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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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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連日陰雨令山中水霧迷蒙,沈寧鈺一行人一路避開守衛翻到後院墻下,隱隱能聽到前院喝酒猜拳的笑聲。

沈寧鈺隱入黑暗中,與手下分散各處,挨個查看後院房間,但沒找到一個人。她不死心地看著燈火通明的前院方向,直接往前院跑去。

席間眾人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猜拳聲此起彼伏。

袁興坐在上首,三十歲上下,滿臉橫肉,大腹便便,吃得油光滿面。他啃了一口肘子,舉起酒碗,道:“這些天,咱們寨裏進賬翻了幾番,得來的錢,兄弟們都有功勞,我袁興,敬大家一杯!”

在一片哄鬧聲中,袁興一飲而盡,袖子一抹嘴角,舉杯向下首的男子道:“秦先生遠道而來,小寨招待不周,多有得罪,再敬先生一杯!”

“寨主客氣。”

沈寧鈺跳到房頂,看向這位秦先生。他身著黑衣窄袖,身姿挺拔,手執酒杯仰頭而盡,一舉一動皆是恣意瀟灑,只是帶著面具,看不清臉。

酒過三巡,秦先生提議道:“既然寨主說全寨同樂,不如讓牢裏那些人也來沾沾喜氣?”

“對,對對,秦先生所言有理。”袁興後知後覺地壞笑著,大手一揮,“把關著的人全帶上來!”

魏允同最先被押上,一看到袁興就威脅道:“你們膽敢綁架朝廷命官,就不怕白虎山被夷為平地嗎!”

秦先生無所顧忌地笑出了聲:“在掖康,白虎寨說一不二,在它被夷為平地之前,魏大人不妨先算算自己還能活幾天。”

“你……”

秦先生打斷他,諷刺道:“你來掖康已有數日,民有饑色途有餓殍的情況依然無法改變,竟然還妄想剿滅白虎寨?”

“哈哈哈哈!”袁興聲如洪鐘,“秦先生說得是。就憑你也想剿匪?我呸!”

人陸續被帶過來,烏壓壓一片,錢九的罵聲由遠及近傳來:“袁興你個龜孫,搶老子東西扣老子人,有種你把老子放了,咱倆單挑一場,看老子滅了你!”

沈寧鈺伏低身子,雙手扣緊房梁,緊繃著身子,在人群中挨個尋找,見大家除了有些狼狽,身上不見有傷,她不由松了一口氣——要找的人都在這裏。

“錢兄弟怎麽這麽大火藥味?袁寨主請你們用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秦先生沈聲道。

“呸!”錢九罵道,“袁興借著水災囤積居奇,把爺的貨翻了幾倍賣,吃這肉也不怕被噎死。”

袁興忍無可忍,上前就給了錢九一掌:“錢九,我看在秦先生的面上,這才留著你們這些人的命,你若再找死,我就送你們見閻王!”

“寨主息怒,何必為一個不成器的人大動肝火?”秦先生起身舉起酒杯,“既然他們不領情,咱們繼續喝,來!”他一飲而盡,袁興也端起酒碗仰頭飲下。

沈寧鈺一直註意著場中情況。若說先前覺得秦先生聲音莫名透著熟悉,那他站起來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這個身形,實在像極了蘇璟安。只是這人聲音比蘇璟安低啞些,舉止也沈穩許多,又不像他。

魏允同和錢九他們被綁在角落,看著席上匪徒吃得酒足飯飽,餓了多日的肚子沒出息地叫著,仿佛在遭受酷刑。

待眾人吃飽喝足,絡繹散去,他們才重新被帶回去。

沈寧鈺伏低身體尾隨,終於找到了他們被關的山洞。此處地勢隱蔽,且有茂密樹林遮掩,還有哨兵站崗,尋常人難以進入。

飛鸞趁守衛不備,借著夜色打暈兩個看守,摸到鑰匙,這才示意大夥出來,兵分幾路救人。

山洞裏被改造成牢房模樣,滿滿當當關著人。沈寧鈺隨便進了一間,恰好關押著魏允同,不理他的驚訝和激動,斬斷他身上的草繩和鐵鏈,忙不疊去救下一個。

剛打開全部門鎖,洞外便有人聲傳來:“我好心讓人帶他們去席上吃肉喝酒,但他們卻不領情,還得連累我大晚上的來送飯。”

“秦先生心善,是他們不識好歹。”帶路的諂媚道。

“咦?今晚無人看守?”

“不應該呀。”那人也納悶,“許是鬧肚子離開了,反正牢裏的鎖非尋常刀劍可斬斷,他們跑不掉的。”

“是嗎?”秦先生輕聲喃喃,那人沒留心他眼裏的殺意,下一秒便呼吸一窒,命喪當場。

沈寧鈺等人藏在暗處,聽著外邊的動靜,全身緊繃,時刻準備動手。

秦先生走進洞,沈聲道:“出來。”

無人應答。

秦先生輕嘆一聲:“罷了,先放飯。”

身後人提著一桶飯菜過來,秦十一親自端了一碗放在魏允同面前,似是沒註意到鐵鏈松動一般,意有所指道:“魏大人,吃飽了才有力氣逃。”

魏允同忿忿道:“秦十一,要我死就給個痛快,少跟我玩這一套。”

秦十一“嘶”了一聲:“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和手下不再逗留,放下東西就一前一後往回走。

沈寧鈺篤定他定然發現不對,但不知他是敵是友,給飛鸞一個手勢,飛鸞會意,與沈寧鈺從背後偷襲。

秦十一後背像生了眼睛一般,隨意歪頭便避開了沈寧鈺的刀。

沈寧鈺今日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回身反擊時明顯楞了一瞬,五指成爪朝她臉上襲來。

沈寧鈺冷著眼避讓,又持刀攻擊,招招淩厲,秦十一不再回擊,始終收著打,行動間碰倒了火架,沈寧鈺趁勢抓住了他的衣襟,藏在裏邊的荷包掉出來摔在地上。

秦十一和沈寧鈺齊齊一震。

本就奄奄一息亮了一瞬便徹底熄滅,但也足夠沈寧鈺看清,那正是她送給蘇璟安的荷包。

秦十一彎腰撿荷包,小心翼翼拍打上邊的灰塵,沈寧鈺僵在原地,順利摸上他的面具。又突然想到暗處還有其他人,沒有將面具摘掉。

“停下。”

“撤。”

二人幾乎同時下令,飛鸞停手,秦十一的手下不再戀戰,緊跟其後離開。

“主子,不追嗎?”

沈寧鈺看著空無一人的洞口,輕聲道:“不追了。”

侍衛長對沈寧鈺的決定不敢妄加揣測,待秦十一一走便加快救人的速度。

所有人都被順利救出,飛鸞和錢九護送一批不會武的人走在前邊,沈寧鈺等人殿後。

魏允同說什麽也不先走,跟在沈寧鈺身旁,見她一直神情緊繃地觀察四周,心知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還有很多沒問出口的話悉數被咽了下去。

白虎寨哨點多,接近山腰的一個擔負著寨子第一道關卡的職責,守衛尤其嚴密,這麽多人很容易暴露目標。大家兩兩一隊,在守衛背過身時挨個逃到密林深處。

前邊所有人都有驚無險地通過,輪到魏允同時,他卻不慎踩中腳下石塊,踉蹌幾下穩住身形,又好巧不巧踩住了枯枝,雙腿絆住,直接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誰!”巡守警惕舉著火把走來。

沈寧鈺眼見著他身體緊張得不聽使喚,一邊咬牙暗罵,一邊沖上去扶他起來,但還是被巡守發現,拉響警報。

白虎寨頓時火光沖天,人群很快聚集,飛也似地呼嘯而下。

“快走!”沈寧鈺催促前方的人加快速度。

袁興領著手下,憑借對地形的熟悉,沒多久便將她和魏允同團團圍住。

袁興虎目直視過來:“魏大人好本事,我要再晚一點就讓你們下山了,可惜啊,你們還是嫩了些。”

他沈聲道:“請魏大人回去!”

漆黑山林間,眾人纏鬥不停,沈寧鈺不慎掉下面罩,袁興看清她的臉,眼睛一亮:“魏大人治水期間還帶家眷?夫人如此美貌竟委身給一個廢物,不如跟了我,從此吃香喝辣。”

魏允同一邊笨拙地應付匪徒,一邊斥道:“你閉嘴!”

場面混亂不堪,無人註意到暗處一個面具男子站在樹下冷眼旁觀,雙手成拳,攥得死緊。

白虎寨人多勢眾,沈寧鈺與之打鬥多時終於尋到機會,成功劈砍出一條生路。匪徒很快又要圍攏過來,沈寧鈺心情越來越沈重。

掖康水患未除,至少得把魏允同送出去。

沈寧鈺揮刀砍倒攔路人,趕在出口封死的最後一刻將魏允同推向安全地帶:“我無權整治掖康,你先走!”

侍衛長毫不猶豫地沖到魏允同身邊護送他下山,其餘人等見狀不再戀戰,紛紛撤退。

沈寧鈺勉力拖延時間,終是無法以一敵百,數把刀齊齊架在她的脖子上。袁興奸笑著伸手過來,斜裏橫過來一只手格開他的動作。

“秦先生也對這女人感興趣?”

秦十一不答反說:“魏允同追不上了,寨主仔細他帶兵報覆。”

他將沈寧鈺攔腰抱起,身上是沈寧鈺熟悉的竹葉清香。

袁興不死心:“這小娘子還是交給我吧。”

“不。”面具下,秦十一的眼睛晦暗不明,聲音透著徹骨寒涼。

飛鸞送大夥下山後,一直和錢九在山下等著,與魏允同會合卻不見沈寧鈺,焦急問道:“我家主子呢?”

魏允同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白虎山,任由侍衛長扶上馬,留下一句“我會救出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飛鸞怔楞片刻,確信自己沒會錯意,怒從心頭起,指著他的背影大罵:“我家主子好心救你出來,你便這樣置她安危於不顧?你良心被狗吃了!”

飛鸞打算重新往山上去,錢九也是硬脾氣,跟在她身後,結果沒跑出幾步就被人攔住。

“飛鸞,夫人不會有事的。”來人死死拽著她的胳膊。

飛鸞記得他的打扮,剛才在山洞二人打得不相上下,但此時他臉上的胡子和胎記都沒了,飛鸞看清他的臉,驚訝道:“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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