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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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林木也悠悠轉醒,房間裏半個人影都沒有。

灑在他身上的已經變成了夕陽。這一覺太舒服讓他醒來時甚至分不清楚現在是白天黑夜。

他站起身,摸到了屋子前面。

祁林深正在給別人稱水果,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看上去就五六歲的小姑娘買了一把香蕉,付過錢之後祁林深幫她們把香蕉裝進袋子裏。

一切事物都籠罩在夕陽裏,邊緣鍍上一層鎏金。像是油畫。

林木也自顧自地搬了一個塑料板凳坐上去,口袋裏翻出來一根棒棒糖,含進嘴裏。

他以為祁林深沒看見他,但是祁林深好像從他出來那一刻就已經發現他了。祁林深打開一個鐵盒子,把收的錢放進盒子裏。

“你醒了啊。睡得怎麽樣?”

林木也低著頭在口袋裏摸來摸去,終於又翻出來一根棒棒糖,遞給祁林深。

祁林深這次沒拒絕,接過糖拆開包裝放進嘴裏吃了。

林木也仰著頭開玩笑:“感覺好久沒睡過這麽好了,真想把你家沙發買下來。你賣給我嗎?”

祁林深只笑了笑沒說話。

林木也睡起覺來腦子懵懵的,對著空氣發呆,難得的安靜。

他聽見祁林深又問他:“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林木也迷迷糊糊之間總感覺祁林深在趕自己走,心裏有些不爽,看著金燦燦的陽光,他決定繼續不和祁林深計較,轉而問他現在幾點了。

祁林深低頭看了眼手表:“四點半。”

林木也張大了嘴巴·“我一覺睡了四個小時!”

祁林深笑道:“對啊。看著我都不好意思吵醒你。”

雖然他和祁林深待在一起似乎什麽也沒幹,但是林木也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該走了。

在祁林深身邊,林木也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他能在祁林深身上感覺到家的溫馨。

就好像工作了一天回家一打開家門就能看見有一個人為你點著一盞明亮的燈,做著熱騰騰的飯菜就等自己回家一樣。

林木也向來喜歡追求刺激。抽煙,喝酒,賽車。

但是煙抽下去的第一口刺激得讓人想要嘔吐,酒喝下去的第一口腥辣得讓人頭暈,他幾年前第一回喝可樂的時候也覺得這玩意不是人喝的,但是後來林木也都欣然接受,甚至變成了愛好之一。

顧言有一段時間很喜歡研究什麽星座人格,說林木也就是探險型人格。

林木也也一直這麽認為。

但是現在他覺得,不如留在祁林深身邊,在他家溫暖的沙發上好好睡一覺,如果要到冬天了,就換一張厚一點的被子,升個暖爐,可以無視時光地安然睡下去。

祁林深是被自己用債務關系捆綁在身邊的。

每次祁林深拒絕他的好意的時候林木也都會這樣想。

過慣了富足生活的大少爺想了十六年自己究竟要那麽多錢到底有什麽用。

而今,他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有很多錢。

祁林深缺錢,而他有錢,簡直就剛好相配。

“我想喝水。”林木也盯著祁林深的背影,“喝完我就回家了。”

“家裏沒水,我給你燒。”祁林深沒什麽怨言,站起身就去廚房。

從林木也睜開眼睛那一刻祁林深就在不停地忙碌,也不知道平時在家裏是不是也是這樣。

在這個連凈水機都不知道是什麽的年代,林木也坐在劣質塑料板凳上等祁林深把水燒開,然後看著祁林深從櫥櫃裏拿出來兩個碗,在一只碗裏倒滿了水。

林木也原本以為等水涼下來還要很久。

但是祁林深不斷地把水在兩個碗之間轉移,水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慢慢涼下來。

“喝吧。”祁林深摸了下碗邊,然後把碗堆到林木也面前。

林木也接過碗,楞楞地看著祁林深,好半天蹦出來一句:“你怎麽跟我媽一樣?”

祁林深淺笑,以為林木也說他像老媽子一樣老練還愛嘮叨。

林木也幾口喝完水。

祁林深拉開鐵門走出去,他跟在身後。

小巷裏一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男人蹲下身子正在擺弄紙盒,把它們一個一個壓扁疊好放在地上摞起來。

聽見身後鐵門的聲音,男人回頭,看見祁林深,道:“林深,剛好,我還準備去找你呢。你等我一下。”

說完男人就從巷子裏離開。

林木也目送男人離開的背影,他自己來時帶著的那個書包被祁林深拿在手中。

祁林深把書包遞給他。

林木也接過背在身上:“那我走了?”

祁林深朝他揮了揮手,沒有挽留:“走吧。”

他其實還挺希望祁林深再留他一會兒,雖然他已經和燕見山約好了一會兒要見一面。

林木也走了,但祁林深還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是要送林木也離開還是在等鄰居男人回來。

書包被林木也松松垮垮地單肩背著,他過了馬路將包背好才發現重量有些不對。

林木也下意識回頭,隔著一條馬路,金黃的小巷裏,迷迷糊糊地看見剛剛那個年輕男人手中拿著一盒蛋糕遞給祁林深。

在擁擠的小巷裏,祁林深臉上的笑容不斷不斷地放大,以至於最後在林木也的視野裏只能看見他的笑臉。

這種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笑容,和平時林木也總是看見的,祁林深常常掛在臉上的已經成為一種標志,但卻不走心的笑容不一樣。

林木也呆呆地望著幾秒。

祁林深就像是從畫裏蹦出來的人物一樣,他身上總帶著溫潤的氣質,站在夕陽下不會搶了這美好景象的風頭,合適得剛剛好。

林木也有些僵硬地回頭,機械似的邁動步子,直到走到巷子深處。臉上不知何時掛上的微笑變淡,林木也蹙起眉頭,後知後覺有了感情一樣。

林木也忽地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打開自己的背包。看見了自己給祁林深帶的那些東西,現在就完完整整地塞在他的書包裏。

祁林深什麽也沒留下。

林木也還特意買了一包很好的貓糧,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氣味。他們常餵的那只貍花貓,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突然冒出來。

林木也餵它餵得多了,它也和林木也親近,走近蹭蹭他的鞋,喵喵叫了幾聲。

祁林深和藹地收下了別人的東西,卻將他的好意拒之門外。

林木也想不明白。

是自己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夠好嗎?

他突然有那麽一瞬間討厭祁林深臉上那親切又疏遠的笑容,讓林木也把所有質問的話全部憋進自己心裏。

如果把祁林深的位置換成顧言,林木也肯定會毫不猶豫沖上去揪住他的領子,質問他究竟什麽意思。

但是看見祁林深,他就做不出這種事。

林木也想不到祁林深受傷的眼神浮現在臉上是什麽模樣,更怕祁林深真的不在乎。

怕祁林深會直接將自己推開,然後說。

“我本來就不想和你交什麽朋友。”

他這時候才發現祁林深可能壓根就沒想和自己交朋友。

他自以為是地把東西送給祁林深,然後一件一件被祁林深退回。

從沒被人拒絕過的他本來就不爽至極。

要是祁林深也不收別人的東西他還有理由告訴自己可能祁林深本來就願意接受別人的好意,但是他收了別人的卻不收自己的,那就是明晃晃的討厭。

明晃晃的拒絕。

就算自己賭氣不和祁林深說話,祁林深也會覺得無所謂吧。

而他,又不是非要和祁林深交朋友不可。

他又不是沒有朋友。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像祁林深這樣不識相的人。

林木也蹲下身子翻開自己的書包,把貓糧拿出來,打開包裝一點一點倒給貍花吃。

林木也伸出來的手臂傳來冰涼的觸感,他覺得自己的世界下雨了。

他生氣之餘還有傷心,潛藏在心中深處讓人不易察覺。

林木也眼前浮現出祁林深沾滿笑意的那張臉,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別想了。

身體像脹了氣的氣球,一拳砸在墻上。疼痛從骨節傳進大腦,他一擡頭,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麽自己心裏下了雨,現在就是在下太陽雨。

貍花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林木也心情不好,用舌頭舔著林木也的手掌。

林木也沒好氣和它說話:“都下雨了你怎麽還不走?”

貍花很顯然地聽不懂林木也的話,只覺得林木也身上戾氣更重。於是更加賣力地舔他。

林木也道:“你是傻子嗎?你不會連躲雨的地方也沒有吧?”

貍花有自己的容身之處,祁林深親手給它搭的一個溫暖的小家,這也是林木也後來才知道的。

唯一沒有躲雨地方的林木也伸手把貍花抱進了自己懷裏。

“傻子。”

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祁林深還是這只貍花貓。貍花貓意外地沒有掙紮,安靜地窩在林木也臂彎上,把手踹進自己的懷裏。

林木也掏出電話給王叔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來接,接著慢慢踱著步子往大路上走。剛剛把電話掛斷就接到了燕見山的電話。

林木也通話時語氣相當不善,一上來就把燕見山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另一邊已經到達飯店的燕見山一臉懵地把手機從自己耳邊移開,等林木也的汙言穢語都過去後才重新移回耳邊。

燕見山沒記錯的話被放鴿子的人好像是自己才對,為什麽被罵的也是自己?

林木也把貍花抱上車。貍花那一刻才反應過來林木也這是要帶它走,發瘋似的在林木也懷裏扭動。林木也一個沒抓住就讓它逃脫懷抱,在車子裏亂抓亂咬。

真皮座椅被抓出幾道抓痕。

林木也看著抓痕只在想,祁林深以前是不是也被它這樣抓過。

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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