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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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祁林深把受傷的那只腿往後縮了縮。林木也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腳踝,把傷口完完整整展示在自己面前。

傷口在他的腿上襯得更為明顯,周圍還沾著地上的草和泥土,嵌在傷口裏混上了血液,觸目驚心。

“你怎麽搞的?”林木也全然已經忘了自己和祁林深還在冷戰。

他心裏罵著祁林深真蠢,怎麽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顧言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為什麽不在祁林深旁邊?

祁林深楞著不說話,林木也以為他腦子摔壞了,擡起頭把視線從傷口移到他臉上,眼神裏全是怒火。

然而他看見祁林深正帶著淺笑,沒看出一點痛苦來,緊接著,林木也的臉上就貼上了一瓶冰水。

就像當時林木也把牛奶盒子貼在祁林深臉上一樣。

他是不會哭嗎?不會疼嗎?為什麽臉上永遠帶著面具一樣的笑容?他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嗎?

這麽熱的天,祁林深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冰的水。

見林木也沒去接水,他就把那瓶水往林木也的懷裏塞。

林木也原本還想沖祁林深發火,祁林深的水一送來,他就幾乎立刻被澆滅了火,眼神憤憤不平,似乎想罵但又舍不得。

他一巴掌就把祁林深送的水拍在地上,祁林深眼底浮現出一抹迷茫,接著就感覺到身體騰空而起。

林木也把手伸進祁林深的腿彎裏,把他整個人抱起來扛在肩上。

是的,扛在肩上。

這個姿勢硌著祁林深的腰腹不舒服。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被人抱過,更別提扛起來。

林木也本來就穿的張揚,抱起祁林深之後兩個人加起來快要兩米,顯眼得要命,一下子就引起了周圍人的圍觀。

林木也剛跑完三千米,身上浮著一層薄汗,滾燙的,熱得祁林深的臉也紅了。

林木也只在感嘆祁林深怎麽能這麽輕。

明明他也沒比自己矮多少,卻又瘦又輕,長得清秀腿還又細又白,這和女的究竟有什麽區別?

祁林深稍微掙紮了兩下,他身上那股香味在林木也的鼻尖閃動。

牽一發而動全身,祁林深一掙紮腿就痛,痛了就抽吸冷氣,林木也聽得清清楚楚,然後又聽見祁林深壓低了聲音,在林木也耳邊吐氣:“林木也,放我下來。”

林木也不僅不放而且攥得更緊。

想起這兩天祁林深刻意躲著自己的行為,突然發現這還是他們這些天說的第一句話。

林木也氣不打一處來,眼前全是祁林深毫不在乎的冷漠嘴臉,怨氣橫生。

不在乎他們的關系,不在乎自己的傷……

林木也一腳踹開醫務室大門,裏面的校醫被嚇了一跳。

林木也從前運動時拉練受傷過好幾次,校醫認得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林木也也不和他客氣,把祁林深扔到座椅上。

校醫抽吸一口氣:“誒誒誒,你悠著點,他腿上還有傷!”

像是呼應他的話一樣,祁林深身體縮了縮,又吸了口冷氣。

冷靜下來一看林木也才發現祁林深面色蒼白。

祁林深本來就白,白得甚至有點不太正常,像是那種不經常見太陽憋出來的那種白,現在更是被疼得像是在臉上刷了白灰一樣。

林木也緊盯著他的臉,看著他緊抿著的微微顫抖的唇線,心裏想著要是現在他能像剛才一樣笑一笑就好了。

他別過頭不理祁林深,祁林深就安靜坐在椅子上也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就好像他願意給林木也送水也只是因為之前答應了他,所以要履行約定,而不是因為想要和林木也和好。

校醫正給祁林深找著擦傷藥,突然手機響了。

對面說了什麽林木也也沒聽見,就見校醫一直點頭,掛了電話就說自己要出去一趟,讓林木也幫祁林深上藥。

這句話剛剛說完他就意識到了些許不對勁,轉頭在林木也和祁林深之間打量,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詭異氣氛,隨即問道:“你們兩個應該是朋友吧?”

祁林深臉上沒什麽表情,林木也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否認,沒等祁林深開口吐出一個音節,林木也不耐煩打斷,並且瞪了祁林深一眼:“他是我朋友。我給他上藥。”

校醫把藥遞給林木也,囑咐了幾句要他怎麽做,轉身就走。

轉眼醫務室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林木也註視著祁林深的眼睛,企圖找到那一瞬間祁林深也在看著他。

但是沒有。

祁林深一直在躲避躲避,不去看林木也。

笑一笑鬧一鬧之後在祁林深面前的是實實在在的抉擇。

如果他不希望自己身上的事情有一天會波及到林木也,他就應該狠下心不去再看林木也,然後把話說清楚,然後他們從此分道揚鑣。

祁林深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如果不是剛剛好他們分到了一個班,剛剛好林木也一時興起要和他交朋友,他們這輩子都沒有交集。

當兩個人的命運真的交錯之後,祁林深又舍不得。可能是太久都是孤身一人,他渴望被人關愛。

那他藏好就好了。

他會把林木也藏好,不讓秦心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朋友,不讓秦心知道林木也幫他還了債,不讓秦心知道林木也很有錢。

一切都會好的。

他離自由只剩下僅僅兩年時間,錢也要還完了。

林木也一聲不吭拿著棉簽給祁林深處理傷口,他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想還是怎麽樣,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頭頂,讓他心煩意亂。

他能感覺到祁林深有話要說,但又緘默不言。

操操操。

祁林深真是煩死了。

林木也忍無可忍擡起頭,真的和祁林深對上視線。

林木也蹙緊眉頭,瞪著祁林深,下手也開始沒輕沒重起來:“你難道就沒什麽話要和我說的嗎?”

他下手一重,祁林深疼得抽吸一聲。

“活該!”林木也罵,皺著的眉頭松了一些,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其實祁林深還是沒有說話,但林木也實在憋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祁林深玩在一起天天被他嘮叨的緣故,林木也說話也開始啰裏啰嗦,面帶煩躁地罵罵咧咧。

“你是傻子嗎?這麽多年吃那麽多飯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站在那裏還能摔倒?”

林木也說著說著,突然楞了一下,又一次擡起頭,這才看見了祁林深臉上淺淡的笑容。

溫和的,輕柔的,支離破碎的。

他確信祁林深有話沒說。

“你……是不是被人撞倒的?”

祁林深還是閉嘴,像是默認了。

“誰?你看見他長什麽樣子嗎?我去找他。”林木也四周戾氣蔓延。

“不用……”祁林深話還沒說完,一直蹲在他面前的林木也忽地站起身,眼神淩厲,看得人有些發顫。

他握住了祁林深的右手,把人推到座椅上。

祁林深一楞,沒搞懂林木也又要幹什麽。

林木也只死死瞪著他看,心裏怒火迸發,像是要把祁林深生吃活剝。

林木也的頭發有些長了,面前的劉海被他跑完步流出的汗粘在額上些許,祁林深那個角度只能仰視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木也深吸一口氣,抓著祁林深的手腕更加用力,祁林深手腕細,腕骨硌著他的掌心,疼痛密密麻麻。

“祁林深,我操你媽。”

祁林深被攥著更是不舒服,林木也似乎不知曉自己力氣大,手腕要被他捏碎了,聽見林木也這聲莫名其妙的罵聲,祁林深眉頭擰地更緊。

“你……”祁林深試圖掙紮,但無果。

“祁林深,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沒用的二世祖?天天只會砸錢?”

林木也偶爾也會有挫敗的感覺。他很難交到真心朋友。周圍的那些人不是因為他的脾氣,他的家事對他避而遠之,要不就是因為利益而去攀附他。

林木也從來不說。

在某些睡不著的深夜裏,他妄想一個能留在他身邊的交心的朋友。

祁林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不起他,倒是先被林木也發現了。

祁林深一想起這兩天林木也和自己鬧變扭就是因為這個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出的子虛烏有的結論,不經發笑。

面前的林木也顯然需要他去哄。

林木也聽見祁林深的笑聲大腦瞬間宕機,一秒後更加氣憤地瞥著祁林深:“你笑什麽?”說到最後自己嗓音裏也不知不覺帶上繃不住的笑聲。

祁林深覺得林木也和顧言都像是沒長大的孩子,他伸出沒被握緊的那只手,摸了摸林木也一頭柔順的毛發,尤其是他耳邊那抹紅色挑染。

林木也的耳尖紅得要和挑染一個顏色。

“林木也,你壓到我的傷口了。”

聽得這句話之後,林木也立刻蹦了出去,離祁林深一步之遙,沒什麽威懾力朝祁林深大吼:“別摸我頭發。”

祁林深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好好。”接著頓了頓,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生氣了?”

林木也把祁林深背在背上。

盡管祁林深已經拒絕了很多次,他說自己傷的不是很重,不需要林木也來背。

林木也當時走近他,瞅著他:“這算是補償,誰叫你總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的?”

祁林深真的很輕,林木也覺得自己背著他原地做蹲起都沒有問題。

祁林深身上那種什麽香水都覆刻不來的獨一無二的香味縈繞他鼻尖,林木也想著自己身上會不會也帶上這種好聞的氣味。

顧言好吵。

他在旁邊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似乎做夢都沒想到林木也鬧脾氣的原因是因為祁林深沒收他送的東西但是收了別人的。

他戳了戳祁林深讓他以後別去管這個幼稚鬼,然後嘲笑林木也連小學生都不如。

林木也想踹他,但害怕碰到祁林深的傷口,於是作罷。

祁林深笑他們兩個人幼稚。

他頭擡得累了,輕輕把頭低下,試探性地靠了靠,側臉挨著林木也的肩膀,嘴角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刻彎了起來。

他會好好瞞著的。

這個屬於他們三個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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