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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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林木也追出去的時候，祁林深打的那把黑色雨傘消失在朦朧的雨夜裏。
時隔不知道多少年，林木也的心裏又下起狂風暴雨。
祁林深坐在出租車車後座，努力回憶著過去的這八年。
大雨傾盆而下，遮住視線。祁林深的心臟突然像針紮一樣，心倏地慌了一下。
下一秒。
司機猛打方向盤，祁林深頃刻間將思緒從回憶裏抽回，擡頭只看見眼前燈光閃爍，猛烈的撞擊之後，眼前一片漆黑。
疼。
密密麻麻的疼。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祁林深想。
真好。
已經和林木也說了分開。等到林木也看見自己屍體的時候，應該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接到電話的前一刻，林木也還仰躺在沙發上。此時已經是淩晨，他沒有一絲的睡意。
他盯著天花板看，大腦突突地跳著發痛，他伸手去捏自己的眉心，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他楞了半天，最後點了接通。
他從沒設想過有一天祁林深會提出要離開，更沒有想過，他狠心放祁林深離開之後，傳來的是祁林深的死訊。
他匆匆披上雨衣，在雨夜裏發動發動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他自己開了很多年車，車子在水面上打滑了很多次，他都沒有絲毫減速。
他期盼著和祁林深一樣的車禍來把他也帶走。如果他早就知道祁林深與他這一別就是永別，他死都不會放祁林深離開。
但是沒有，他沒有那麽幸運。
林木也還沒有做好失去祁林深的準備，連一天都沒有準備好。
他期盼著祁林深回心轉意，哪怕是一年後，現在連這種可能都被泯滅。
林木也已經要記不得那天，他發瘋地沖下樓後就抱緊祁林深的屍體。狂風暴雨順著雨衣的縫隙滑進他的衣服裏，心裏。
那具屍體那麽輕，他就那樣慢慢地晃。
像六年前祁林深崩潰地在他懷裏哭時，他害怕把祁林深搖碎一樣。
他抱著祁林深哀嚎，直到被後來趕來的顧言拼命分開。
祁林深死後，林木也一個勁把自己投身到工作裏，不回那個家，讓工作填滿自己，不去想祁林深。
但是祁林深的樣子還是見縫插針地出現在林木也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林木也每天下班都記得要跑一趟面包店，走到店門口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祁林深已經不在了。
他常常把車停在面包店門口就是幾個小時，交警來貼罰款，走近了才看見車子裏還坐著一個人。
交警低下頭敲了敲林木也車子的車窗：“先生，這裏不讓停車。”
林木也突然回神，低聲應了一聲，才把車開走。
顧言怕林木也想不開，那一段時間一有時間就拉林木也出來吃飯。
每次林木也都喝很多，幾乎是把自己往死裏灌，煙也重新抽了起來。
每次喝到爛醉，顧言都看不下去，把林木也手裏的酒硬搶下來：“別喝了，林深以前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抽煙。你現在是他想看見的嗎？”
顧言剛把酒瓶子搶過來重重放在桌子上，下一秒就又被林木也奪了回去。這次顧言想攔沒攔住，大喊一聲林木也的名字。
林木也眼睛晦暗不明地看顧言。顧言說不出什麽寬慰他的話，只能低下頭，聲音不大地吐出兩個字：“節哀。”
林木也笑：“你知道嗎？顧言，每次我聽見他們和我說節哀，我都覺得他們在提醒我別忘了祁林深。”
秦心來鬧過好幾回，她後來欠了多少錢，自己無力償還，借祁林深死亡的理由來找林木也要錢。
前前後後要走了一百多萬。
顧言告訴林木也他完全可以把秦心趕走。秦心就是無底洞，以後還會欠下更多的錢。
或許是出於對祁林深的愧疚，他還是給了秦心一筆錢。
林木也承認自己恨過祁林深，最開始很恨。祁林深死後，他連火化都舍不得，大晚上找了幾個人把棺材擡到荒山上埋了。
他知道祁林深喜歡錢，在棺材裏塞了很多錢。
每天晚上就開車到荒山上，一個人自言自語。
最開始怨祁林深食言，明明白頭到老是他們兩個人的誓言，祁林深卻這麽早就撒手人寰了。到後來只剩下思念，他日覆一日地問祁林深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見他一面。
為了再見祁林深，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包括生命。
他每天回憶他們的過去，林木也第一次發現十年其實很短。等他回憶完這十年的所有事情，他就下去陪祁林深。
如果沒有祁林深，哪一個瞬間他都是客死他鄉。
林木也開始信鬼神，開始四處尋找什麽大師，求大師招魂，求再見祁林深一面。
趙大師來了一趟林木也家裏，指揮林木也把家裏客廳和臥室全都改了，讓林木也把客廳最邊上的一塊地方空出來，買個魚缸放上魚。
林木也還在趙大師那裏花了幾萬塊買了一個玉佩，天天戴在身上。
顧言懷疑林木也被騙了，好聲好氣勸了幾句。林木也一意孤行，推了顧言一把，留下一句你別管就離開了。
林木也心裏一直惦記著他和祁林深的一年之約。
他其實不抱希望，對祁林深的約定是，對趙大師說能看見祁林深也是。
但是他那天還是去了一趟荒山，就當和祁林深再聊一聊天。
沒人能想到祁林深就那麽突兀地出現了，不僅如此還失去了所有記憶。
林木也不敢把曾經的事情告訴祁林深，他還是不清楚祁林深要離開的理由。他沒把握能挽留下曾經的祁林深，更沒把握讓現在的祁林深留下。
他就是在解決問題。
不愛了要怎麽解決？隱瞞不說就是最好的隱藏方式。
針孔攝像頭還高高掛在投影儀裏。林木也手機裏其中一個隱藏相冊裏面就是這微型攝像頭裏拍下來的內容。
祁林深不知道，他偷偷打開臥室裏的保險箱的時候，林木也就在看著攝像頭。
他從頭到尾什麽都知道。
知道祁林深對自己不信任，知道祁林深糾結。他自己也在惶恐不安裏惴惴度日。
他站在故事的終點望著他們必將分開的結局，猶豫不決要不要踏出那一步。
沒有殺人犯，這都是秦心圈錢的圈套。
我如今才堪堪識破。
貨車沖過來的那一刻，林木也一個箭步沖上前把我推開。
真傻。
好傻。
他明明知道我只是個魂靈，明明我根本就不會被車撞到，但他還是伸手推開了我。
司機撥打120電話，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林木也看著我模糊的輪廓朝我伸出手，他想觸碰我的臉頰。
“信我啊。阿深。”
我拼命點頭，把他攬進我的懷抱裏，生怕他看不見我點頭。
“信你，我信你。”
我答應他的。
再見他就要吻他的。
我低下頭，一個深刻的吻。
雪大到迷糊了我的雙眼，林木也一年前是不是也是這麽哭的？
哦 我愛你
這些問題我都沒關系
但你離開了這裏
於是我們不再年輕①
————全文完————
完結於2025.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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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也追出去的時候，祁林深打的那把黑色雨傘消失在朦朧的雨夜裏。
時隔不知道多少年，林木也的心裏又下起狂風暴雨。
祁林深坐在出租車車後座，努力回憶著過去的這八年。
大雨傾盆而下，遮住視線。祁林深的心臟突然像針紮一樣，心倏地慌了一下。
下一秒。
司機猛打方向盤，祁林深頃刻間將思緒從回憶裏抽回，擡頭只看見眼前燈光閃爍，猛烈的撞擊之後，眼前一片漆黑。
疼。
密密麻麻的疼。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祁林深想。
真好。
已經和林木也說了分開。等到林木也看見自己屍體的時候，應該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接到電話的前一刻，林木也還仰躺在沙發上。此時已經是淩晨，他沒有一絲的睡意。
他盯著天花板看，大腦突突地跳著發痛，他伸手去捏自己的眉心，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他楞了半天，最後點了接通。
他從沒設想過有一天祁林深會提出要離開，更沒有想過，他狠心放祁林深離開之後，傳來的是祁林深的死訊。
他匆匆披上雨衣，在雨夜裏發動發動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他自己開了很多年車，車子在水面上打滑了很多次，他都沒有絲毫減速。
他期盼著和祁林深一樣的車禍來把他也帶走。如果他早就知道祁林深與他這一別就是永別，他死都不會放祁林深離開。
但是沒有，他沒有那麽幸運。
林木也還沒有做好失去祁林深的準備，連一天都沒有準備好。
他期盼著祁林深回心轉意，哪怕是一年後，現在連這種可能都被泯滅。
林木也已經要記不得那天，他發瘋地沖下樓後就抱緊祁林深的屍體。狂風暴雨順著雨衣的縫隙滑進他的衣服裏，心裏。
那具屍體那麽輕，他就那樣慢慢地晃。
像六年前祁林深崩潰地在他懷裏哭時，他害怕把祁林深搖碎一樣。
他抱著祁林深哀嚎，直到被後來趕來的顧言拼命分開。
祁林深死後，林木也一個勁把自己投身到工作裏，不回那個家，讓工作填滿自己，不去想祁林深。
但是祁林深的樣子還是見縫插針地出現在林木也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林木也每天下班都記得要跑一趟面包店，走到店門口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祁林深已經不在了。
他常常把車停在面包店門口就是幾個小時，交警來貼罰款，走近了才看見車子裏還坐著一個人。
交警低下頭敲了敲林木也車子的車窗：“先生，這裏不讓停車。”
林木也突然回神，低聲應了一聲，才把車開走。
顧言怕林木也想不開，那一段時間一有時間就拉林木也出來吃飯。
每次林木也都喝很多，幾乎是把自己往死裏灌，煙也重新抽了起來。
每次喝到爛醉，顧言都看不下去，把林木也手裏的酒硬搶下來：“別喝了，林深以前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抽煙。你現在是他想看見的嗎？”
顧言剛把酒瓶子搶過來重重放在桌子上，下一秒就又被林木也奪了回去。這次顧言想攔沒攔住，大喊一聲林木也的名字。
林木也眼睛晦暗不明地看顧言。顧言說不出什麽寬慰他的話，只能低下頭，聲音不大地吐出兩個字：“節哀。”
林木也笑：“你知道嗎？顧言，每次我聽見他們和我說節哀，我都覺得他們在提醒我別忘了祁林深。”
秦心來鬧過好幾回，她後來欠了多少錢，自己無力償還，借祁林深死亡的理由來找林木也要錢。
前前後後要走了一百多萬。
顧言告訴林木也他完全可以把秦心趕走。秦心就是無底洞，以後還會欠下更多的錢。
或許是出於對祁林深的愧疚，他還是給了秦心一筆錢。
林木也承認自己恨過祁林深，最開始很恨。祁林深死後，他連火化都舍不得，大晚上找了幾個人把棺材擡到荒山上埋了。
他知道祁林深喜歡錢，在棺材裏塞了很多錢。
每天晚上就開車到荒山上，一個人自言自語。
最開始怨祁林深食言，明明白頭到老是他們兩個人的誓言，祁林深卻這麽早就撒手人寰了。到後來只剩下思念，他日覆一日地問祁林深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見他一面。
為了再見祁林深，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包括生命。
他每天回憶他們的過去，林木也第一次發現十年其實很短。等他回憶完這十年的所有事情，他就下去陪祁林深。
如果沒有祁林深，哪一個瞬間他都是客死他鄉。
林木也開始信鬼神，開始四處尋找什麽大師，求大師招魂，求再見祁林深一面。
趙大師來了一趟林木也家裏，指揮林木也把家裏客廳和臥室全都改了，讓林木也把客廳最邊上的一塊地方空出來，買個魚缸放上魚。
林木也還在趙大師那裏花了幾萬塊買了一個玉佩，天天戴在身上。
顧言懷疑林木也被騙了，好聲好氣勸了幾句。林木也一意孤行，推了顧言一把，留下一句你別管就離開了。
林木也心裏一直惦記著他和祁林深的一年之約。
他其實不抱希望，對祁林深的約定是，對趙大師說能看見祁林深也是。
但是他那天還是去了一趟荒山，就當和祁林深再聊一聊天。
沒人能想到祁林深就那麽突兀地出現了，不僅如此還失去了所有記憶。
林木也不敢把曾經的事情告訴祁林深，他還是不清楚祁林深要離開的理由。他沒把握能挽留下曾經的祁林深，更沒把握讓現在的祁林深留下。
他就是在解決問題。
不愛了要怎麽解決？隱瞞不說就是最好的隱藏方式。
針孔攝像頭還高高掛在投影儀裏。林木也手機裏其中一個隱藏相冊裏面就是這微型攝像頭裏拍下來的內容。
祁林深不知道，他偷偷打開臥室裏的保險箱的時候，林木也就在看著攝像頭。
他從頭到尾什麽都知道。
知道祁林深對自己不信任，知道祁林深糾結。他自己也在惶恐不安裏惴惴度日。
他站在故事的終點望著他們必將分開的結局，猶豫不決要不要踏出那一步。
沒有殺人犯，這都是秦心圈錢的圈套。
我如今才堪堪識破。
貨車沖過來的那一刻，林木也一個箭步沖上前把我推開。
真傻。
好傻。
他明明知道我只是個魂靈，明明我根本就不會被車撞到，但他還是伸手推開了我。
司機撥打120電話，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林木也看著我模糊的輪廓朝我伸出手，他想觸碰我的臉頰。
“信我啊。阿深。”
我拼命點頭，把他攬進我的懷抱裏，生怕他看不見我點頭。
“信你，我信你。”
我答應他的。
再見他就要吻他的。
我低下頭，一個深刻的吻。
雪大到迷糊了我的雙眼，林木也一年前是不是也是這麽哭的？
哦 我愛你
這些問題我都沒關系
但你離開了這裏
於是我們不再年輕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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