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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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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沈寧鈺醒時,藥也煎好了。蘇璟安審完兩個刺客,洗去一身血腥氣又換了身衣服,清清爽爽地餵她喝藥,初一敲門催他出去也沒理會。

沈寧鈺拒絕了他伸來的勺子,接過藥碗吹了吹,將剩下的半碗藥一飲而盡,捏起一顆蜜餞含在嘴裏。

“我這邊沒事了,你去忙。”

蘇璟安端著空碗,暗罵初一來的不是時候,替沈寧鈺掖好被子道:“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沈寧鈺搖頭:“沒胃口。”

蘇璟安摸她額頭試溫,燒總算退了,他終於放下心來:“那你好生休息,我很快回來。”

他離開後,沈寧鈺靠著床頭,懶懶翻著話本。薛姨娘帶著蘇青青來看望她,一見她就心疼地說道:“怎的出一趟門就染了一身病?瞧你這小臉白的。”

“勞姨娘掛念,已經好多了。”沈寧鈺看向她後方的蘇青青,驚喜道,“三妹已經能下床了?”

薛姨娘含笑把蘇青青牽到近前:“來,叫嫂嫂。”

蘇青青十一二歲的年紀,脆生生叫了聲“嫂嫂”,又抱住沈寧鈺,一本正經道:“若沒有嫂嫂相助,青青早便與娘親生死兩隔,嫂嫂就如青青的再生父母。”

沈寧鈺被她的話逗笑,薛姨娘把她從沈寧鈺身上扒拉下,笑罵:“病才好一些就沒個正形!”

三人閑聊片刻,說著說著提及蘇璟安生母,薛姨娘遣走蘇青青,輕嘆道:“先夫人寬厚,她執掌中饋之時,我和青青在府裏過得很好,老爺迎任鶯進門後,府內才變了天地。”

她這般說,倒讓沈寧鈺想到一個曾被她忽視的點:“任……母親後嫁入蘇家,但蘇璟齊卻與璟安一般大?”

薛姨娘忙示意她小聲些。

“娘故去前就已知道蘇璟齊的存在?”

“如何不知道?”薛姨娘長嘆一聲,“先夫人乃鄴川薛家人,母族鼎盛,在國公府衣食無憂,世子又聰慧伶俐,過著如此令人艷羨的生活,她卻因心中郁結而死……少夫人您說,她因何郁結?”

“娘之所求,不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然事與願違,深情錯付?”沈寧鈺緩緩猜測。

薛姨娘點頭,眼有悲色:“我家中貧寒,被家人拉到街上發賣,幸得國公爺青眼,被擡進府裏為妾……”

薛子苓那時便對蘇覺有怨,卻可憐薛姨娘出身,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但她對蘇覺到底不如當初上心了。後來,她知道了任鶯和蘇璟齊的存在,徹底寒心,整日茶飯不思,日漸消瘦,直至撒手人寰。

薛姨娘語帶哽咽:“任鶯視我為眼中釘,為了牽制我,特意選了兩個美貌丫鬟侍奉老爺,沒多久,這二人便被擡為姨娘。我在府中如履薄冰,那日若沒有少夫人,只怕我早已隨青青去了。”

“快別這麽說,青青聽到該傷心了。”

“如今能得少夫人撐腰,我們娘倆也算熬出頭了。”

沈寧鈺等她平靜下來,鬼使神差地問道:“母親她,可有苛待過璟安?”

薛姨娘搖頭:“以我身份,哪裏能打聽世子院中事?只是聽聞,世子一應吃穿用度與往日無異。”

“雖說如此,璟安卻與母親生過齟齬。”沈寧鈺試探說道。

“是世子告訴你的吧?”薛姨娘苦澀嘆道,“因為世子將夫人推進湖裏,老爺親自送他去了別院,勒令府內眾人都不要管他死活,這一去就是幾年。”

這就能跟初一所言對上了。

按初一的說法,任鶯慣有兩幅面孔,表面上像個慈母,卻在暗地裏使手段,設計讓蘇璟安將她推入湖中,正巧被蘇覺看到。

蘇覺揪著蘇璟安的衣領一頓痛斥,不信他的解釋,直罵他汙蔑繼母,是個白眼狼。

“姨娘也覺得,是他推的?”

“我自是不信,又有何用?”薛姨娘道,“世子那時被先夫人養得極好,聰慧良善,豈會做出這等事?只是數年後,世子回府,性情大變,日漸成了頑劣模樣。”

她頓住,自覺說錯了話,見沈寧鈺神色如常,又暗暗松了口氣。

窗外夕陽燦爛,蘇青青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藥膳:“娘,熱好了。”

薛姨娘接過,對沈寧鈺解釋道:“這是我來之前親手做的,方才令人拿去煨著。”

這對母女對她關懷備至,沈寧鈺受寵若驚,謝過薛姨娘,嘗了一口,味道鮮香甘甜,藥材的苦澀被盡數掩蓋,她竟不知不覺竟喝完了。

薛姨娘滿面喜色:“你若喜歡,我明日再送來。”

另一頭,蘇璟安出府後一直想著沈寧鈺的病,初一在一旁勸道:“病去如抽絲,您別太急了。”

蘇璟安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蘇璟安來到一處偏僻的酒館門前,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雅室。室內水霧繚繞,於睿琮和一灰衣青年對弈正酣。

青年年近三九,面無表情地盯著棋盤,擡手間姿態慵懶閑適,卻有運籌帷幄之風。

“殿下,於大哥。”

青年只做不理,繼續落子,兩個回合後,於睿琮揶揄道:“殿下再不搭理他,這小子怕是要走了。”

趙淵順勢看向蘇璟安,見他面露不耐,嗤笑道:“膽子越發大了,不僅遲來,還想早退。”

蘇璟安自顧自坐下:“掖康之事我已在信中如實告知,您這般火急火燎地傳喚我,實屬多此一舉。”

“臭小子!”趙淵放下棋子,“孤與於大人已等你半個時辰有餘。”

“殿下見諒,寧鈺尚在病中,我若不見她好轉,怎能放心出門?”

“瞧你的德行。”趙淵冷哼。

蘇璟安笑問:“不知殿下所為何事?”

“魏允同在奏折裏提到你在剿滅白虎寨裏的功勞,今後你小子想繼續藏在暗處招貓逗狗,怕是不行了,九皇叔只需動動腦子,便猜得出你在做什麽。”趙淵幸災樂禍道。

蘇璟安挑眉:“王爺只怕已經發現我了,還送了我一份大禮。”

“你的意思是,那夥刺客,是他的人?”於睿琮道。

“審出來了,津口渡朔風堂的人,說是接了買我性命的單子,只是不知東家是誰。”

趙淵和於睿琮若有所思,反倒是蘇璟安語氣輕松,伸出一只手:“五萬兩,買我一條命,非尋常人家的手筆,而我得罪過的人裏,能開得起這個價錢的,也只有九王爺了。”

“他這是想令你死於流匪之手,再造成一樁懸案。”於睿琮分析道。

“所以啊,事已至此,不如都走到明面上,各自亮出真本事,殿下?”

曾經的九皇子趙凜曾是儲君熱門人選,先帝故去,二皇子發動宮變,被沈老將軍鎮壓,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亂臣賊子悉數斬首。

趙凜躲過一劫,被封宣王,自那之後便一心一意當逍遙王爺,時間久了,大家都已淡忘曾經的九皇子也對皇位虎視眈眈。

但多疑如皇上,他始終記著自己的九弟曾給他帶來的危機感,宣王越是深居簡出不問朝事,越惹他懷疑,還真發現宣王府近來不太安靜。

趙淵奉命留意宣王的一舉一動,令蘇璟安深入跟蹤下去,但無論是蘇璟安還是趙淵,甚至是皇上,皆知早晚有一天,所有暗鬥都會走到明處。

“還是謹慎為好,去津口渡查,看能不能查出那人身份。”趙淵沈聲道。

“這可不容易,畢竟朔風堂是顧家名下的,還是在顧三的地盤。”蘇璟安提醒。

大渝朝廷曾調整過一次水運路線,國內水運幾乎都要途經津口渡。曾無人問津的小渡口一夜之間成為大渝繁華地,其背後掌權人也一躍成為大渝的風雲人物,從籍籍無名的顧三變為萬人矚目的顧三爺。

顧三爺黑白通吃,將此地守得滴水不漏,呼風喚雨多年,如今漸漸淡出江湖紛爭,由兒女分擔各項事宜,顧家威名仍在。

“先派人去查。”趙淵背著手走到窗邊,“過幾日東陵三皇子來訪,等送走了他們,津口渡的消息應該也來了。”

“遵命。”蘇璟安皺眉,“不過,兩國早已議和,東陵此時過來作甚?”他離京太久,還不知道東陵三皇子即將出使大渝的消息。

“不知道,靜觀其變吧。”趙淵頓了頓,驀地轉過頭來,面色不善地盯著於睿琮,“若孤沒記錯,你與映熙的婚期也快到了吧?”

於睿琮沒想到話題陡然轉到自己身上,笑了笑:“回殿下,算算時間,婚禮就在東陵使臣離開後。”

趙淵方才尚有太子威儀,現在卻拿出大舅哥的做派對於睿琮耳提面命道:“孤只有映熙這一個胞妹……”

趙淵拉著於睿琮叮囑半晌,於睿琮一一記下,蘇璟安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戲,實在等不及了,作勢要走,趙淵一揮手:“滾吧。”

蘇璟安直奔國公府而去,念著沈寧鈺這幾日藥不離口,專程在半路買了些蜜餞果脯揣在懷裏,見到沈寧鈺就巴巴地拿出來。

沈寧鈺不好拂他好意,拈起一顆吃了。蘇璟安又伸手試探她額頭體溫,關切問道:“我走後可還吃了東西?”

沈寧鈺如實道:“薛姨娘送了藥膳。”

“薛姨娘?”

飛鸞含笑解釋:“因著主子喜歡,姨娘離開前說,在主子痊愈前,藥膳她包圓了。”

蘇璟安轉念一想,薛姨娘愛女如命,沈寧鈺幫了蘇青青,她前來感謝也在情理之中,便道:“既如此,我待會讓初一去庫房尋些珠寶衣料,連同蔬果肉蛋一同送往她院中,這些日子就勞煩她了。”

他說著就走去門邊吩咐,沈寧鈺註視著他後背,對飛鸞道:“把世子的傷藥拿來。”

蘇璟安回來就見沈寧鈺面色平靜地望著他:“脫衣服。”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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