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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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兩道黑色身影在將軍府上方疾行。
下方侍衛察覺異常，待擡頭後卻空無一人，只當是有風吹過。
行到後院某一間屋頂後，沈然停下腳步，用手示意竹青。
竹青了然，確認屋後無人看守後，翻身下去。
正欲開窗時，她見沈然仍待在原地未動，便眼神詢問他。
“畢竟是女子閨房，我進去不好，青青你自己進去吧，我在外面望風，有事喊我便好。”沈然極力壓低聲音解釋。
竹青點頭，利落翻窗入屋。
奇怪的是，進去後她沒瞧到一人，正當竹青懷疑是否找錯房間時，床上傳來細微的呻吟聲。
竹青小心過去查看，挑開紗帳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熟識之人。
“劉年！你怎麽在這裏？”竹青驚訝道。
劉年不住點頭，眼神示意竹青她的嘴巴。
竹青這才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忙幫忙解開她的啞穴。
劉年輕咳幾聲：“快！快幫我解開身上的繩子。”
竹青掀開她身上的棉被，才看到，劉年的雙手、雙腿、雙腳，全被五花大綁，綁得結結實實。
她一一為她松開桎梏，問：“誰把你綁在這裏？華將軍一事後，我在軍營找你許久，都沒找到你，我還以為你遇難了呢，幸好你還活著。”
“那日我在營帳外，聽到你和二皇子講話，得知原來是邱羨之害我兄長落入敵營，便馬不停蹄趕回來想為他報仇。”
劉年越說越氣憤：“結果告訴我爹後，他不僅臭罵我一頓，還把我綁在這裏那麽多天，這兩天我聽丫鬟說，他甚至想把我嫁給殺害我兄長的仇人！”
“我真不知他怎麽變成如今這般，明明他那麽疼愛兄長。”
一時接受太多信息，竹青反應一會後，問她：“所以你就是華年？”
劉年點頭：“我當時瞞著我爹去雍州，那裏只有兄長知道我的身份，兄長......出事後，我不好表明身份，只好化名裝作他的義妹。”
“你爹不讓你去殺邱羨之，也是有原因的。”竹青道。
華年垂眸：“我知道，邱羨之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稍有不慎，我會落個誅九族的下場，連累全家......這件事我已經想清楚了，不會魯莽。”
“但是，我是絕對不會嫁給邱羨之，或者說，我不會嫁給任何人，我從小便只想去邊關保家衛國，對嫁人沒有興趣。”
竹青點頭表示認同：“我來找你正是為此事，實不相瞞，如今二皇子正在與邱羨之爭奪皇位，我在助他。”
“二皇子為人正直，有勇有謀，並且與我兄長交情匪淺，我相信兄長的眼光。所以，可有我能相助之事？”
竹青大喜：“只要你不嫁給邱羨之，他少了大將軍這份助力，便能拖延出一些時日，給二皇子多爭取幾分可能。”
“放心吧，我爹遲遲不敢答應邱羨之的求娶，一是他不確定這場爭鬥贏家是誰，二是我一直嚷嚷著要邱羨之性命，他怕我一沖動連累全家。”華年眨眨眼，繼續道，“所以，只要我還在嚷嚷，他便絕不敢答應此事。”
竹青放心點頭：“多謝相助。”
......
午夜，竹青從榻上驚醒，她夢到了上一世邱羨之殺她的場景。
窗戶吱呀作響，她轉頭，發現窗戶竟忘了關。
竹青起身下床，走至窗邊，此時恰巧吹過一陣涼風，揚起她披散著的頭發。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至書桌邊，提筆寫下幾行小字，披上外衣去院中叫來暗衛。
“送去二皇子府上，務必親自交到他手中。”
暗衛領命，隱身於暗夜之中。
竹青擡頭，望著漫天繁星，心中一片清明，她有預感，上京城中百姓即將迎來曙光。
......
幾日後，竹青與沈然同去邱璟府上找他。
兩人說笑著到府邸門口時，正巧遇到從裏面走出來的邱羨之。
看到竹青，他有些詫異：“好久不見，我的外室，哦不！侍妾，我們已經喝過合衾酒。”
沈然上前將竹青護到身後，怒視著他：“你最好在我動手前快點滾！”
聽罷，邱羨之身後之人想要出手教訓沈然。
他笑著攔住他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逍遙派的少主吧，你們幾個人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沈然冷哼：“識趣的話就快滾。”
“哈哈哈，我只是想和小青敘敘舊，你又何必動武呢。”邱羨之皮笑肉不笑，看得竹青反胃，這幅好皮囊真是被他糟蹋了。
“你我之間，沒什麽話可說。”竹青出聲，向前一步與沈然並肩而立。見沈然還想開口懟他，悄悄拉他衣袖安撫。
這種小動作逃不出邱羨之的眼睛，他陰陽怪氣道：“這才多久不見，小青這是當了少主夫人？”
恰巧此時邱璟擔憂的聲音從宅子中傳出：“阿青，沒事吧？”
邱羨之聞聲，戲謔般看著竹青：“還是想當我的......侄媳婦？”
沈然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在這裏狗叫什麽！”
竹青緩緩開口：“我真後悔當時沒多捅你幾刀。”
“是啊，以後恐怕你就沒這種機會了。”邱羨之依然笑著。
“不過，我還得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哪能那麽快扳倒先太子啊，看在先前的交情上，我可以不計較你對我做的事，要不要考慮重新回來我身邊，跟著我那侄兒可沒有什麽好下場。”
“我的事不牢你操心。”竹青咬牙切齒，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邱璟小跑著到竹青身前，擋住邱羨之赤裸裸的目光。
“王叔，怎麽還沒走？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府？”
邱羨之拍幾下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不必了。你還是多陪陪心上人吧，再過幾天可就沒機會了。”
說罷，轉身被人扶著上了馬車。
沈然質問邱璟：“你怎麽那麽沒用！要不是青青，我才不會來幫你呢！”
竹青拉著他向府中走，邊走邊安撫：“好啦好啦，進去再說啊。”
邱璟看著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擡腳跟了上去。
一進前廳，竹青便轉身關住房門，確認四周無人後。
她著急問邱璟：“怎麽樣？可有進展？”
邱璟揚起微笑：“我照你所說，去查城中的成衣鋪子，還真讓我發現了線索。”
“可是在做......”竹青追問。
不等她說完，邱璟便肯定回答：“對，正如你猜想那般。”
沈然聽得一頭霧水：“青青，你倆在打什麽啞謎？我怎麽聽不懂。”
“前幾日我傳信給邱璟，讓他查一下城內的成衣鋪子，查查邱羨之有沒有在暗中做黃袍。”竹青向他解釋。
“黃袍？他有在做？”沈然問道。
邱璟點頭：“對，已經發現了作坊的位置，我派人正日夜盯著。”
“既如此，我們便有了他謀逆的實證，如今只需說服作坊工人，指認他便好。”竹青道。
“我已經布好局了，只待邱羨之入局。”邱璟笑道。
沈然反應過來：“所以你倆方才在他面前，那麽憋屈，合著就我不知道啊！”
竹青笑著看他：“先前我不確定，便沒告訴你。先讓他得意一段時間，不久後一切便都能了結。”
沈然疑惑：“青青，你是怎麽想到這件事的？”
竹青內心道，那晚我靈光一現，想到上一世邱羨之殺我時，順帶處死幾個繡娘，便讓邱璟試著查了查。
當然，她不能這樣說。
“山人自有妙計。”
沈然當然不信這個理由，開玩笑讓她說實話。
邱璟看著眼前打鬧的兩人，心中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失落之感，邱羨之即將被扳倒，那阿青也就沒了理由留在上京，若阿青離開上京，那他又該如何呢？
......
大理寺獄外。
邱璟面露擔憂，向竹青確認：“阿青，你自己進去？”
竹青頷首：“新仇舊怨，是時候一起了結了。”
她一步一步走入獄內，心情跌宕起伏，興奮的是，她終於可以大仇得報，可她又不免傷心，就算她將邱羨之千刀萬剮，也換不回母親，換不回寒金山眾人。
很快，她便走到了最裏面那間牢房。
邱羨之見來人是她，不免自嘲：“這才過了幾日，沒想到竟會在此重逢。”
竹青瞧他端坐在地上草席上，即使身處囹圄之中，發絲依舊一絲不亂，臉上永遠帶著一抹笑意。
“我等這天很久了。”竹青淡淡回他。
邱羨之疑惑問她：“你是什麽時候想起之前的記憶？”
“去年，春日。”
聽到這個回答，他輕笑一聲：“一年了啊，所以之前你我相處，你都在偽裝傾心於我？”
“你不也是嗎？在我面前裝了那麽久，不累嗎？”竹青反問他。
“如果我說我後來是真心待你，你信嗎？”邱羨之語氣中罕見的有了幾分小心翼翼。
竹青冷笑：“那你還不如直接問，我能不能放你一馬。”
“小青，你放我出去吧。邱璟很聽你的話，若你開口，他定會答應。”邱羨之放軟語氣。
“你是不是忘了？與你有深仇大恨的是我！我憑什麽要放過你！只要能殺了你，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竹青怒喊。
“你已經殺了我一次，還沒消氣嗎？”
“消氣？”竹青怒極反笑，她嚴重懷疑邱羨之在裝瘋賣傻，“你以為我想殺你嗎？殺了你我母親就能活過來嗎？”
她聲音不自覺染上幾分哽咽：“十幾年前你留我一命，就該想到會有今日。我要用你的命，祭奠母親，祭奠被你殘忍殺害的寒金山眾人！”
邱羨之反駁：“她們不過一群螻蟻，殺就殺了，你何必那麽大火氣。”
“因為我也是萬千螻蟻中的一員，比不得你這高貴的皇親國戚。”
她從頭發上拔下一根簪子，一步步走向邱羨之：“現在，我這螻蟻要來送你歸西。”
邱羨之清楚外面定然重兵把守，他索性閉上雙眼：“小青，能死在你手中，也算值了。”
竹青不再搭理他，對準他心口處後，暗下簪子上的機關。
一根銀針刺入邱羨之心臟，他先是感到一陣麻痹，緊接而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疼痛。
他睜開眼看旁邊一臉冷漠的竹青，努力控制著身體，不想讓自己難堪。
竹青見他明明痛到額頭直冒冷汗，卻還是對她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心中一片唏噓。
她就這樣靜靜站在旁邊，看著邱羨之一點一點歸於寧靜。
半餉後，她上前確認邱羨之狀態，同樣的錯誤，絕對不能犯第二次。
確認後，竹青收好簪子，這個簪子是先前柳姨替她打的，用它報仇，便算是與柳姨一起。
她轉身緩緩向外走，快到出口時，邱璟迎上前來，問她。
“他死了？”
“嗯。”
此時正值黃昏，太陽在地平線末端，將天地皆暈染成溫暖的橘黃。
竹青感到一陣輕松，日後，她可以盡情欣賞這落日餘暉，可以真真正正的，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
幾日後，沈然牽著兩匹馬，在宅子門口等竹青。
“青青，真不用帶那麽多東西，我已經派人在收拾了。”
竹青將一個大包裹放在馬背上，馬兒低哼一聲，似是在讚同沈然所說。
“寒金山啥也沒有，我怕柳姨住不慣嘛。”
她本欲轉身，但突然想到什麽，問沈然：“柳姨何時出發？”
“柳姨昨日便往寒金山趕了，你忘了嗎？”
竹青輕拍一下自己腦袋：“哎呀，我真忘了！忙著收拾東西，腦子轉不過來啦！”
沈然耐心等著她一趟趟將大包小包運上馬背，忍不住腹誹：青青這是把馬兒當駱駝用了，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呢，真是可愛！
好不容易等竹青收拾完，兩人正要出發時，邱璟來了。
“怎麽今日要走也不告訴我，不是說好我來給你們送行嗎？”
竹青心虛解釋：“我有點兒受不了離別的悲傷氣氛，便想著等出城了再派人去告訴你。再說了，你不是很忙嘛。”
“就算再忙，我也要抽空來送你啊。”邱璟佯裝生氣。
他小聲嘀咕：“下次再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哎呀，是我不對，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
邱璟提高聲音：“還有下次？”
他暗中腹誹：“阿青，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一定不會離開你身邊。”
竹青自覺說錯話，忙找補道：“寒金山距離上京也不算很遠，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啦，你可以去寒金山玩，我也可以來上京嘛！”
沈然不願看見兩人這般親密，他踢了一下旁邊的馬屁股。
接著喊道：“青青，你再磨蹭馬兒都自己跑了！”
竹青回頭，看到自己的馬真跑起來了，她喊沈然：“你快幫我牽一下，我馬上過去。”
然後對邱璟道：“日後有緣再見，我先走啦！”
邱璟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暗中跺腳：沈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等著瞧！
……
兩人行至城外，竹青低聲問沈然：“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們？”
沈然點頭：“是有，跟了有一段路了，不過不足為俱。”
他詢問：“青青，要引他現身嗎？”
“嗯，反正已經到城外了，打起來也不會傷及無辜百姓，一直讓他跟著感覺怪怪的。”
沈然應聲，直接沖身後喊道：“閣下出來吧，有事也好做個了結。”
兩人等了一會兒，周圍毫無動靜。
竹青正想開口說話時，一柄利刃裹挾著淩厲的風，直奔她胸口而來。
她反應迅速，立刻抽刀應對。
沈然也飛身過來，與她一起迎敵。
不消片刻，對方便落敗，沈然扯下他臉上面罩，露出他的面容。
待竹青看清後，她驚訝道：“小五？怎麽是你？”
“青青認識他？”
“嗯，之前邱羨之派給我的侍衛。”
竹青疑惑問他：“你為何會來殺我？我並未得罪過你啊？”
小五冷冷道：“你殺了王爺。王爺於我有恩，我要替他報仇。”
“那你可知，你的王爺是我的仇人，我殺他就是為了報仇。”竹青問他。
“我只知道我要忠於王爺，誰殺他我便殺誰。”
沈然覺得同這人講不清道理，問道：“青青，我直接殺了他吧，要不日後也是個麻煩。”
竹青猶豫一下：“他之前做我的侍衛也算盡心盡力，要不廢了他武功，這樣也能避免日後他再尋來。”
“好。”
沈然剛想動手，便見小五口吐白沫，很快便沒了氣息。
“來不及了，他已服毒自盡。”
竹青感慨道：“沒想到邱羨之作惡無數，竟還有真心待他之人。”
二人安葬好小五後，繼續趕路。
……
天氣愈發炎熱，寒金山也越來越近。竹青與沈然白日趕路，晚上歇腳。
這天，兩人途經一小村莊。日頭炙熱，沈然指著路旁茶攤：“青青，我們先去那裏休息下吧，等太陽下去些再接著趕路。”
“好。”
兩人放好馬匹，在茶攤空位坐下。沈然擡手招呼攤主：“這邊來一壺涼茶，要最好的。”
一聲清脆的女聲回他：“好的，馬上就來。”
竹青聽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也沒多想，將手撐在桌子上抵著額頭小憩。
不一會兒，茶便端了上來。沈然從那女攤主手中接過茶，正為竹青倒茶時，聽到那女攤主驚喜的聲音。
“姑娘！你怎麽來這裏了？”
竹青擡眼，見那女攤主竟是許久未見的豆蔻。
她也很是驚喜：“豆蔻！你還活著？”
豆蔻重重點頭：“姑娘你走之後，王爺將我抓去，每日拷打逼問你的下落，可我哪裏知道呢。”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個身影，繼續道：“後來小四偷偷把我救走，我們逃了很久，最後在這裏隱姓埋名，靠這茶攤謀生。”
竹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遠處那人還真是小四。沒想到這二人竟然真修成正果了。
她挑了幾件上京城中的事講給豆蔻聽。分別之際，豆蔻與小四站在茶攤前目送她和沈然離開。
走了好遠後，竹青回頭，看到豆蔻仍在朝她揮手。
……
臨近寒金山，竹青遠遠瞧見山上種滿了一棵棵小樹。
沈然見她驚訝的模樣，笑道：“怎麽樣？驚喜吧。我一年前派人種的楓樹苗，如今長勢喜人，過不了幾年便能同你兒時一般啦。”
竹青心中甚是感動，向他道謝：“沈然，你有心了，我很開心。”
“小事一樁。”沈然笑道，“快走吧，趁著天色尚早，看一下院子你是否滿意。柳姨明日就來了，我倆得先布置一下吧。”
兩人各自挑選好房間，又給柳姨收拾出一間。
山間空氣清新，氣候宜人，竹青白日練武、采藥、種花澆樹、餵雞遛狗……總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忙。日子就這般一天一天過去。
幾個月後，寒金山落滿了雪，竹青種在院中的紅梅也開了花。
這天，她正在院中賞著雪景，忽然看到山下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朝著她的方向緩慢移動。
竹青眨眨眼，越看越覺得這身影熟悉。
她折了一枝嬌艷欲滴的紅梅，起身往山下奔去。
兩人在半山腰相遇，竹青問他：“怎麽帶了那麽多行李？”
邱璟笑答：“我不回去了，我想一直在這裏陪著你。阿青，可以嗎？”
“住在我這裏可是要幫我幹活的啊！”
“好。”邱璟笑得溫柔。
“皇宮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我從族中旁枝找了一合適之人。朝臣們對他也挺滿意。”邱璟回答。
“好，快隨我上山去烤火吧，外面太冷。”竹青向他伸出手，見狀，邱璟眉宇間笑意愈深。
天地間一片瑩白，兩人攜手，朝著山頂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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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侍衛察覺異常，待擡頭後卻空無一人，只當是有風吹過。
行到後院某一間屋頂後，沈然停下腳步，用手示意竹青。
竹青了然，確認屋後無人看守後，翻身下去。
正欲開窗時，她見沈然仍待在原地未動，便眼神詢問他。
“畢竟是女子閨房，我進去不好，青青你自己進去吧，我在外面望風，有事喊我便好。”沈然極力壓低聲音解釋。
竹青點頭，利落翻窗入屋。
奇怪的是，進去後她沒瞧到一人，正當竹青懷疑是否找錯房間時，床上傳來細微的呻吟聲。
竹青小心過去查看，挑開紗帳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熟識之人。
“劉年！你怎麽在這裏？”竹青驚訝道。
劉年不住點頭，眼神示意竹青她的嘴巴。
竹青這才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忙幫忙解開她的啞穴。
劉年輕咳幾聲：“快！快幫我解開身上的繩子。”
竹青掀開她身上的棉被，才看到，劉年的雙手、雙腿、雙腳，全被五花大綁，綁得結結實實。
她一一為她松開桎梏，問：“誰把你綁在這裏？華將軍一事後，我在軍營找你許久，都沒找到你，我還以為你遇難了呢，幸好你還活著。”
“那日我在營帳外，聽到你和二皇子講話，得知原來是邱羨之害我兄長落入敵營，便馬不停蹄趕回來想為他報仇。”
劉年越說越氣憤：“結果告訴我爹後，他不僅臭罵我一頓，還把我綁在這裏那麽多天，這兩天我聽丫鬟說，他甚至想把我嫁給殺害我兄長的仇人！”
“我真不知他怎麽變成如今這般，明明他那麽疼愛兄長。”
一時接受太多信息，竹青反應一會後，問她：“所以你就是華年？”
劉年點頭：“我當時瞞著我爹去雍州，那裏只有兄長知道我的身份，兄長......出事後，我不好表明身份，只好化名裝作他的義妹。”
“你爹不讓你去殺邱羨之，也是有原因的。”竹青道。
華年垂眸：“我知道，邱羨之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稍有不慎，我會落個誅九族的下場，連累全家......這件事我已經想清楚了，不會魯莽。”
“但是，我是絕對不會嫁給邱羨之，或者說，我不會嫁給任何人，我從小便只想去邊關保家衛國，對嫁人沒有興趣。”
竹青點頭表示認同：“我來找你正是為此事，實不相瞞，如今二皇子正在與邱羨之爭奪皇位，我在助他。”
“二皇子為人正直，有勇有謀，並且與我兄長交情匪淺，我相信兄長的眼光。所以，可有我能相助之事？”
竹青大喜：“只要你不嫁給邱羨之，他少了大將軍這份助力，便能拖延出一些時日，給二皇子多爭取幾分可能。”
“放心吧，我爹遲遲不敢答應邱羨之的求娶，一是他不確定這場爭鬥贏家是誰，二是我一直嚷嚷著要邱羨之性命，他怕我一沖動連累全家。”華年眨眨眼，繼續道，“所以，只要我還在嚷嚷，他便絕不敢答應此事。”
竹青放心點頭：“多謝相助。”
......
午夜，竹青從榻上驚醒，她夢到了上一世邱羨之殺她的場景。
窗戶吱呀作響，她轉頭，發現窗戶竟忘了關。
竹青起身下床，走至窗邊，此時恰巧吹過一陣涼風，揚起她披散著的頭發。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至書桌邊，提筆寫下幾行小字，披上外衣去院中叫來暗衛。
“送去二皇子府上，務必親自交到他手中。”
暗衛領命，隱身於暗夜之中。
竹青擡頭，望著漫天繁星，心中一片清明，她有預感，上京城中百姓即將迎來曙光。
......
幾日後，竹青與沈然同去邱璟府上找他。
兩人說笑著到府邸門口時，正巧遇到從裏面走出來的邱羨之。
看到竹青，他有些詫異：“好久不見，我的外室，哦不！侍妾，我們已經喝過合衾酒。”
沈然上前將竹青護到身後，怒視著他：“你最好在我動手前快點滾！”
聽罷，邱羨之身後之人想要出手教訓沈然。
他笑著攔住他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逍遙派的少主吧，你們幾個人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沈然冷哼：“識趣的話就快滾。”
“哈哈哈，我只是想和小青敘敘舊，你又何必動武呢。”邱羨之皮笑肉不笑，看得竹青反胃，這幅好皮囊真是被他糟蹋了。
“你我之間，沒什麽話可說。”竹青出聲，向前一步與沈然並肩而立。見沈然還想開口懟他，悄悄拉他衣袖安撫。
這種小動作逃不出邱羨之的眼睛，他陰陽怪氣道：“這才多久不見，小青這是當了少主夫人？”
恰巧此時邱璟擔憂的聲音從宅子中傳出：“阿青，沒事吧？”
邱羨之聞聲，戲謔般看著竹青：“還是想當我的......侄媳婦？”
沈然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在這裏狗叫什麽！”
竹青緩緩開口：“我真後悔當時沒多捅你幾刀。”
“是啊，以後恐怕你就沒這種機會了。”邱羨之依然笑著。
“不過，我還得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哪能那麽快扳倒先太子啊，看在先前的交情上，我可以不計較你對我做的事，要不要考慮重新回來我身邊，跟著我那侄兒可沒有什麽好下場。”
“我的事不牢你操心。”竹青咬牙切齒，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邱璟小跑著到竹青身前，擋住邱羨之赤裸裸的目光。
“王叔，怎麽還沒走？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府？”
邱羨之拍幾下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不必了。你還是多陪陪心上人吧，再過幾天可就沒機會了。”
說罷，轉身被人扶著上了馬車。
沈然質問邱璟：“你怎麽那麽沒用！要不是青青，我才不會來幫你呢！”
竹青拉著他向府中走，邊走邊安撫：“好啦好啦，進去再說啊。”
邱璟看著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擡腳跟了上去。
一進前廳，竹青便轉身關住房門，確認四周無人後。
她著急問邱璟：“怎麽樣？可有進展？”
邱璟揚起微笑：“我照你所說，去查城中的成衣鋪子，還真讓我發現了線索。”
“可是在做......”竹青追問。
不等她說完，邱璟便肯定回答：“對，正如你猜想那般。”
沈然聽得一頭霧水：“青青，你倆在打什麽啞謎？我怎麽聽不懂。”
“前幾日我傳信給邱璟，讓他查一下城內的成衣鋪子，查查邱羨之有沒有在暗中做黃袍。”竹青向他解釋。
“黃袍？他有在做？”沈然問道。
邱璟點頭：“對，已經發現了作坊的位置，我派人正日夜盯著。”
“既如此，我們便有了他謀逆的實證，如今只需說服作坊工人，指認他便好。”竹青道。
“我已經布好局了，只待邱羨之入局。”邱璟笑道。
沈然反應過來：“所以你倆方才在他面前，那麽憋屈，合著就我不知道啊！”
竹青笑著看他：“先前我不確定，便沒告訴你。先讓他得意一段時間，不久後一切便都能了結。”
沈然疑惑：“青青，你是怎麽想到這件事的？”
竹青內心道，那晚我靈光一現，想到上一世邱羨之殺我時，順帶處死幾個繡娘，便讓邱璟試著查了查。
當然，她不能這樣說。
“山人自有妙計。”
沈然當然不信這個理由，開玩笑讓她說實話。
邱璟看著眼前打鬧的兩人，心中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失落之感，邱羨之即將被扳倒，那阿青也就沒了理由留在上京，若阿青離開上京，那他又該如何呢？
......
大理寺獄外。
邱璟面露擔憂，向竹青確認：“阿青，你自己進去？”
竹青頷首：“新仇舊怨，是時候一起了結了。”
她一步一步走入獄內，心情跌宕起伏，興奮的是，她終於可以大仇得報，可她又不免傷心，就算她將邱羨之千刀萬剮，也換不回母親，換不回寒金山眾人。
很快，她便走到了最裏面那間牢房。
邱羨之見來人是她，不免自嘲：“這才過了幾日，沒想到竟會在此重逢。”
竹青瞧他端坐在地上草席上，即使身處囹圄之中，發絲依舊一絲不亂，臉上永遠帶著一抹笑意。
“我等這天很久了。”竹青淡淡回他。
邱羨之疑惑問她：“你是什麽時候想起之前的記憶？”
“去年，春日。”
聽到這個回答，他輕笑一聲：“一年了啊，所以之前你我相處，你都在偽裝傾心於我？”
“你不也是嗎？在我面前裝了那麽久，不累嗎？”竹青反問他。
“如果我說我後來是真心待你，你信嗎？”邱羨之語氣中罕見的有了幾分小心翼翼。
竹青冷笑：“那你還不如直接問，我能不能放你一馬。”
“小青，你放我出去吧。邱璟很聽你的話，若你開口，他定會答應。”邱羨之放軟語氣。
“你是不是忘了？與你有深仇大恨的是我！我憑什麽要放過你！只要能殺了你，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竹青怒喊。
“你已經殺了我一次，還沒消氣嗎？”
“消氣？”竹青怒極反笑，她嚴重懷疑邱羨之在裝瘋賣傻，“你以為我想殺你嗎？殺了你我母親就能活過來嗎？”
她聲音不自覺染上幾分哽咽：“十幾年前你留我一命，就該想到會有今日。我要用你的命，祭奠母親，祭奠被你殘忍殺害的寒金山眾人！”
邱羨之反駁：“她們不過一群螻蟻，殺就殺了，你何必那麽大火氣。”
“因為我也是萬千螻蟻中的一員，比不得你這高貴的皇親國戚。”
她從頭發上拔下一根簪子，一步步走向邱羨之：“現在，我這螻蟻要來送你歸西。”
邱羨之清楚外面定然重兵把守，他索性閉上雙眼：“小青，能死在你手中，也算值了。”
竹青不再搭理他，對準他心口處後，暗下簪子上的機關。
一根銀針刺入邱羨之心臟，他先是感到一陣麻痹，緊接而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疼痛。
他睜開眼看旁邊一臉冷漠的竹青，努力控制著身體，不想讓自己難堪。
竹青見他明明痛到額頭直冒冷汗，卻還是對她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心中一片唏噓。
她就這樣靜靜站在旁邊，看著邱羨之一點一點歸於寧靜。
半餉後，她上前確認邱羨之狀態，同樣的錯誤，絕對不能犯第二次。
確認後，竹青收好簪子，這個簪子是先前柳姨替她打的，用它報仇，便算是與柳姨一起。
她轉身緩緩向外走，快到出口時，邱璟迎上前來，問她。
“他死了？”
“嗯。”
此時正值黃昏，太陽在地平線末端，將天地皆暈染成溫暖的橘黃。
竹青感到一陣輕松，日後，她可以盡情欣賞這落日餘暉，可以真真正正的，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
幾日後，沈然牽著兩匹馬，在宅子門口等竹青。
“青青，真不用帶那麽多東西，我已經派人在收拾了。”
竹青將一個大包裹放在馬背上，馬兒低哼一聲，似是在讚同沈然所說。
“寒金山啥也沒有，我怕柳姨住不慣嘛。”
她本欲轉身，但突然想到什麽，問沈然：“柳姨何時出發？”
“柳姨昨日便往寒金山趕了，你忘了嗎？”
竹青輕拍一下自己腦袋：“哎呀，我真忘了！忙著收拾東西，腦子轉不過來啦！”
沈然耐心等著她一趟趟將大包小包運上馬背，忍不住腹誹：青青這是把馬兒當駱駝用了，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呢，真是可愛！
好不容易等竹青收拾完，兩人正要出發時，邱璟來了。
“怎麽今日要走也不告訴我，不是說好我來給你們送行嗎？”
竹青心虛解釋：“我有點兒受不了離別的悲傷氣氛，便想著等出城了再派人去告訴你。再說了，你不是很忙嘛。”
“就算再忙，我也要抽空來送你啊。”邱璟佯裝生氣。
他小聲嘀咕：“下次再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哎呀，是我不對，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
邱璟提高聲音：“還有下次？”
他暗中腹誹：“阿青，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一定不會離開你身邊。”
竹青自覺說錯話，忙找補道：“寒金山距離上京也不算很遠，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啦，你可以去寒金山玩，我也可以來上京嘛！”
沈然不願看見兩人這般親密，他踢了一下旁邊的馬屁股。
接著喊道：“青青，你再磨蹭馬兒都自己跑了！”
竹青回頭，看到自己的馬真跑起來了，她喊沈然：“你快幫我牽一下，我馬上過去。”
然後對邱璟道：“日後有緣再見，我先走啦！”
邱璟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暗中跺腳：沈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等著瞧！
……
兩人行至城外，竹青低聲問沈然：“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們？”
沈然點頭：“是有，跟了有一段路了，不過不足為俱。”
他詢問：“青青，要引他現身嗎？”
“嗯，反正已經到城外了，打起來也不會傷及無辜百姓，一直讓他跟著感覺怪怪的。”
沈然應聲，直接沖身後喊道：“閣下出來吧，有事也好做個了結。”
兩人等了一會兒，周圍毫無動靜。
竹青正想開口說話時，一柄利刃裹挾著淩厲的風，直奔她胸口而來。
她反應迅速，立刻抽刀應對。
沈然也飛身過來，與她一起迎敵。
不消片刻，對方便落敗，沈然扯下他臉上面罩，露出他的面容。
待竹青看清後，她驚訝道：“小五？怎麽是你？”
“青青認識他？”
“嗯，之前邱羨之派給我的侍衛。”
竹青疑惑問他：“你為何會來殺我？我並未得罪過你啊？”
小五冷冷道：“你殺了王爺。王爺於我有恩，我要替他報仇。”
“那你可知，你的王爺是我的仇人，我殺他就是為了報仇。”竹青問他。
“我只知道我要忠於王爺，誰殺他我便殺誰。”
沈然覺得同這人講不清道理，問道：“青青，我直接殺了他吧，要不日後也是個麻煩。”
竹青猶豫一下：“他之前做我的侍衛也算盡心盡力，要不廢了他武功，這樣也能避免日後他再尋來。”
“好。”
沈然剛想動手，便見小五口吐白沫，很快便沒了氣息。
“來不及了，他已服毒自盡。”
竹青感慨道：“沒想到邱羨之作惡無數，竟還有真心待他之人。”
二人安葬好小五後，繼續趕路。
……
天氣愈發炎熱，寒金山也越來越近。竹青與沈然白日趕路，晚上歇腳。
這天，兩人途經一小村莊。日頭炙熱，沈然指著路旁茶攤：“青青，我們先去那裏休息下吧，等太陽下去些再接著趕路。”
“好。”
兩人放好馬匹，在茶攤空位坐下。沈然擡手招呼攤主：“這邊來一壺涼茶，要最好的。”
一聲清脆的女聲回他：“好的，馬上就來。”
竹青聽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也沒多想，將手撐在桌子上抵著額頭小憩。
不一會兒，茶便端了上來。沈然從那女攤主手中接過茶，正為竹青倒茶時，聽到那女攤主驚喜的聲音。
“姑娘！你怎麽來這裏了？”
竹青擡眼，見那女攤主竟是許久未見的豆蔻。
她也很是驚喜：“豆蔻！你還活著？”
豆蔻重重點頭：“姑娘你走之後，王爺將我抓去，每日拷打逼問你的下落，可我哪裏知道呢。”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個身影，繼續道：“後來小四偷偷把我救走，我們逃了很久，最後在這裏隱姓埋名，靠這茶攤謀生。”
竹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遠處那人還真是小四。沒想到這二人竟然真修成正果了。
她挑了幾件上京城中的事講給豆蔻聽。分別之際，豆蔻與小四站在茶攤前目送她和沈然離開。
走了好遠後，竹青回頭，看到豆蔻仍在朝她揮手。
……
臨近寒金山，竹青遠遠瞧見山上種滿了一棵棵小樹。
沈然見她驚訝的模樣，笑道：“怎麽樣？驚喜吧。我一年前派人種的楓樹苗，如今長勢喜人，過不了幾年便能同你兒時一般啦。”
竹青心中甚是感動，向他道謝：“沈然，你有心了，我很開心。”
“小事一樁。”沈然笑道，“快走吧，趁著天色尚早，看一下院子你是否滿意。柳姨明日就來了，我倆得先布置一下吧。”
兩人各自挑選好房間，又給柳姨收拾出一間。
山間空氣清新，氣候宜人，竹青白日練武、采藥、種花澆樹、餵雞遛狗……總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忙。日子就這般一天一天過去。
幾個月後，寒金山落滿了雪，竹青種在院中的紅梅也開了花。
這天，她正在院中賞著雪景，忽然看到山下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朝著她的方向緩慢移動。
竹青眨眨眼，越看越覺得這身影熟悉。
她折了一枝嬌艷欲滴的紅梅，起身往山下奔去。
兩人在半山腰相遇，竹青問他：“怎麽帶了那麽多行李？”
邱璟笑答：“我不回去了，我想一直在這裏陪著你。阿青，可以嗎？”
“住在我這裏可是要幫我幹活的啊！”
“好。”邱璟笑得溫柔。
“皇宮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我從族中旁枝找了一合適之人。朝臣們對他也挺滿意。”邱璟回答。
“好，快隨我上山去烤火吧，外面太冷。”竹青向他伸出手，見狀，邱璟眉宇間笑意愈深。
天地間一片瑩白，兩人攜手，朝著山頂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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