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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世界(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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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世界(29)

犯錯倒知道喊哥哥了。

喻黎垂眼看著他,面上不為所動,把手從狗崽子手裏抽出來,“別動手動腳,像什麽樣子。”

喻鶴擡起頭試圖蒙混過關,“沒有動手動腳啊哥哥,我用臉碰你的。”

喻黎視線落在他臉上的巴掌印上,擡手屈指輕蹭了下,“疼嗎?”

喻鶴忍住下意識要蹭的動作,乖乖仰著頭讓喻黎摸,臉上的痛感甚至沒有喻黎此時撫摸自己的癢意來得更有存在感。

他在被喻黎撿回去之後挨過很多次打,這次算得上是最輕的一次。

哥哥太心軟了,連打人都不會,甚至自己的手都扇紅了,挨打的人卻在回味扇來的那股風裏裹來的他的氣味。

如果可以,他還想讓哥哥再打一次。這次他會配合著來,不讓哥哥的手打疼。

“疼的,哥哥。”喻鶴嘴角下撇,眼尾低垂著,看著像因為被疼愛自己的哥哥打了而失落。

喻黎的手卻拐了個彎,毫不留情地扯著他的臉,“我用了多少力我不清楚?”

擺出這幅樣子糊弄誰。

喻鶴吃痛地嘶了聲,又笑著望過去,“哥哥疼我,我心疼哥哥。”

見這招不管用,立馬把臉上做出來的表情收回去,老老實實低頭挨罵,“對不起哥哥,我錯了。”

喻黎的手下移,擡起他的下巴,淡漠的眼神跟他對視,“錯哪了?”

喻黎的臉早在這幾年裏完全長開,不像幾年前帶著幼態惹人憐愛的花苗,攻擊性完全在他臉上顯現,此刻冷著臉,上挑的眼垂下,有如實感的視線落在身前跪著的人身上,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刺穿咽喉,但同時又讓人升起征服欲。

當長期寄生黑暗的人看見一個驕傲肆意的人,心裏的自卑嫉妒會瘋狂生長,恨不得把他從高高在上的姿態裏拉下來,跌入泥濘沼澤,乖順地伏在身下,一貫冷靜散漫的面具劃開一道裂痕,隱忍著發出悶哼,最後無法忍受地服軟,帶著示弱地求饒。

但喻鶴不想。

他只想喻黎能一直用這個眼神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

他不想把喻黎拉下來,喻黎天生就應該待在高位上,由高處垂眸施舍般落下一個眼神,溫柔也好、冷漠也好、警告也好,只要能一直看著他就好。

如果想祈求他的觸碰,祈求他的溫度,就自己往上爬,爬到能夠被他碰到的位置。即便只是一朵無用的廉價的野花,也能向他討要一個擁抱。

因為哥哥就是這麽心軟。

“唔——!”突然的痛意猛地把喻鶴從發散的思維裏抽離出來,他茫然地望著喻黎,顯然是沒聽見喻黎剛剛的問話。

被無視的喻黎不怒反笑,他松開擰喻鶴臉的手,也沒再管跪在地上的人,利落轉身就走。

“我看你沒覺得自己錯了,那就繼續跪在這吧。”

一直到喻黎把隔了一條巷子昏死過去的喻榮又揍了一頓洩憤,順便把人重新套回麻袋裏,踹到墻角後重新走回來,看見筆直跪在路中間一直維持他離開前的姿勢的喻鶴。

“……你在賣慘嗎?”喻黎聲音發冷,停在他身後。

喻鶴聽見聲音想回頭,又怕惹喻黎更不高興,“沒有賣慘,哥哥讓我跪的。”

“讓你跪就跪,讓你聽話怎麽又不聽?”喻黎被叛逆期的狗崽子煩得擡腳踢了下,“起來,滾去車裏跟林賀待著。”

又挨了一腳的喻鶴慢吞吞起身,回過身想試探喻黎的生氣程度,被喻黎涼涼看了眼,“滾蛋。”

喻鶴立刻閉上嘴,乖覺離開。

看來是特別生氣。

等喻鶴一步三回頭離開,喻黎才蹲下身把地上兩把刀撿起來,他靠在路燈下垂眼看著手裏的刀。

毛球感應到宿主數據紊亂冒出來,飄在喻黎手邊。

喻黎看了它一眼,語氣有些困惑,“小九,我好像把人養歪了。”

-

喻鶴頂著個巴掌印上了喻黎的車,屁股還沒坐下,就被林賀拉了過去一通道歉。

被扔在車裏的林賀終於後知後覺自己把兄弟給忘了,不好意思地扯著喻鶴道歉,結果看到他臉上鮮紅的巴掌印,聲音戛然而止,嚇得原地彈跳,腦袋咚一聲撞上車頂,痛苦捂住頭,還不忘關心兄弟:“你臉怎麽回事?”

喻鶴還在看出來的地方,沒看見喻黎的身影,聽了林賀問,擡手撫上被喻黎打的地方,滿不在乎應,“哦,剛剛被打了。”

“啊?被打了?被誰打了?”林賀先是沒反應過來,順著喻鶴的視線望過去,喻黎修長的身形正好出現在巷口,他立馬瞪大眼,“你哥打你?為什麽?我們幹的事被他發現了?”

喻鶴遙遙跟喻黎對視上,嘴角翹起來,“被發現做壞事了,所以被打了。”

林賀不可置信,不能理解,“被打了你還笑這麽開心?”

你是抖m嗎???

因為哥哥還願意管他啊,當然開心。

喻鶴知道答了真話肯定又會被林賀問東問西,敷衍瞥他一眼,“我們都做錯事了,但是哥哥只打了我一個。”

林賀先是心虛地看了眼站在車外打電話的喻黎,見他沒註意車內,才對喻鶴翻了個大白眼,“那是因為我不是你們喻家的,打了我他怎麽跟我爸媽交代?”

喻鶴不滿林賀反駁自己在喻黎那的唯一性,“那他也沒打喻榮!”

語氣硬邦邦的,不容反駁。

……喻榮是被咱打的,喻黎哥去打人家受害者幹嘛。

林賀無語,但看了眼喻鶴的表情,還是識趣把話咽回去,小聲吐槽:“行行行,挨打還整上優越感了。”

“什麽優越感?”

喻黎掛了電話進車門,隨口應了句,喻鶴立馬按住要解釋的林賀賣乖,“哥哥在給誰打電話?”

喻黎睨他一眼,不鹹不淡應了句,“管不動你們,喊家長了。”

喊家長?!

原本裝透明人的林賀立馬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敢擔保喻黎剛剛絕對往他這裏看了一眼!

想到他媽的手段,林賀立馬哭喪著臉,學著喻鶴把身體探到前排,試圖商量,“喻黎哥,能不喊嗎?”

“晚了,已經喊了。”見他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喻黎才慢悠悠補了句,“放心,沒跟你爸媽說。”

林賀納悶,沒跟我爸媽說,那還能跟誰說?

“喻黎哥你找我八十歲奶說了?”林賀感到驚悚,她老人家可聽不得這些。

喻黎無言幾秒,“……我沒有你奶奶的電話。”

林賀呆呆應:“好像也是哦。”

喻黎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好蠢,這就是他比喻鶴還低兩分的區別嗎?

那確實看面相喻鶴聰明點。

被林賀擠到後排的喻鶴表情陰郁,死死盯著跟喻黎交談甚歡的林賀,第一次覺得林賀還是當個啞巴最好。

林賀突然猛縮了下脖子。

喻黎問:“怎麽了?”

林賀搖頭,神經兮兮左右看了眼,“總感覺脖子涼涼的。”

“估計是你在前排水土不服,坐回來就沒事了。”喻鶴趁機把人惡狠狠拽回後排,對上喻黎看過來的視線,又立刻背過手端坐裝乖。

“啊?還有這種說法嗎?”林賀還在奇怪。

喻黎從裝乖狗崽身上移開視線,輕哼了聲,沒再故意冷落人,回身啟動車,“可能我冷氣開大了,我調低點。”

林賀感激:“哦哦這樣,謝謝喻黎哥。”

好笨,喻鶴跟他待久了會不會變得更笨。

喻黎從倒後鏡看見林賀拉著喻鶴嘚瑟他在喻黎這更受寵的地位,輕皺了下眉,再瞥了眼臭著臉不勝其煩的狗崽子,眉間又重新舒展開。

算了,愛待就待吧,說不準能負負得正。

-

喻黎把車停在醫院,趕鴨子一樣把倆小孩趕下車,剛關上車門,林知遠就著急跑過來。

“你給我發的信息是什麽意思?什麽我弟弟?你知道我弟弟在哪裏?”

林知遠是一路趕過來的,他本來出完差好不容易從喻黎這個周扒皮手上搶了幾天假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結果舒服躺在家裏突然收到喻黎發過來的信息。

【你弟帶著我弟去捅人被人捅了,要人就帶著錢來仁心醫院等著。】

跟撕票勒索一樣的語氣,一下把林知遠搞蒙了,他一連給喻黎打了五個電話都被掛了,不知道是對方在遷怒的他立馬慌張地讓人去銀行提錢,然後拎著裝滿鈔票的旅行袋一路飛奔過來。

結果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也不見人影,就差報警了終於看到眼熟的喻鶴下車,立刻大步上前堵人。

“你弟弟?”喻黎擡擡下巴,示意他看向一旁狀況外偷摸摸看戲的林賀,“喏,你弟弟。”

林知遠立刻轉過頭看過去,然後跟呆滯的林賀對視上,看著對方跟姐姐幾分相似的五官,有些遲疑,“弟弟?”

林賀呆了,怎麽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喻黎打斷他們認親的話,“認親等下再認,把傷口包紮了再說。”他說著神情古怪看了眼林知遠手上提著的鼓鼓的旅行袋,“這是什麽?”

林知遠幽怨看他,“我弟弟的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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