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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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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兩歲了。”蘇忘離天真地回答,稍微帶了一點驕傲。

莊長卿一笑,頭發濕噠噠地貼在他冷硬線條的頰邊。

蘇忘離回頭看去門裏,似乎是聽見她開門的聲音,蘇冉也走了下來。

“我該回去了,叔叔,媽媽不讓我隨便一個人出門。”蘇忘離就把傘留給莊長卿,而後轉身,跑回到了蘇冉的腿邊。

夜裏,一光一暗。

莊長卿還跪在雨中,對上了門裏燈下的蘇冉的雙眼。

蘇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傘,然後視線收回,就像是沒有看見他在一樣,抱著女兒走回了臥室。

房子裏的燈很快又關上了。

莊長卿苦澀一笑,咽了咽喉結,卻仍是挺拔地跪在蘇冉的家門口。

司機睡在了車內,實在不能頂撞莊長卿,也因此,不能上去拉他回來,就只能在車裏陪著他。

司機在車裏睡覺就夠受的了,實在無法想象一晚上都跪在雨中的莊長卿是什麽感受。

他也是第一次看見少爺對人低頭,這唯一一次的低頭,卻低得這麽深。

天亮了的時候,睡在車內的司機還沒醒。莊長卿還醒著,膝蓋放在堅硬的石板上很難能睡得著。

雨雖然停了,可浸泡了一晚上的雨,莊長卿的頭發亂糟糟貼在他的頰上,身體在濕透後又變幹,對他的體溫造成了影響。

但他依舊是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也許真的不在乎。

疲憊感也不斷襲來,多虧了莊長卿高大挺拔的身體,不至於脫力而倒下。

他聽到了開門聲,慢了一拍,才僵硬地擡起了冷白色的長頸,那張完美無缺的臉,已經帶著一絲病態的憔悴,視線呆滯地看去。

蘇冉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手裏是毛巾擦了擦他的臉。

莊長卿感受到了她手裏的溫暖,臉上病態的憔悴漸漸有了光色,他吻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後在蘇冉還沒開口的時候,莊長卿貪戀著她的體溫,突然一下子堵上了她的紅唇。

男人病態的憔悴,一瞬間有了瘋狂的紅眼,一種把身體和性命都全權給了她的瘋狂。

他唯一想到的回報,就是她。

蘇冉沒有阻止他,莊長卿好像要把她離開這麽長的時間裏的吻都彌補過來,吻得蘇冉身體也變得發熱。

她忍不住抓住了男人性感的水蛇腰,以此防止跌倒。

然後他們一直互相親吻著,直到莊長卿把蘇冉抱到了她的臥室床上,吻得開始往下,開始更深入。

兩人衣服落地,蘇冉的手指抓在了莊長卿的背上。

昨晚的疲憊,讓莊長卿在事後就繼續在她床上睡著了。等到他醒來,已經是上午。

他睜開雙眼,再看去身邊的床上。蘇冉早已經離開,只有她身上的味道還殘留在臥室裏。

莊長卿坐起身,用手抓起額頭上的亂發。

被單從胸膛上滑落而下,勉強遮住了他腹部的肌肉。他以為蘇冉還會在房子裏,走出來後,發現她早就離開,只有一張紙條寫著:鎖門的鑰匙,放在門邊的多肉植物底下。

莊長卿看著這張紙條,感受不到字跡上有什麽情緒。

莊長卿隨後也離開她的房子,司機終於驚醒,看到後座上的男人已經整理好了一身黑衣。

一天的工作後,莊長卿很快又來到了蘇冉的家。

他還有話沒有對她說。但是蘇冉不在家,莊長卿這次是自己開著保時捷來的,他打給她電話,她沒接。

他有點兒疑惑,以為早上的事應該有意義才對。

他沒有離開,就坐在車裏等著蘇冉出現。隨著外面的路燈亮起,已經深夜,他終於看到了一輛車的車燈從黑夜裏照射過來。

蘇冉一身黑色小裙子,略微打扮過,但美而不俗。

她經常會帶著蘇忘離,母女倆如影隨形,好像是出去玩了也吃過飯。莊長卿正要下車,走過去,卻剛打開車門,看到蘇冉身後的車裏,車窗拉下,克勞德笑著對她們揮了揮手再見。

莊長卿頓住身形,只覺得心裏微微作痛。

而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

克勞德離開的很快,莊長卿回過神。車子已經開走。蘇冉正拿出鑰匙打開門,聽到身邊的蘇忘離,伸手指過去說:“媽媽,是那位叔叔。”

蘇冉回過頭。莊長卿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感受,他只是覺得好像被她以某種方式背叛了。

“你是我的妻子。”莊長卿不知道要怎麽說,只是開口就有了這句話。

蘇冉的眼神沒有變化,讓蘇忘離先進門。然後,她平靜地看著莊長卿,說:“我已經不是你的妻子了,莊總。”

莊長卿的桃花眼深深地盯著她。

蘇冉繼續說:“早上的事,你可以當作,炮友?”

“或者,一夜情,無論你怎麽說。我只是單純對你的□□感興趣而已。”

莊長卿以為早上的事,是她原諒了他。

沒想到蘇冉會是這樣的意思。

莊長卿想起了過去,在婚後和她的那些情事裏,總是他不談感情,總是他在早上離開。

他突然覺得好笑。

他笑了一下,夜風突然是那麽冷,吹亂了他桃花眼上的額發。

炮友。

一夜情。

我們就是這種關系嗎。

莊長卿呆呆地站在那裏,說不出話。蘇冉沒有等他在開口,已經走進房子,把門無情地關了上去。

行啊,蘇冉。

莊長卿順著車門坐在了地上,長腿伸著,突然感覺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他笑著,一只手抓在亂發上,笑得渾身發抖。

房子裏,蘇忘離有些在意外面的叔叔,問蘇冉說:“那個叔叔,看起來有些傷心。”

蘇冉沒應,帶蘇忘離去了浴室給她洗澡。然後,她就送女兒去床上睡了。

她自己躺在床上後,回想起了在高中暗戀莊長卿的時候,那個時候,在他身邊圍繞的女生,要麽漂亮要麽身份高。

還有一個很年輕的女演員,在當時就跑來學校想追求他。

他意氣風發,成熟後也只是愈發迷倒眾生。他身邊的確不缺乏追求者,他就是那個高嶺之花。

蘇冉不再想下去,翻了個身睡著。

此後的一段時間裏,莊長卿有來找過蘇冉,兩人會上床,但蘇冉從來沒有再望著他的眼睛,帶著欲望之外的感情。

蘇冉仍然與克勞德一起出行,他作為同一個公司的老板,兩人也經常在外出差一起去逛時裝周。

他們的行程,偶爾會在網上被粉絲放出來。

莊長卿坐在辦公室裏,看著蘇冉和克勞德在時裝周上的采訪視頻,看了一會兒,隨手把平板扔掉。

他靠在椅子上,明知自己現在的卑微,自願當她的炮友。

但他不在乎。

作為炮友的關系,莊長卿也多了和女兒接觸的機會。

蘇忘離天真可愛,莊長卿在知道她喜歡鋼琴後,立刻讓人去歐洲專門為她定做了一架。後來蘇忘離想要學跳舞,莊長卿又為她安排預約了國內最頂尖的舞者老師。他給蘇忘離買了很多衣服,還給她專門找來米其林甜品師,用來制作她愛吃的甜點。

蘇冉有一次因為工作事務,請來保姆照顧蘇忘離。但是等她很晚回到家,發現保姆已經離開了,是莊長卿和蘇忘離兩個人,頭貼著頭,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兩人身上沾著不同程度的面粉,莊長卿身上名貴的西裝,顯然之後要幹洗一遍才行。

蘇冉走過去,想把蘇忘離抱到床上去睡。

莊長卿感受到身邊的蘇忘離被人觸碰,他還在睡,但下意識伸手,一把用力抓住了蘇冉的手腕。

那種力道,似乎可以輕易放倒一個成年男人。

蘇冉小聲說:“是我,別擔心。”

莊長卿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看到蘇冉柔美的臉龐。

他的眼神很溫柔,好像在她離開的那些年裏,他一直都在夢裏夢到過這一刻,而每一次夢到,他都是這樣地看著她。

蘇冉心裏最深處稍微軟了一些,他把蘇忘離抱回到了她的臥室。

為女兒該上小被子的時候,蘇冉想著客廳裏的莊長卿,就拿起了一床被子和枕頭,走到客廳。

莊長卿可能是累了,站起身,用手捏了捏鼻梁。

他折角分明的側臉,在燈下看起來就像是那個她暗戀上他的那天。

只是,那時的他只是陌生的,不可觸碰的。

現在,莊長卿轉過身,溫和得仿佛跪在王女身前的騎士。

“給,你想的話,可以現在沙發上睡過這一晚。”蘇冉收起視線,表情依舊是平靜地把杯子和枕頭給他。

莊長卿接過。

蘇冉又說:“謝謝。”

她看去臥室的方向,“照顧她。”

莊長卿看著蘇冉,她已經不是那個在婚後會望著他臉紅,會體貼地問他到沒到家的家族聯姻的妻子了。

他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情緒,一笑點頭。

兩人誰都再沒說什麽,蘇冉轉身走回了臥室,而莊長卿看著沙發。

莊長卿願意承受他在過去的過錯。

他想彌補。

最近,張特助在接受了一堆來自莊長卿的吩咐後,看著這一個月來完成的任務列表,突然發現八成都是為了他的女兒。

張特助感覺自己似乎成了保姆的助手。

公司裏的員工們也開始感覺莊總有些變了,兩個女員工本來在工位上聊著照顧孩子的事情。

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讓人骨頭都酥麻的男人聲音問:“能給我說一下嗎?”

兩個女員工回頭一看,嚇到要死,她們根本接觸不到的老板居然拉過來一個椅子,擺出了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她們受寵若驚,但能被這麽迷人的男人聽她們講這種日常話題,一邊覺得是在做夢,一邊也自然是不會放過機會。

隨著莊長卿離開後,兩個女員工楞在座位上,彼此相識了一眼。

心跳得好快。誰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經常會和莊長卿出去喝酒的溫總,最近聯系不上他,也問張特助怎麽回事兒。

張特助想了一下,總結三個字:“女兒奴。”

莊長卿推開了幾乎所有能推開的應酬,把很多時間留著陪蘇忘離。他經常來找她,盡管對她來說,仍然只是一個又有錢又帥、還特別寵她的叔叔,可莊長卿已經別無所求了。

蘇冉也漸漸默認了他可以陪在蘇忘離的身邊,但是她和莊長卿自身的關系仍然止步於炮友上。

“也許,他真的值得一次機會。”在約好的飲品店裏,周小敏想了想,對蘇冉說。

蘇冉沒有說話,看去窗外,陽光正好,她想起了這些日子裏,莊長卿陪著蘇忘離玩耍的樣子。

她忍不住在心裏感到溫暖地笑了一下。

而後,她又想起過去被莊長卿傷過的心。

周小敏說:“我知道莊長卿他做過一些很渣的事情,可,該怎麽說呢,我從小就認識他,可最近見到他後,真的是,連我都驚訝,你明白嗎?蘇冉,他感覺和以前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蘇冉還是沒有給出回答。

幾個月漸漸過去,蘇忘離已經三歲了。蘇冉準備把她送去幼兒園,挑選了一個最合適的後,就去面試。

蘇忘離的表現還不錯,她當天就被放上了候選名單。為此,他們還慶祝了一番。

蘇冉本來以為等到開學日,就可以直接把蘇忘離帶過去。可幼兒園那邊卻又發來消息,說學生已經滿額了。

蘇冉不明白,才知道有人插隊排在了前面擠掉蘇忘離。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給莊長卿,有些煩惱。但莊長卿註意到了她接電話時的表情,他那天什麽也沒說,之後回到公司,打了幾個電話。

幾天後,蘇冉接到了幼兒園那邊的電話。

幼兒園的人,特別誠懇的向蘇冉道歉,表示會安排讓蘇忘離入學。

同時,幼兒園膽戰心驚地說:“蘇夫人,我們為當時的錯誤感到十分抱歉,你能原諒我們嗎?”

蘇冉有些疑惑,從聲音中,居然聽到對方的聲音在顫抖,好像特別期望她一個回答。

蘇冉想了想,反正是能入學了,就說:“沒關系,我不介意。”

幼兒園那邊的人這才松了口氣,立刻感激幾句,而後才掛了電話。

蘇冉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站在客廳裏楞了一下,追著要給蘇忘離換衣服的莊長卿,經過她身後,稍微停下來,說:“怎麽了?”

蘇冉回頭,慢了一拍搖搖頭。

“只是幼兒園,突然對我這麽客氣……”蘇冉說著,看著眼前高大矜貴的男人,心裏發覺是因為什麽了。

是他的幫忙。

莊長卿沒有明說,蘇冉也就在心裏暗中感激了一下。

她一笑:“沒事,一切都好。”

莊長卿看著她的笑容,失措了一下,而後也一笑:“嗯。”

開學日,蘇冉把蘇忘離送到了幼兒園,並告知了她一些需要註意的安全事項。之後,她就回去繼續工作。

開學的幾天裏,蘇冉總是很早來到校門口來迎接蘇忘離。

有時候,莊長卿也在。

蘇冉有些默默習慣了蘇忘離的身邊,總有莊長卿的身影。盡管在她心裏仍然,還有一部分在猶豫糾結。

畢竟,她已經被他傷過一次了。

比起蘇冉偶爾的走神,他們的女兒蘇忘離很喜歡莊長卿,有時候莊長卿不在的時候,她也總要纏著蘇冉問好幾遍:“今天,叔叔沒有來嗎?”

叔叔。

蘇冉有一次差點把莊長卿是她父親的事情說出來。

她心裏開始亂了,躺在床上後,她無法立刻睡著,想起以前與莊長卿相識的日子,暗戀的青澀時光,婚後的生活。

她,該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帶著這個想法,蘇冉慢慢地睡著。

這天,蘇冉因為要趕著推出新的服裝款式,好應付接下來的時裝周。她有些忙,回過神,註意到時間,要趕去幼兒園接蘇忘離會很晚。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給莊長卿發消息:今天,你有空嗎?我可能要很晚才能離開,不能去接忘離了。

辦公室裏,正在和一個老板談生意的莊長卿,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他在談話中,拿起手機,回了消息:我會的。

蘇冉剛要把手機放下,手機就響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對方回覆得這麽快。

她說了聲謝謝,而後就繼續工作。只是在工作中,她忍不住想起了過去的莊長卿,和現在的他。

公司裏,莊長卿在回了消息後,起身對這位老板說:“抱歉,我們下次再繼續談。”

這位老板還沒反應過來,莊長卿從椅子上拿起外套,邁著長腿迅速走出了辦公室。

張特助跟上他的身後,說:“莊總,這麽著急,你這是要去哪兒?”

“接我女兒。”莊長卿隨口一句,便不再理會周圍。

他連叫來司機的時間都沒有,直接開走了在公司裏停的私人車子,直奔幼兒園而去。

幼兒園已經放學了,蘇忘離蹦蹦跳跳地走出來,站在校門口,沒有看見蘇冉的身影。

平日,她一出來,就會看見她的車子。

身邊的一些小朋友和蘇忘離打了招呼,被他們的父母接走。蘇忘離也不著急,就這麽站在校門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果凍吃。

緊跟著,那些來接學生的家長們,都開始朝著一個方向看去。人群主動讓開,被吸引的移不開視線,看著一輛名車停下,一身黑色正裝的莊長卿走下車,英氣逼人,身上自帶霸總BGM。

蘇忘離也跟著一看,發現是她熟悉的叔叔,立刻笑著叫著:“叔叔。”

她朝著莊長卿這邊跑過來,一把抱在他的腿上。莊長卿單膝跪地,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把她抱進了車裏。

圍觀的老師家長們,莫名有種畫風格格不入的感覺。

在車上,蘇忘離問莊長卿說:“媽媽,今天不來接我嗎?”

莊長卿點頭:“你媽媽,今天在工作上稍微有些忙。”

“哦。”蘇忘離咬著果凍,一笑,“叔叔來也好。”

莊長卿一笑,視線看去窗外。這一刻,莊長卿想象著他和蘇冉、蘇忘離,三個人一起生活的畫面,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

他可以為此舍棄一切。

在車子經過一家甜品店的時候,蘇忘離忍不住嘴饞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車子開過去了,蘇忘離還在回頭看,開始要求:“我想吃甜品,叔叔。”

小女孩的眼神帶著渴望,掩藏不住。

“叔叔,求你了,我想吃。”

莊長卿作為女兒奴實在承受不了她的小表情,只好問她今天都吃了那些零食,確定她攝入太多糖分後,就停下車,拉著她的小手,進了甜品店。

蘇忘離特別開心,挑了喜歡吃的甜品後,在店裏吃得很過癮。

“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我想讓你當我爸爸,這樣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了。”蘇忘離吃得滿嘴都是奶油地說。

莊長卿拿起餐巾,給她擦拭了一下嘴邊,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他想到,蘇忘離從出生到現在,身邊始終沒有父親,只有蘇冉。

吃完後,莊長卿帶著蘇忘離朝著停車場走去,兩人在街邊說笑,莊長卿眼神柔和,幫她註意著周圍,防止她絆倒或是撞到誰。

蘇忘離很忘我地沈浸在陪伴中,突然她註意到莊長卿沒有再低頭看過來。

“叔叔?”她疑惑地開口。

在那一刻,她看見莊長卿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抱在了懷裏。

她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叔叔的懷裏很溫暖。她感覺到被他抱得很緊,好像用出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頭也埋了下來,用身體把她完全地保護進懷裏。

然後,就是一聲巨響。

三樓正在施工的商鋪,繩索斷開,一個很大的櫃臺轟然墜落而下。

也許不到兩秒的時間裏,它就砸在了莊長卿的身上。

蘇忘離鼻子埋在了他的胸膛上,好不容易從他緊緊摟住的臂彎裏擡起雙眼,聽見了周圍有路人們的尖叫聲,還有車子的警報聲。

叔叔?

蘇忘離感到了有某種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了她光滑的額頭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心裏開始有一些不安,想看清莊長卿的表情。

莊長卿低頭過來,頭頂上的血液流過那雙桃花眼,打濕了他的頭發。他冷白膚色的臉頰顯得更加蒼白,但他對懷裏的蘇忘離露出了微笑。

“沒關系……不要亂走動,很快就會……有人幫助你……了……”莊長卿給了她最後的溫柔。

然後,直到有人從他的懷裏拉走了蘇忘離,莊長卿應聲趴下。

意識消失。

服裝公司裏,蘇冉還在忙碌著趕設計稿,這時,旁邊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想到可能是莊長卿,接回去了蘇忘離來告訴她一下。她拿起,用肩膀夾在耳邊。

“她今天乖嗎?”蘇冉說。

電話那邊,傳來了蘇忘離的哭聲。小女孩哽咽著,話語不清。

蘇冉一怔,註意力這才立刻回到電話上,用手把手機放在耳邊,緊張地問:“忘離,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

克勞德親自沏了兩杯咖啡,悉心用了以前特意挑選的最好的咖啡豆,他走到蘇冉在的房間。

他沒辦法開門,剛想碰一碰玻璃門。

他看見蘇冉接到了一個電話,她突然用一只手捂在嘴上,眼神顫抖,再之後,她就立刻拿起旁邊的手包,迅速往外走。

門一下子在克勞德的面前拉開,他看見了她眼眶裏的淚光。

“一切都還好嗎?蘇冉。”克勞德感到了不對勁,關心地詢問。

蘇冉眼眶泛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擡起頭看過來,好像要努力說話,但要是開口就會忍不住流淚。

克勞德不知道為什麽會立刻明白了是誰的原因。

蘇冉終於擠出了抱歉兩個字,連把後面一句“我會明天完成設計稿”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她就立刻往外跑去了。

克勞德看著蘇冉的背影,低頭看了看這兩杯還熱著的咖啡。他知道,是莊長卿。

跑出了公司,很快上了車的蘇冉,神魂不安,心裏還有的一絲理智讓她沒有開到全速。

等感到了莊家的私人醫院,她焦急地四處尋找,碰上了在跟莊依依一起的蘇忘離。

蘇忘離立刻撲在了蘇冉的腿上,還能看見她臉頰上明顯的淚痕。

“對不起,媽媽……”蘇忘離很快又流出了幾滴淚水,說,“是我讓叔叔帶我去吃甜品,他才會受傷……”

“沒事,沒事。”蘇冉盡力安慰著蘇忘離,母女倆又說了幾句了解了大體經過後,然後她看向走過來的莊依依。

“他怎麽樣了?”蘇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打顫。

“還不好說,現在他還在昏迷中。”莊依依深吸口氣,也是很擔心的樣子。

蘇冉跟著她,很快來到了莊長卿躺著的房間裏。窗戶斜射進來一束陽光,打在白色的床單上。

“在其他人趕來前,你應該還有一些時間。”莊依依沒有打擾她,走到門外陪著蘇忘離。

蘇冉一動不動站在莊長卿的床邊,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去看待他頭上的繃帶,和他越來越不規律的心率。

她只是茫然地拿過了旁邊的椅子,坐在他的床邊。她的手在裙子上略微握緊,看著他。

許久,蘇冉松開了咬起地嘴唇,說:“我聽忘離說了,是你在當時保護了她,謝謝。”

莊長卿依舊昏迷不醒著。

他用他的身體,保護了她的女兒。

不,是他們的女兒。

“謝謝……我實話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明明說過,要忘記你,無法原諒你……”蘇冉攪拌著手指,心裏的感覺很難受。

知道他聽不見,但還是想說出來。

“我被你傷過心,你不知道我當時是多麽難過。我暗戀了你那麽久,我想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會這麽傷心,你當時,真的很無情,莊長卿。”

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下來。

她看著也許不會再醒過來的莊長卿,無法不去承認心裏的對他的感情。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要是我一開始沒有喜歡上你就好了,莊長卿。但是,我又開始覺得,喜歡上你真好,看到你真的用你的全部內心看著我,看到你對忘離的愛,我不知道。但我好害怕,好害怕又會被你傷害……我真的不知道了……”蘇冉哭了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發紅的眼眶。

她很少哭了。

但她哭的每一次,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她慢慢地拿起莊長卿的手,他修長分明的手指,帶一點溫厚的指腹,略微發熱的指關節,那麽冷白的手,卻也能變得那麽溫暖。

她感受著他的體溫,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淌而下。

“我……不想讓你走……”她的額頭貼在他的手背上,終於說出了心裏總想要逃避的心情。

“不要走,莊長卿……不要離開我……”她說。

“你真的太無情了,就這麽扔下你的妻子和你的女兒,如果你這麽做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你,你聽見了嗎?莊長卿,不準走。”

房間裏,只有蘇冉一個人的抽泣聲。

還有心率顯示器的滴滴聲。

蘇冉把臉埋進了莊長卿的手裏,還在哽咽。

慢慢的,房間裏多了一個略微摩擦床單的聲音。

心率顯示器上,開始逐漸變得正常。

蘇冉突然感覺到了頰邊的一縷頭發,被輕輕地撩了起來。

她怔怔的擡起濕潤的雙眼,看著莊長卿已經睜開雙眼,他用手為她撩起頭發,說:“你剛才,說你是我的妻子嗎?”

蘇冉呆了一下,而後立刻內心激動,趕緊起身要去喊醫生過來。

“對不起。”在床上,莊長卿這時用他虛弱的體力叫住她。

蘇冉又回過頭來,不讓他說話,握了握他的手,擦著淚水地說:“你好好休息……”

但莊長卿卻把另一只手握了上來,看著她的雙眼說:“對不起,蘇冉,我那個時候不是一個好丈夫,可能連一個好人都算不上。”

蘇冉看著他,感受著指尖裏來自他的溫柔。

“我最無法原諒我自己的是,在你懷孕的時候,沒能陪在你身邊。”莊長卿說,“懷孕,一定很辛苦吧?你一定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我無法原諒在你去承受懷孕的時候,沒能去照顧你,沒能替你分擔。”

蘇冉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淚水又再次流了下來,但這一次並不是悲傷。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去彌補,如果你選擇了別人,我想,我可以接受,只是,我會一直愛著,蘇冉,我會愛你直到——”

突然,蘇冉一把抱上了莊長卿。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全身抱著他。兩人的體溫匯合。莊長卿怔了一下,而後頸部感受到她淚水的溫熱,他也就用手摟上她的腰。

“蘇冉。”

“嗯……”

“你的腿壓到輸液管了。”

“……”蘇冉破涕為笑,嬌嬌地打了他一下。

-

很快,莊長卿被確認身體已經恢覆好了,多虧了他高大的體格,加上少年時期沒少打架,別人甚至看不出他被一個櫃臺砸到過。

“爸爸。”一開門,蘇忘離就跑出來。

莊長卿還沒放上車門,就被她一個飛跳。他趕緊把她抱在了懷裏,笑著說:“媽媽呢?”

“她在準備晚餐呢。”蘇忘離倚偎在他懷裏說。

莊長卿用下巴胡渣故意撓著蘇忘離,逗得她咯咯直笑。他抱著她走進房子,看到周小敏也在幫蘇冉清洗蔬菜。

“啊,你家男人回來了。”周小敏對身後的蘇冉說。

蘇冉回過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對莊長卿一笑:“回來的剛剛好嘛。”

“當然,老婆說的話,要聽。”莊長卿走過去,就要低頭吻上蘇冉。

旁邊的周小敏立刻蒙上蘇忘離的雙眼,說:“別看,你爸媽要少兒不宜了。”

蘇冉被周小敏的話弄得害羞了一下。

莊長卿卻並不在意,還是深深地吻上了蘇冉的嘴唇。

然後,莊長卿也幫忙準備晚餐,融入話題地說:“周小敏,我在高中的可嘗過你的做飯能力,你要不負責洗菜就好?我怕我女兒留下心理陰影。”

“我做飯還可以好不好,是你嘴太挑了,大少爺。”周小敏和莊長卿一起長大,互相懟著。

在一旁的蘇冉看著他們兩個,笑了一下。

一會兒,晚餐準備好了。

“周小敏,開始吧。”蘇冉看去周小敏。

周小敏立刻關了燈,期待地笑笑。

坐在桌前的蘇忘離,就看到她的父母端著一個生日蛋糕走了出來,燭光映在他們一家幸福的笑容上。

“忘離,生日快樂。”蘇冉說著,把蛋糕放在她的面前。

莊長卿也說:“吹滅的時候,不要忘記許願,忘離。”

蘇忘離點頭,一口氣吹滅了蠟燭,並為此驕傲地笑了一下。

她閉上眼,然後許願。

一會兒,等她睜開眼,周小敏就走過來問:“忘離,你許了什麽願啊?”

蘇忘離看著她的父母——莊長卿和蘇冉,開心地說:“我不告訴你。”

周小敏笑著上去捏了捏她的臉頰,“還挺機靈啊,知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蘇忘離又看了看,莊長卿和蘇冉相擁在一起的對視笑容,她說:“它已經靈驗了。”

然後,蘇忘離也跑過去,擁抱了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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