:“怕是六哥多想了,聽聞陳國近年來天災人災頻發,沒瞧見這君陽公主,道道菜品都不釋筷,可見美味佳肴,在陳國是少見了。”說罷與六王爺相視一笑,笑意中十分輕蔑。

觥籌間,燕帝燕後默不出聲,眾人也好似未曾聽聞。珂玥聽了話後,有些懊惱,手隱在廣袖中緊攥著,面上卻不做表現,看著兩位王爺,反而淡然一笑:“王爺說笑了,燕國物產豐富,有些卻是我陳國不可比的,就如同我陳國多礦多金在燕國少見,也是一樣的道理。”

珂玥說的並無錯,陳國雖落後久矣,然曾也是稱霸的大國,所處之地金礦奇多,又是身處五國中重要的位置,這點別說是燕國,其餘四國也是比不上的。

珂玥話說到一半,那兩位王爺聽了略惱怒的嗤笑一聲,燕帝坐在上位,目光在眾人間掃過,繼續沈默。

“燕擅騎射,陳擅兵器,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如今我兩國結交,不正是長短相補?”珂玥起身將一直未動的酒杯舉起“玥兒酒力弱,喝不得太多酒,現下借花獻佛,以此佳釀敬陛下與諸位,願我兩國永世交好共赴長安太平。”說罷,一飲而盡。

這一番話噎的兩位王爺無話可說,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燕帝卻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在酒宴中回蕩,許久未停。

燕帝的舉動使宴會內都安靜下來,珂玥與眾人皆不說話,待到燕帝笑完後,舉杯對燕後說道:“祁兒找的這位太子妃很好。”面是向著燕後,話卻是說與眾人聽。

燕帝一句話,大家便都明白,這位陳國公主很是討他喜歡。

珂玥向燕帝行謝禮,躬身時松了一氣,燕後也開口緩和氣氛,音律再起,宴席繼而回歸尋常。

夜色在觥籌交錯間漸漸朦朧,酒宴戲謔樂聲依舊婉囀不停,酒過幾尋氣氛上來眾人聲音也漸漸高轉起來,忘記先前的不愉快。

珂玥坐在席上偶爾回答幾句身旁公主的搭話,心思主要還是在菜肴上,對面那位五皇子先前提議著大家抓簽,又是對詩又是涉足音琴,說話也風趣,引得眾人玩笑不止,燕帝也是笑得十分暢懷。

珂玥見此,心中拂過趙容祁騎在馬上那般不屑的眼神,再看這趙容卿,每個人不外乎各有各的性格,想來應該是趙容卿更得別人歡喜。不過重要的是燕帝心裏屬意誰,既然是立趙容祁為太子,那在他眼裏儲君之位應當還是趙容祁更適合。

珂玥再吃幾口菜,見簽桶離自己這邊也不遠了,便喝幾杯酒借醉向燕帝請退。此時玩得正熱鬧,見珂玥微醺的樣子,燕後倒幫她向燕帝說話,燕帝聽了點了點頭。

珂玥行禮後便退了出來,隨著蕓茹和燕帝安排的步攆乘著夜色慢悠著回了寢殿。

作者有話要說: 趙容祁上線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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