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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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無事,沈寧鈺回房就坐在窗邊擦拭佩劍,蘇璟安支著腦袋安靜看她動作。

“世子今日不用出去嗎?”沈寧鈺收劍入鞘,擡頭問他。

蘇璟安搖頭:“我就在府裏待著,哪也不去。”

“嗯。”沈寧鈺執劍起身,“我出門一趟。”

蘇璟安“謔”地站起來:“你去哪?”

“每月初十我都會親自去名下鋪子查賬。”沈寧鈺誤以為他跟魏允同一樣不喜歡她拋頭露面,提醒他,“我不會幹涉世子的生活,還望世子也不要幹涉我的。”

蘇璟安隨口尋了個理由:“我並非不要你去,只是我的幾個兄弟都以為我要陪你,沒人邀我,你若也走了,我在府裏無聊得緊。”

“你為何不去找他們?”

見她不給自己臺階下,蘇璟安決定賴皮到底:“我不管,今日你去哪,我就去哪。”

“呵。”沈寧鈺冷笑,知他這是本性畢露了,只要不順心,撒潑打滾有一套,又想到他心裏的那個姑娘,也許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能讓蘇璟安主動放手了。

沈寧鈺原本要帶上飛鸞,臨時決定留她在家把嫁妝清點之後入庫,又對蘇璟安道:“你既決定了,便隨我走吧。”

沈寧鈺壞心地想著,要去的鋪子遍布盛京各處,彼此相距甚遠,蘇璟安這樣細皮嫩肉的家夥過不了多久就會累到。

可他的精力好得很,她替蘇璟安設想的叫苦不疊、後悔連連全沒出現。

她查賬,蘇璟安就在一邊看著,她與掌櫃交談,他便守在一邊聽著,若有沒眼力見的問他是誰,他才一本正經地回答:“你東家的夫君。”

如此這般,沈寧鈺再也忍不住,待走出錦宏坊,試探問他:“你莫非因為不能與那姑娘廝守,瘋魔了?”

蘇璟安還在為剛才的一番介紹暗爽,聞言也不否認:“我一想到那個姑娘會幸福一輩子,就高興得瘋魔了。”

沈寧鈺默默與他保持兩步遠,留他一人傻下去。

時值正午,還有最後一家沒去,沈寧鈺步行前往,蘇璟安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他想趁著出門給沈寧鈺置辦些吃穿用度,臨了才發現沈寧鈺根本不稀罕。沈寧鈺的鋪子,經營內容各不相同且皆屬上乘,他頓時生出一股有錢沒處花的挫敗感。

沈寧鈺坦然解釋:“基本上繼承自祖業,只有韶暉樓才是我自個盤下的。”

沈寧鈺愛美食,幾年前發現她慣常去的盛德酒樓經營不善,入不敷出,便跟秦箏商量買下來。秦箏有心想培養女兒獨當一面的能力,毫不猶豫地拿出銀票,讓她放手去幹。

盛德酒樓一朝更名易主,如獲新生。沈寧鈺親自挖來的大廚手藝一絕,吸引食客無數,郭家班唱作念打堪稱佼佼,每月逢五粉墨登場,更是賓客滿堂。

錢掌櫃見到沈寧鈺,樂呵呵地將二人引至單間:“一早就等著小姐過來,房間已備好。”又恭敬地對蘇璟安請安,“見過世子。”

“你該叫我姑爺。”蘇璟安不顧沈寧鈺的警告,對錢掌櫃道。

錢掌櫃賠笑:“怪小的老來多忘事,請姑爺安。”

蘇璟安老神在在地點頭:“嗯。”

沈寧鈺忍無可忍,狠狠瞪了他一眼,問也不問蘇璟安吃什麽,直接對錢掌櫃說:“酒菜全按老規矩上。”

不多時,小二端著精致菜品擺上一桌。沈寧鈺淺用幾口就沒了胃口,擡頭問對面吃得正香的蘇璟安:“世子……”

蘇璟安咽下菜:“叫我名字,叫世子怪生分的。”

沈寧鈺心道誰都沒有他自來熟,但還是改口:“蘇璟安,你怎麽看我的?”

蘇璟安剛喝一口水,險些被嗆到:“什麽?”

沈寧鈺從他籌備婚禮一直講到今日的出格舉動,末了謹慎措辭:“我自覺與你交情甚淺,你這般熱忱斷不是因為我……你是怎麽想的,今日給我說清楚,以免日後我再被你打個措手不及。”

蘇璟安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認真地問她:“你的意思是,你我本無情誼,所以我便不該對你親近?”

這話聽來怪怪的,但沈寧鈺也找不到更好的說辭:“不是嗎?”

蘇璟安沒由來地不悅,賭氣問道:“若換成魏允同,是不是就可以了?”

“這與他何幹?”提到這人,沈寧鈺只覺晦氣,“莫說他絕不會這般待我,便是他會,我也覺得怪異不適。分明不愛,卻親近如斯,未免輕佻虛偽。”

“若他愛呢?”蘇璟安焦急反問。

沈寧鈺試探著想了想魏允同對自己動心的可能性,頓時膈應得渾身發麻:“這是不可能的事。”蘇璟安低頭不語。

沈寧鈺欲把話題掰回來:“現在能說說你了吧?莫非,你是為了放下那個姑娘而試圖麻痹自己?真放不下又何妨,我又不介意。”

蘇璟安猛地擡頭,眼眶漸紅,將哭未哭,沈寧鈺心中震顫,不禁回憶自己哪句話說錯惹他傷心了。

蘇璟安悶悶盯著沈寧鈺茫然不開竅的表情,心道若此時傾訴一切,自己豈非也會被她嫌棄輕浮花心?畢竟她比他本人還記著“那個姑娘”的存在。遂決定暫時按捺不語,總歸他們要相伴一輩子,他就不信沈寧鈺當真是捂不熱的鐵石心腸。

“寧鈺,你是與我攜手走過餘生的妻子,我尊你敬你,愛你護你,自認為沒有任何不妥,你若不適應,我收斂些便是,但那個姑娘日後不必再提。我蘇璟安再混不吝,也斷不會做娥皇女英的美夢,這樣於你……”他頓了頓,“於她,都是侮辱。”

他誠懇認真又嚴肅非常,面色雖平靜,但眼眶的紅蔓延開來,顏色加深,洩露出他心潮翻湧。沈寧鈺楞楞點頭。

眼見著蘇璟安今日的好心情被自己毀於一旦,像只受了委屈獨自忍耐的小狗,耷拉著耳朵神情懨懨,沈寧鈺暗道罪過,舉起酒杯笑道:“當初是我說這日子得過下去,且要過得好,你記著,我卻忘了。這杯酒,權當我賠不是。”

沈寧鈺一飲而盡,蘇璟安強忍著嘴角上揚的沖動,也舉起自己的酒杯道:“罷了,我大人有大量,今日就原諒你。”

他仰頭飲下,見到沈寧鈺面露古怪,剛被捋順的毛頃刻炸起:“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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