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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界(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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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界(39)

懶得拆穿系統拙劣至極的演技,喻黎起身打開門——精準捕捉到蹲在門口的一大坨陸沐霖。

即便不停系統前言,也能猜得出來他蹲在這有段時間了,雙手抱膝,兩眼放空,一副惆悵難解的樣子,整個人都散發著“我特別不開心”的氣息。

“……蹲這幹什麽?哀悼你逝去的部落唯一珍稀動物稱號嗎?”

喻黎曲指敲了敲房門,發出輕響的同時開口。

陸沐霖茫然擡頭,或許是蹲得太久,大腦供血不足,他此刻甚至沒有被主人抓包要趕緊起身解釋的意識,只記得喻黎剛剛的話,呆楞楞接話,“什麽稱號?”

“其他蛇族不是被你們殺光了嗎?那孔覽不就是唯一一條蛇、嗯唯一一個蛇蛋,你以後就不再是唯一絕版了。”見他露出無言的表情,喻黎稍揚眉峰,“不是因為這個?那你大半夜蹲我門口幹什麽?”

喻黎這句話像摁下了什麽開關,陸沐霖眼神黯淡垂下頭,聲音幹澀,“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猜到這個插曲不會太快解決,喻黎幹脆也蹲下,下巴抵著膝蓋平靜地看他。

“我……對不起你,我很自私,你是因為覺得自己寄人籬下不好拒絕才勉強答應我們救治孔覽的吧?”陸沐霖抿了下唇,眉間的褶皺自回來後就沒有撫平過,他又像上次蹲在這裏那樣剖析自己,低聲地把撕開偽裝的自己捧給喻黎看。

“我不想你救他的,不想你迫於無奈做出妥協,我想當你拒絕的底氣,可我又希望你能救他,拋開身份不談,白淩今天說的話沒有一點水分,他對部落做了很多貢獻,也不止一次保護過部落的獸人,也包括我。

“我不敢看你,沒資格求你答應救他,又對這個不想讓你救他的自己感到陌生,我也不敢看孔覽,不敢看白淩,我知道他希望我出面代表官方請求你的救助,但我,做不到。

“他是蛇族派來的臥底,這麽多年我卻一直沒有覺察,甚至放任他越走越高,到現在成為害你陷入危險的借口。

“我恨他,我恨他讓你陷入危險,恨他向蛇族傳遞情報讓部落的獸人受傷,我甚至恨他替我擋了那一下,如果沒有那一下,即便是我死了,也是我技不如人,死在戰場上我無怨。我本該是這樣想的。”

陸沐霖停頓幾秒,頭動了下,好像想擡頭看喻黎,又因為膽怯放棄了這個想法,他的聲音低啞,卻一字一句清楚地將自己剖析出來,“可我卻發現我舍不得,我發現我對死亡產生了膽怯,我怕死,我怕再也看不見你,我明明……我明明還沒有追求到你。”

空氣似乎也被帶上來沈重的愁緒,沈甸甸的,讓人呼吸都要用更多的力。

但在下一秒,喻黎的話像一雙手攪了下空氣,將空氣中多餘的愁緒都像擰毛巾一樣擰幹,重新變得輕盈。

喻黎表情奇怪,他沒有對陸沐霖後面的一長段話做出評判,他只針對陸沐霖說的第一句話提出疑問,“誰告訴你我是因為這個同意救孔覽的?”

陸沐霖埋下去的腦袋動了下,悄悄擡起來一點,聲音帶上一點希冀,“可是不是因為這個,還能因為什麽?”

他又不瞎,心裏清楚得很,人魚根本不是以德報怨的性子。

喻黎應得自然,“因為他是替你擋的那一下啊。”

有人因為自己家小狗受傷了,他這個做家長的當然得負責。

陸沐霖卻陷入怔然,他的大腦好像不能轉動了,他的耳朵好像也壞掉了,竟然自顧自地幻聽出一些自己想聽又荒謬至極的話,他整個人都壞掉了。

陸沐霖的聲音細聽還有些發顫,“你……是因為我,才救他的嗎?”

他想他真的壞掉了,不然怎麽可能會說出這麽自大狂妄、厚顏無恥的話。

喻黎沒有回他,只是伸手揪了下他頭頂的獸耳,見他茫然地看過來,才卸力捏了下,“不是擺設啊,那怎麽聽不懂人話?”

陸沐霖幹脆坐下,低下頭比蹲著的喻黎矮一點,讓他更方便捏,心裏也因為他不像回答的回答勉強將前面一籮筐的負面情緒塞回去,又說起另一個話題,“我覺得我真的壞掉了。”

喻黎還在把玩他的獸耳,隨口“嗯?”了聲。

陸沐霖卻是認真的,“我的獸形特征變得很奇怪,總是管不住要自己出來,就算我用力壓制,也很難控制它們不出現,就連之前一直能收回去的尾巴也變得不受控制。”

喻黎這才想起來,有他之前的靈力提取雜質,陸沐霖的汙染指數一直都在下降,已經下降到了可以收回獸形特征的指數,但……

他看著還被自己捏在手裏的獸耳,又低頭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圈住他腰身的尾巴,“你應該去問曲清。”

陸沐霖顯然也看見了那條不聽話的尾巴,伸手試圖把它拽回來,但尾巴卻圈得更緊,手指無措地縮了下,“我問過了,她說讓我把對她說的話重新跟你說一遍,然後……”

“然後?”

陸沐霖嘴角抿直,一副不太愉悅的樣子,“然後讓我滾遠點,惡心到她了。”

喻黎立刻好奇,“你說什麽了?”

陸沐霖耷拉著耳朵,尾巴尖也抖了下,“她問我都是什麽時候會出現這些情況,我就回答她,每次想到你或者見到你的時候,就會這樣。”

“……”

曲女士當時無語又抓狂的心情,想象得出來。

雖然很缺德,但喻黎還是沒忍住笑。

陸沐霖不高興地看他,圈在腰間的尾巴也跟著不滿收緊,“你笑話我。”

喻黎不否認,眼裏的笑意完全不隱藏,“嗯,笑話你。”

“……”以為能再被哄的陸沐霖卡殼,原本準備說的話也哽在喉間,最後還是郁悶地問出來,

“……為什麽笑話我?”

喻黎輕挑眉尖,好像被什麽很難的問題難倒了,思索了好久才在陸沐霖無聲的催促下開口,“因為你笨啊。”

笑話你之前一口一個喜歡,現在卻連一個喜歡的正常表現都要困惑到去詢問心理醫生。

笑話你連喜歡是什麽都沒弄清楚,就敢不講道理地硬是拉著他上了這艘船。

笑話你明明連船駛向哪裏都不知道,就已經把綁在木樁上的繩索砍斷了。

莽撞沖動,無知無畏,但又真摯純粹。

陸沐霖擡眼想反駁這個不利於他維持英勇形象的形容詞,但在對上喻黎的眼睛後,又好似從裏面聽見了更多未盡之意,於是再次咽下原本要說的話,鼓起勇氣開口,“那你喜歡嗎?”

喻黎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問他,“你喜歡尾巴不受控制的感覺嗎?”

陸沐霖誠實地搖頭,“不喜歡。”

喻黎說,“我也不喜歡。”

這句話可以用來回答喻黎自己的問題,也可以用來回答陸沐霖剛剛的問題。

陸沐霖緩緩垂眼,像被判了死刑,心臟被一只手用力地攥緊,尖銳的指甲狠狠紮入肉裏,繼而他又聽見喻黎的聲音響起,問他,“那你會因為不喜歡而放棄你的喜歡嗎?”

有點拗口的話,但陸沐霖聽懂了。

他立刻搖頭,語氣堅定,“不會,我不會放棄。”

喻黎的手勾著陸沐霖的下巴,輕輕用力,將他原本垂下的頭擡起,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他,“好巧啊,我也不會。”

陸沐霖擡起手搭在喻黎的手腕上,喉結微動,咽了一口口水,心裏在打鼓,大腦卻缺氧到發懵,他努力地將這幾個字重新拆開又再組裝,最後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睛頓時亮起來,像宇宙銀河都裝載在他的眼裏,他定定地看著喻黎,不吭聲。

腰間被一點點收緊用力的尾巴勒著,喻黎無奈拍了下那條激動的尾巴,擡眼看還傻著的笨狗,“尾巴,收收,你想勒死我當部落第一個寡夫嗎?”

尾巴嚇得炸毛,嗖一下被扯回去,陸沐霖下意識辯駁,“不是第一個,白淩才是第一個。”

喻黎卻驚訝另一件事,“他倆果然是真的?”

陸沐霖卻比他更驚訝,“什麽是真的?白淩和孔覽?”

喻黎無言幾秒,白他一眼,“……你不知道那你剛剛在胡說什麽?”

沒意思,吃了個假瓜。

陸沐霖理直氣壯,“我不知道啊,我胡說的。”

“……”喻黎深呼吸幾次,才沒有做出確認關系後手刃對象這種事,“你還要蹲在這蹲到什麽時候?”

沒瓜吃,翻臉無情的喻某開始趕人。

被趕的人卻不情不願,尾巴重新圈住喻黎的腰,把喻黎的手放到掌心收攏藏好,擡眼,微垂下的眼看著他,“還有話沒有說完,我不走。”

喻黎有些疑惑,“什麽話?”

陸沐霖卻閉著嘴,不肯告訴他,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喻黎的手。

喻黎回憶了下剛剛的對話,明白過來他在執著什麽,視線重新落在陸沐霖身上,“你再問一次。”

陸沐霖立刻支棱起耳朵,眼睛噌亮看著他,緊張地握住喻黎的手,“那你喜歡嗎?”

——“因為你笨啊。”

——“那你喜歡嗎?”

是剛剛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

喻黎輕嘆口氣,笑著給面前恃寵而驕的笨蛋小狗一個肯定的答案,“喜歡,我就喜歡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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