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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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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柳如絮的院落位於魏府西南角,雅致清幽,看得出來柳氏起初對這個侄女還是上心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院子裏只剩下一個粗使嬤嬤和領路的小丫頭。

柳如絮身體已經恢覆了七八成,親自迎接沈寧鈺進屋。室內陳設簡單,沈寧鈺一進門就看到書桌上看了一半的《論語》還有一疊寫滿註解的紙,柳如絮解釋道:“教書育人乃大事,我若不提早準備,難免露怯。”

“挺好的。”她又看到她床上的包袱:“你只帶走這點行李?”

“此去如重生,過往種種將與我再無瓜葛,索性只帶走幾件換洗衣物誒,其餘物件就當報答姑母半年來的收養之恩。”

沈寧鈺頷首:“等下會有專人來接你,一路護送你到津口渡,之後如何,端看你的本事。”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院子裏的兩人,“她們?”

柳如絮了然:“我將從家中帶來的銀票悉數分給了她們,我離開後,她們會拿出我提前備好的信件,屆時,魏府上下都會以為我自覺臉上無光而悄悄離開,而一個失德表小姐的去向,無人會在意。”

她自嘲一笑,沈寧鈺沈思片刻,換了個話題:“你派人找我來,還有什麽想交待的?”如果只是告訴她這些,大可不必專門讓她過來一趟。

柳如絮臉色微變,關緊門窗,正色道:“我在魏家這些時間,閑來無事就去藏書閣讀書,一日不小心睡著了,再醒來時聽到樓下有人說話。”

當時,她生怕自己被人發現,躲在樓上大氣不敢出,樓下交談的聲音模模糊糊的飄上來,她緊張地祈禱樓下的人不要上來。過了一會,樓下逐漸變得安靜,她以為他們離開了,躡手躡腳地準備下樓,剛邁出一步,就聽到更加清楚的對話自樓下傳來。

他們剛好走到樓梯口,聲音毫不受阻地傳上來:“只是可惜了沈家軍。”

“成大事,總要有人犧牲,你我他中選一個,自然是他。”

兩人一笑,經過樓梯,推門而出。

“這對話怎麽想都可以,可我總覺得,沈家軍陣亡或許還有更隱晦的因素在推動——”沈寧鈺臉色不好,柳如絮不敢多言,壓低聲音道,“我只怕是自己多慮,一直將此事藏在心裏,如今,這也許是我與您的最後一次見面,理當告知於您,如果只是誤會還好,如果是……能助您找出真相,也算是我報答您的相救之恩。”

沈寧鈺竭力保持冷靜:“你看清楚那兩個人是誰嗎?”

“其中一個是我姑父,另一個我不認識。”

窗外驟然人聲鼎沸,鞭炮響徹雲霄,樂隊敲鑼打鼓好不熱鬧,門被敲響,沈寧鈺屬下扮成的家丁準時前來。沈寧鈺道:“你所言之事我會留心,多謝提醒。”

作別柳如絮,她一路趕回婚禮現場。

人群簇擁著剛行過禮的新人送入洞房,蘇璟安百無聊賴地靠在墻上,蘇青青幾次想拉他過去看新娘子都被他拒絕:“看什麽看,能有你嫂子好看?”

“唔,沒有。”蘇青青四下張望,“我嫂嫂呢?”

“這呢。”

蘇璟安正待尋個理由打發她,沈寧鈺的聲音就飄過來。蘇青青笑嘻嘻地要去挽她,蘇璟安卻搶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蘇青青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對沈寧鈺道:“嫂嫂來得晚了,那邊已經拜過天地了。”

沈寧鈺瞥了一眼大廳,隨口說道:“無妨。”

賓客相繼落座,蘇青青被任鶯喊過去,蘇璟安不願與蘇覺等人待在一處,牽著沈寧鈺走向蘇家席位相反的方向:“那邊更自在。”

那張桌子靠近院子角落,還餘兩個空位,有人看到蘇璟安來,揶揄道:“不是吧老大,吃個酒還要把嫂子帶來?”

沈寧鈺認得他,名叫周吉,娃娃臉,性格直率重義氣。據說曾經不服蘇璟安賭贏了他一大筆錢,私下裏帶人收拾他,結果反被教訓得服服帖帖,自此便成了蘇璟安的跟班。蘇璟安向她一一介紹,她總算認全,詫異的是於睿琮也在這裏,含笑向她問好。

他們倆一來,這張桌子便坐滿了,沈寧鈺很快與他們打成一片,一夥人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直到魏允同來敬酒。

他看清這裏坐著的人,舉起的酒杯停滯在半空,笑容僵硬下來,桌上氣氛瞬間尷尬,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人紛紛噤聲,其他席位上的人也揣著各自的小心思悄悄往這邊看過來,這個最角落的位置登時成為全場中心。

沈寧鈺覺得滿院空氣都凝重了,無奈地暗嘆一聲,正打算端起酒大大方方地敬他一杯打破僵局,被蘇璟安搶先一步,大咧咧道:“魏公子今日大婚,蘇某在此祝魏公子與夫人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恭喜恭喜呀!”

這話沒毛病,魏允同卻莫名覺得他笑容礙眼得很,心裏堵著一塊石頭還沒落下,沈寧鈺也舉起酒杯,客套地道了聲“恭喜”,他艱難地勾了勾嘴角,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之後,於睿琮領頭,周吉隨即捧場,其他人頗有眼力見地紛紛舉杯奉承,又招呼附近幾桌看好戲的人舉杯慶祝:“今個是新郎官大喜的日子,不讓他多喝點怎麽成?”

“喝,幹了!”周吉帶頭給魏允同倒酒,起哄的人越來越多,他在周圍一聲高似一聲的起哄聲中連喝三杯才算罷休,氣氛也隨之登至頂峰。

這段插曲過去,總算恢覆如常,滿桌子菜用了一半,周吉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舉杯對沈寧鈺道:“嫂子,璟安藏得深,我們幾個曾經以為老大再這麽胡鬧下去,註定一輩子光棍,自從你收了他,他賭坊不去了,蛐蛐也不鬥了,還搖身一變官爵加身,我爹以前不願意我跟他玩,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我敬你一杯。”

這話就差將蘇璟安以前怎麽不堪全抖落出來,沈寧鈺嘴角一抽,遲疑著摸上桌上的酒杯——這酒,不喝不好,喝了尷尬,難辦哦。

蘇璟安探身撥開他的手,咬牙切齒道:“你小子喝醉了就找地歇著去,別沒事找抽。”

酒水灑了一半,周吉不服輸地哼了一聲,喝掉剩下的酒悶悶道:“說起來,你的生辰快到了,老了一歲還這麽霸道,嘖嘖。”

“你仗著寧鈺在我不敢動手是不是?”

沈寧鈺熟練地拽了拽他衣袖,他一頓,猶豫半晌,終是聽話地放下指著周吉的手。其他人艱難地憋著笑,於睿琮也忍俊不禁,只有周吉笑聲震天響:“蘇璟安,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這頓飯在周吉的笑聲中結束,離開前,沈寧鈺趁蘇璟安和於睿琮說話的功夫,悄悄問周吉:“璟安的生辰在什麽時候?”

周吉不敢對她造次,收斂起笑容,老實道:“咦?他沒跟你說嗎?十月十九,就是他的生辰。”

十月十九,距離現在也沒幾日光景了。初一曾提過一句,說是蘇璟安自生母過世後,他對生辰的態度就淡了許多,很多時候,若不是旁人提醒,他甚至忘了那天是他的生日。

沈寧鈺暗自合計,之後的幾天,她一邊令人尋找沈家軍的幸存者,試試看能否通過他們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一邊找初一問清了蘇璟安的喜好,帶著幾個人偷偷布置他的生辰宴。她不由得慶幸蘇璟安最近經常待在書房,否則若要瞞過他還真是困難。

但蘇璟安還是察覺到不對勁,先是初一送茶時掛著莫名其妙的笑容,看得他發怵,再是幾個下人總是鬼鬼祟祟地議論什麽,一看到他來就四散開來,連沈寧鈺也經常不在房裏,他問飛鸞,飛鸞支支吾吾的。

他忍無可忍,怒道:“寧鈺去向不明,你們跟個沒事人一樣,反了你們了!”

國公府的下人們無不見識過蘇璟安發怒時的樣子,聞言跪了一地,戰戰兢兢,飛鸞受沈寧鈺影響,覺得他脾氣頂好,不懂他們為何瑟瑟發抖跪成一團。她施了一禮,不卑不亢地說:“世子息怒,只是少夫人交待,不要去打擾她,奴婢想著,您與少夫人感情這般好,回府後定是要找去她的,這才猶豫了一下。”

蘇璟安不解:“她在忙什麽?”

飛鸞想了想,含笑道:“少夫人最近迷上了烹飪,正在小廚房跟廚娘學手藝。”

蘇璟安滿臉莫名地來到小廚房,對下人做了噤聲的手勢,走到窗邊看向裏邊的身影。

沈寧鈺正在笨拙地和面,臉上鼻尖沾著面粉,一邊動手一邊問廚娘:“是這樣嗎?”

“是。”

廚娘站在一旁看她動作,想幫忙都被她拒絕,苦著臉道:“若是奴婢做的飯菜不合您的胃口,您只管說便是,何必為難自己做這些。”說什麽突然想練習廚藝,誰信哦。

沈寧鈺笑道:“你做的很好,只是我自個突然想學學。”

蘇璟安默默看了一會,悄無聲息地離開,回去時表情舒展不少,她不讓打擾便不去吧。他以為這是沈寧鈺一時心血來潮,沒放在心上,總歸她開心,他便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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