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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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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三人趁亂躲進為笛盟主準備的婚房。

外頭四處都有幫眾巡邏,不方便燃蠟燭,摸黑把笛飛聲放下後,李蓮花先在房裏找了找可以更換的幹凈衣裳,他自己倒還能忍,但娘子不行啊。

笛飛聲自行療傷期間,李蓮花得知娘子今日也害喜沒吃什麽東西,哄著餵了些糕點,還用內力幫她暖手,這邊沒完,那頭笛飛聲單靠悲風白楊吊著口氣無法運轉內息,又趕忙為其註入揚州慢。得虧他毒已經解了。

“估計沒問題了,狠人活千年,他哪那麽容易死。”李蓮花並不擔心笛飛聲的狀況,轉向自家娘子時,語氣便成了旁人聽來膩得要死的柔哄:“不再吃點?再吃一口吧,就把這塊吃完好不好?”

笛飛聲睜眼就看到這夫妻恩愛的一幕,武功突破的興奮都消失殆盡。

黑燈瞎火的提不起對月飲酒的興致,簡單聊了聊如何應對,除了想讓娘子好好休息的李蓮花外,賀映雪與笛飛聲倒是一致認為速戰速決最合適,反正早晚都得出去,何不趁現在打他個措手不及。

那些小嘍啰怎會是他倆的對手,一路殺到山下有超過一炷香時間嗎,滿山為李蓮花準備的機關大陣楞是一個也沒派上用場。

“接下來去哪,殺進皇宮取單孤刀狗命?”笛飛聲連刀都未曾拔出,那些個廢物讓他出手都是浪費。

“如意城應是在這個方向,先進城買碗小餛飩吧,阿雪想吃。”李蓮花嗓音放輕,步伐穩當,盡量不吵醒背上安睡的姑娘。

笛飛聲別扭地收斂聲響:“她不該以報仇為先嗎,你都恢覆功力了,她不曾催促你去殺單孤刀?”

“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事,不好嗎?”李蓮花最期望的便是她能為自己而活,“你不知道這害喜有多磨人,難得有她想吃的東西,其他任何事都得先靠邊。”

昔日天下第一第二,四顧門門主和金鴛盟盟主路邊排隊買小餛飩,是怎樣一番奇景。

賣餛飩的攤主看看自己的半鍋餛飩,又看看眼前烏泱泱一群人,這也不夠賣啊。

“他們不吃,我就要兩碗。”李蓮花遞過去幾個銅板,至多給笛盟主付賬,畢竟屈尊幫忙端碗了,多的他可沒錢。

方多病跟喬婉娩知會一聲便上前找師父去了,他回四顧門請求援助之時還把少師劍也帶了過來:“師父你們這就逃出來了?那女魔頭沒把你們怎麽樣嗎?”

李蓮花攪拌著碗裏的餛飩散去熱氣,慢條斯理地回應:“沒怎麽樣啊,啊,笛盟主比較慘,你可以問問他什麽感受。”

大魔頭瞧著狀態不要太好,方多病才懶得問他:“現在那邊什麽情況?”

“角麗譙受了重傷,幫派裏頭一團亂,出城往西一直走就是魚龍牛馬幫大本營,但要註意山上的機關陣。”一勺餛飩餵過去,姑娘卻偏頭避開,這才吃了幾口啊,李大夫兩道劍眉蹙攏,似憂心似無奈:“不想吃了?”

賀映雪輕輕應聲,見到百川院那些人,胃口都沒了:“他們站那麽遠,不來拜見一下門主嗎,應該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吧,來都來了,表面功夫不做一下?”

方多病接收到她的陰陽怪氣,附和道:“估計是覺得尷尬吧。我從前夢想著加入百川院重振四顧門,如今想來四顧門墮落成這樣是有原因的,從推舉肖紫衿做門主就能看出來!我去求援之時那家夥不肯相信師父你就是李相夷,還覺得沒必要大張旗鼓去找一個江湖游醫,道貌岸然的一群偽君子!若非阿娩及時到場,繳了肖紫衿的門主令牌,能跟我一起來救人的,只剩她和石姐姐了。”

李蓮花扯扯嘴角,勉強一笑:“方小寶,就你多嘴,那可都是你的前輩。”

方多病嘀咕:“值得我尊重的才叫前輩。”

這事暫且放一邊,兩方交換了下信息,分出一波人馬去魚龍牛馬幫,其餘弟子待命。

在客棧商談如何對付單孤刀期間,蘇小慵趕來,給他們帶來了單孤刀明日將在京西祝融殿舉行祭神大典的消息。

蘇小慵進門那一刻還在感嘆,她的輕功長進許多,居然比楊昀春快一步趕到,悲風白楊沒有白練。可惜跟自家師父求誇獎的時候被師父一句“悟性真差”給打擊到了,就知道笛大魔頭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賀映雪勢必要幫小姐妹啊:“小慵已經很努力了,這才多久,大部分時間她都自己起早貪黑地練功,你指點過她幾句啊?又不是人人都是你、都是李相夷。”

躺著也中槍的李蓮花不敢說話,娘子說的都對。笛盟主不知在顧念什麽,有點走神,沒有回懟。

倒是沒被戰火波及的方小寶頗為得意道:“師父不一樣,怎麽學都沒用。”被喬婉娩輕錘了下胳膊才收斂閉嘴。

次日那場決戰,賀映雪自是無法同去,可有過之前被擄走的經歷,李蓮花把她留在哪都不放心,最後幹脆連夜送去普渡寺,要說信得過且內力深厚之人,非無了方丈莫屬。

不過寺裏都是男子,也只能讓姑娘待在廂房委屈一日了,連送飯都是年紀不大的小和尚送來的。

平日雞湯魚湯伺候著她都不願多吃,何況寺裏的粗茶淡飯,為了肚子裏的小家夥勉強塞下一點,也就她拳頭那麽大的一小碗,偏偏還吃撐了。

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今日香客少,她也想去一趟佛殿為李蓮花祈福。無了方丈提前囑咐過寺內僧人遇到她要繞開避讓,加上還有一只狐貍精護在腳邊,一路暢通無阻。

可踏進大殿,跪上蒲團,方才所想的那些報仇雪恨,十餘年來從未平息的恨意,皆隨縷縷檀香化為烏有。

她註意到佛像蓮花座旁豎立的往生牌,以及長明燈,屬於她的那盞不知何時撤去了。左側是爹娘、弟弟、當年在賀家做工的下人,還有幾年前故去的外祖,右側是李蓮花偶爾會在嘴上念叨、她也曾有所耳聞的四顧門五十八位兄弟。

所有牌位都是李蓮花一個一個親手刻的,他怕無了見了他嘮嘮叨叨,托人送來普渡寺,還在信中千叮嚀萬囑咐,不可讓長明燈熄滅。無了方丈也是恨鐵不成鋼,有時會回信說他兩句,怎的不見他對自己這麽上心。

他當時是怎麽回的來著,牛頭不對馬嘴——他說時隔越久,連夢魘都鮮少重現,是不是他們已經原諒了他,投胎轉世去了,可越是如此,他越發不能原諒自己。

人或許就是年紀越大想得越多吧,何況是可以寬恕任何人的李菩薩呢。

他該為自己而活。

她該為自己而活。

往事如煙去,如今,她只想求一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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