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世界(31)

關燈
五世界(31)

陸沐霖擲地有聲的話一落,通訊室的人都陷入沈默。

白淩張了張嘴,試圖把事情拉回正軌,“可——”

但剛說一個字,就被陸沐霖打斷,“沒有可是,這件事不需要告訴他,我來處理。”

最後還是最開始負責聯絡喻黎的工作人員小聲補齊了白淩的話,“可是謝先生已經看見了……”

陸沐霖立刻皺起眉,神色帶上緊張,“已經看見了?他怎麽說?”

突然被攻擊,自己還不在身邊,他一定很無助吧?

陸沐霖越想越心憂,恨不得立刻就折回。

工作人員如實道,“謝先生說報道的語病太多了,他看不下去。”

陸沐霖卡殼一瞬,“什麽?”

白淩便把權限給陸沐霖打開,讓他看他們剛剛和人魚溝通的對話,合理猜測,“謝先生似乎沒有被影響到。”

陸沐霖卻不認為,不讚同地看他一眼,“他只是擅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偽裝自己,故作堅強而已。”

說著,他似乎很不經意地問,“你還沒有對象吧?”

白淩莫名有股不祥的預感,“沒有。”

陸沐霖便了然地點頭,“難怪,那看不出來也正常。”

連追人都要找外援,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優越感。

白淩嘴角微抽,不搭腔這個話題,“所以謝先生那邊我們應該怎麽回覆?”

左右需要武力鎮壓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救援活動不需要陸沐霖去做,他便坐到白淩最開始的位置,“我來溝通就行,你們去做自己的工作。”

突然就被頂級上司搶了工作的工作人員慌亂無助地看向白淩。

白淩揮揮手,隨口給他分配了新任務,“你去盯著儀器,有看見可疑的人就和行動組的匯報。”

“是!”

陸沐霖對他們人員分布不感興趣,還在盯著和喻黎的聊天框斟酌,敲出來的字端詳幾眼又不滿地皺眉刪掉。

一副墜入愛河的沒出息樣,白淩簡直沒眼看,心裏擔憂部落未來的同時,看不見心不煩地出了通訊室。

在白淩出去後,陸沐霖也終於刪刪改改發送了最終版過去。

【尊貴美麗的人魚先生,您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們英勇強壯的首領處理,您不需要為此擔憂費心/玫瑰】

喻黎眼皮一跳,看著上下畫風突轉的回覆,有些錯亂,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Yu:你們首領怎麽處理?】

【首領他會把所有事情都抗在肩上的,讓所有冷箭都刺向他,他會竭盡全力都要護住您的。】

“……”喻黎不知道該先吐槽這個糟糕透頂的處理方式還是先吐槽對面和報道如出一轍的破爛語文功底,甚至開始懷疑,是獸人版語文教科書普遍這樣嗎?

對面還在努力地說服他。

【您不用擔心,首領對處理這種事很熟練,不會受到傷害的,首領可是我們雪豹部落最勇猛的獸人。】

陸沐霖還在暗搓搓地表現自己,下一秒收到的信息卻讓他僵在原地。

【Yu:陸沐霖?】

陸沐霖才不承認,唰一下起身,二話不說把旁邊的工作人員按到椅子上,然後對一臉懵逼的工作人員吩咐,“你打字,說剛才說的話都不是我說的。”

“啊?”突然被首領按在椅子上坐下,工作人員大腦空白,兩股戰戰——尤其是他的原型本就在雪豹的食譜上。

記掛著對面的喻黎,又擔心他太久沒回話會被懷疑,陸沐霖皺眉催促,“快打。”

“哦,哦哦好!”工作人員縮著脖子快速敲字,心裏希望越快完成任務越能早點逃脫豹口,敲擊鍵盤的手快得只剩下殘影,甚至沒等陸沐霖看清楚字,就已經發送出去了。

“首領,發好了。”

陸沐霖頷首,示意他離開。

工作人員立馬腳底抹油逃竄出門。

陸沐霖只被他離開的速度引得多看了眼,接著坐回去打算等喻黎的回覆,但在看清工作人員剛剛發了什麽內容後,原本掛在嘴邊的笑意立刻僵住。

【首領說剛才說的話都不是我說的。】

首領說剛才說的話都不是我說的。

都不是我說的。

我說的。

……

這跟不打自招有什麽區別。

陸沐霖忍住想出門把剛剛那個兔崽子逮回來狠狠操練一頓的想法,手指無措地動了下,最後按在鍵盤上,試圖挽回。

【我剛剛做完任務回來,剛好路過,但前面的話不是我說的。】

喻黎懶得跟他辯駁。

【Yu:這件事你別管,讓白淩協助我開個直播。】

陸沐霖立刻皺起眉。

【為什麽是白淩?】

【Yu:他這幾天有任務?那換其他人也行。】

反正喻黎也只是覺得跟白淩熟一點方便使喚。

陸沐霖斂眉,垂眼又打下一行字。

【我不可以嗎?】

“……”

片刻無語後,喻黎敲字。

【Yu:你是會調試設備還是會監控輿情還是會引導彈幕走向?】

陸沐霖認真思索一番,他確實不會,但不代表不能學,可是對方顯得這幾天就需要,沒有時間給他學,嘴唇抿成直線。

【我知道了,他這幾天都能配合你。】

【Yu:行。】

接著就幹脆利落地結束對話,沒有一點留念。

陸沐霖獨自坐在設備前靜靜地待了十分鐘,背影看著幾分淒涼寥落。

人魚甚至沒有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

三日後,不少關註了人魚直播號的獸人都收到了主播開播提示。

這幾天遲遲沒等來人魚和官方的澄清,關於人魚虐待獸人的輿論愈演愈烈。

在這個關頭開播,不免讓人聯想到這次的事件上,驚訝後立刻沖進直播間占個吃瓜位。

【嗚嗚嗚嗚你還知道開播!別人家主播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播,誰像你一樣三天兩頭都玩失蹤!就仗著我喜歡你吧!】

【謝先生你好,請問你對最近指責你虐待兒童的言論如何看待?】

【請你回應#謝木棲虐待兒童#,這件事是真的嗎?為什麽一直不回應?是心虛默認嗎?】

【真的把小孩的獸耳削了嗎?說了四五天了怎麽一張圖都沒有,就算是假的也得有張圖再編吧?】

【好笑,現在開始受害者有罪論了?受害人家長想保護孩子有什麽問題?換位思考一下誰希望自己殘缺的樣子暴露在公共場合裏?】

開播時間還沒到,裏面的人已經吵得熱火朝天。

到最後就差線下pk了,當事人才姍姍來遲。

屏幕上出現一張異於獸人的俊秀的臉,幹凈剔透的眼睛朝著攝像頭微微彎起,盛著笑意,“大家好。”

視覺上的沖擊讓彈幕都停滯了一瞬,但很快又鋪天蓋地地往上刷新,摻雜著尖叫、質問和或善或惡的言論。

但人魚一條都沒有回應,他只是安靜地註視著鏡頭,接著鏡頭被往後拉,露出了人魚的全身,和剛剛對人魚的臉的驚嘆不同,他們此刻的驚訝源於人魚破爛不堪的魚尾。

和先前幾次直播中光彩炫目的魚尾截然相反,此刻的魚尾黯淡無光,上面坑坑窪窪的,鱗片幹固泛白,還有些翹起邊,甚至有些已經沒有鱗片了,露出底下鮮紅的皮肉。

【!!是誰!】

【天吶,那魚尾怎麽回事?】

【人魚不是部落最高級別保護人員嗎?為什麽會受到這樣的攻擊?還是這些傷本身就來源於上層?】

【我靠……你不要號了?】

人魚依舊靜靜地看著鏡頭,就像身下的魚尾與他無關,將屏幕上的言論納入眼底,他開口,“或許有很多人都懷疑過我上岸的目的,我也一直沒有提及,不是故作神秘,也不是目的不純,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微微擡起那條魚尾,朝著鏡頭露出一個無奈又苦澀的笑,“我本來只想給你們留下一個很好的印象的,不想把這醜陋的樣子給你們看,但最近突然有一些言論,歪曲我上岸的原因造謠生事,我開始以為沒有人會相信……”

他低落地垂下眼,配合著那毫無生機的魚尾,讓人憐惜心疼。

他以為獸人都會相信他,所以才不解釋,但他的容忍卻換來了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曲解,這讓他很難受。

沒有理會彈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繼續安靜地陳述,“我本該和族人在海底平和地生活,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海水中摻雜著損害我們生命的物質,海洋也被汙染,我們無處安身,最後,我們族人獻祭了他們的生命,換來海洋短暫的安寧。”

“我是僥幸殘存的逃兵,但我不想讓我的族人白白死去,所以我只能選擇上岸,企圖用自己的方式讓你們不要再向海洋投放汙水。而我的方式,就是幫助你們凈化精神汙染的雜質。”人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魚尾,低聲道,“但凡事都是有代價的,這就是我的代價。”

“但一直到前幾天,我都覺得這樣的代價是值得的。我不僅保護了海洋,還得到了很多獸人的喜歡。”說到這裏,人魚像不習慣談論這類事,抿出一個羞赧的笑。

但很快,這抹笑意不覆存在,人魚失落垂下眼,話中摻著委屈,“但你們都相信了網上的話,認為我是那樣的人,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