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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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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數日後,竹青、沈然一路快馬加鞭,終於抵達雍州境內。

兩人行在一片荒野上,只有零星幾株植物,孤零零立在貧瘠的土壤中,隨風搖擺,不堪一擊。

沈然下馬抓一把幹裂的土,用手輕輕碾碎,露出一個腐爛發黑的花生殼,他擡頭對竹青道。

“青青,你看,想來此處也曾經莊稼成片,如今卻一片荒涼。”

竹青長嘆一口氣:“這幾日,我們一路遇到多少難民?民以食為天,戰爭摧毀了她們賴以生存的土地,便是斷了她們的生路,她們就只能拖家帶口,離開這祖祖輩輩生活的故土,去尋一線生機。”

“前方又有一批難民。”沈然擡手一指,示意竹青去看。

竹青向前望去,確認情況後,低頭問沈然。

“我們還剩多少幹糧?”

“昨日途經縣城時我采買過,現仍富餘不少。”沈然查看包裹後道。

竹青頷首,翻身下馬,幾步走至沈然身前。

剛欲開口,便見沈然笑著道:“可以的青青,其實你不用問我意見。”

竹青回他微微一笑:“那便多謝沈公子啦。”

“哎呀,好久沒聽你這般喊我了”,沈然從馬背上拿下包裹,看向竹青,“還是同先前一般留下一日的口糧嗎?”

“嗯,快得話我們一日內就能趕到雍州城。”

兩人各自拿著一部分幹糧,牽著馬向前走去。

“多謝姑娘。”

“謝謝公子。”

“你們真是大好人啊。”

道謝聲此起彼伏,竹青看著她們枯瘦憔悴的模樣,心中萬分不忍,可她除了能送些糧食,又能做什麽呢?

突然,人群中響起一小女孩的哭聲,竹青轉頭,見那聲源處圍了一圈人。

她趕忙跑過去,人們見她過來,自發給她讓出一條路。

“發生何事?”沈然也匆匆跑過來。

他走進人群,見竹青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個暈過去的婦女,正在嘗試給她餵水。

竹青身旁站著一小女孩,約七八歲的年紀,正低聲抽泣,她衣服上有幾處臟汙,但比起其他難民來說,幹凈多了,可見其娘親將她照顧很好。

“唉,又死一個。”旁邊一中年男子唉聲嘆氣。

“我娘才沒死呢,這位大叔你不要胡說。”小女孩帶著哭腔反駁。

“小毛孩你懂什麽......”那男子本欲反駁,卻被沈然淩厲的眼神嚇得閉了嘴。

竹青擡頭環顧四周人群,開口問:“請問各位,誰帶了碗?可否借我一用?”

圍觀的難民面面相覷,逃難路上吃完上頓沒下頓,他們都不記得上一次吃湯食是什麽時候了,哪裏會帶那累贅的碗。

“我有。”一女聲響起。

聽到聲音大家紛紛尋找說話之人,只見是一身著深藍色粗布衣裳的中年女子。

竹青擡手接過她遞來的木碗,見那碗做工精致,木料考究,便問。

“我需用這碗泡開饢,餵給她吃。”她低頭示意懷中昏迷的中年婦女,接著問,“不知您是否介意?”

藍衣女子擺擺手:“身外之物,隨便用,還有不必如此客氣,叫我蘭姐便好。”

竹青點頭,從袋子中掏出饢開始掰。小女孩也蹲下動手幫她。

不一會兒便掰了滿滿一碗,她將水壺拿起倒滿,等待著饢吸上水。

沈然見周圍人不斷竊竊私語,開口引導。

“大家先別圍在這兒,我們帶的幹糧還未發完,方才沒領到的來找我領啊。”

此話一出,人群散了大半,覆又將沈然團團圍住。

竹青見饢已經泡軟散開,便對小女孩道:“小妹妹,你扶住你娘,我餵她東西吃,好不好?”

“姐姐,我娘吃完飯就會醒過來嗎?”小女孩目光滿含期待。

“嗯嗯,你娘吃進去便會有力氣了,有力氣就會醒過來的。”竹青柔聲解釋。

小女孩破涕為笑,雙手環抱住她娘,用稚嫩的身軀承受母親的重量。

竹青輕輕掰開小女孩母親的嘴,但幾次嘗試都只餵進去一點兒湯水。

小女孩見狀,染著哭腔對娘親乞求:“娘,求你吃一些吧,以後小桃再也不貪吃了,小桃把得來的食物都給娘親。”

“娘,你別不要小桃。”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站著的蘭姐忙走過來安撫她。

“小桃別哭,你娘親不會不要你的。”說完,她又主動幫竹青餵食。

在兩人的合力下,終是將一碗泡囊餵下大半。

“姐姐,我娘何時醒啊?”小桃一雙杏眸中淚水不斷打轉,亮著眸子問竹青。

“一會兒便可醒來,小桃放心。”

小桃聽罷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也顧不得擦,只開心看著自家娘親。

此時沈然發完幹糧過來,向竹青投去疑問的眼神。

“應已無大礙。”竹青對他道。

“那我們動身出發?”

竹青轉頭看一眼小桃,回覆沈然:“稍等我片刻。”

她蹲下,與小桃平視,柔聲問:“小桃,你爹可還健在?”

小桃搖頭:“爹爹死在戰場上了,娘親要帶我去外祖家,娘說益州雖然收成也不好,但不打仗,我們娘倆不會餓死。”

竹青擡手摸她頭,另一只手悄悄塞給她兩錠銀子。

小桃剛想開口,竹青豎起食指放在她唇邊做噤聲狀。

接著伏在她耳邊輕聲道:“這是姐姐給你的路費,等你娘醒來之後給她好不好?”

小桃乖巧點頭。

竹青朝她笑笑,便起身走向沈然:“我們出發吧,快得話明日午時便可到雍州城。”

旁邊在收拾行囊的蘭姐聽到竹青的話,忙問:“姑娘要去雍州城?”

“正是。”竹青答。

她快步走到竹青身前:“去不得啊!我剛從裏面逃出來。”

“為何去不得?”沈然開口問。

“聽說我軍主帥和朝廷派來的二皇子下落不明,尋那麽多日了還未找到,怕是要麽被敵軍俘虜,要麽成一抔黃土了啊。”

“現在雍州城內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說不日便會城破。”

竹青心下著急,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姑娘說什麽?”恰巧一陣風起,蘭姐聽不清晰。

竹青定定神,道:“多謝蘭姐提醒,只是我們必須要去。”

蘭姐嘆口氣:“好吧,那多多保重。”

竹青點頭,與沈然一起告別眾人,揚鞭策馬向雍州城而去。

......

城外軍賬。

“非軍中人士一律不得入內。”守門小士兵一臉正色,拒絕道。

“我找馬校尉,煩請小兄弟通融一下。”沈然一臉無奈,他與這小兵糾纏好一會兒,對方硬是不松口。

竹青著急道:“我們真有要緊之事,還請放我們進去。”

“不可,非軍中人士一律不得入內。”

兩人無奈,只能在外面等。

“我真想翻進去。”沈然悄悄對竹青道。

“我也想,但那樣的話我們會被當成敵國探子,到時就憑咱倆這兩張嘴,怎麽說得清啊。”

竹青頓了頓,問道:“那王縣令靠不靠譜,不是說派人來接我們?”

“靠譜,據雍州分店的老板說,王縣令平日沒少收咱家的禮,這次更是給他送了份大禮,這才向我們引薦馬校尉。”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馬校尉也收了份大禮。”

話音剛落,便見走出來一個身材精瘦,個子不高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遠遠看見竹青兩人便招手。

“沈公子吧,哎呀,不好意思,軍中有事耽擱了,讓兩位久等。”

“無妨,在下沈然。見過馬校尉。”

“不敢不敢,沈公子叫我馬遠便好。”馬校尉客套道。

他緊接著轉頭問竹青:“姑娘如何稱呼?”

“竹青。”竹青簡單擡手握拳,便算回應。

馬校尉點頭:“外面風大,兩位隨我去賬中喝茶吧。”

“不必麻煩馬校尉,我們還趕著去尋人。”沈然笑著拒絕。

馬校尉環顧四周,見附近無人,低聲問道:“不知賢弟與二皇子什麽關系?竟千裏迢迢趕來尋人。”

“一見如故,一生摯友。”

竹青歪頭,見沈然面不改色說著慌,又見馬校尉一臉痛惜的模樣。

“要說那二皇子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賢弟,為兄好心勸你一句,二皇子失蹤已經十餘日,軍中派了不少人去找,都無功而返。”

“還請賢弟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切莫太過悲傷。”

沈然點頭:“馬校尉可有帶地形圖?”

馬校尉從袖中掏出一個信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給沈然,順便在他耳邊低聲道。

“圖上圈畫之處便是二皇子失蹤之地。”

“好,多謝馬校尉。”

馬校尉正色頷首:“祝賢弟好運,為兄與你同在。”

竹青聽罷有點兒想笑,腹誹道:“真是個奇人。”

......

兩人抵達圖中地址時已是黃昏。

“錯不了,此處便是。”沈然道。

竹青點頭,此處滿目瘡痍,一望便知剛經歷過慘烈的戰爭。

她擡步往前走,沒走幾步便看到一處大坑。大坑深不見底,低頭看去,坑中滿是燒焦的骨頭。

他們也曾是一個個鮮活的人啊!卻在戰爭的殘害下屍骨也回不了故土,躺在這焚屍坑中,成了荒山野嶺的游魂。

此時夕陽正好,橘黃色的暖光灑在焚屍坑中,似乎能帶給這些焦骨一絲絲暖意。

“青青,懸崖在這邊。”

沈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竹青整理好情緒,向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據可靠消息,邱璟正是從這懸崖跌落下去的。”沈然道。

他頓了頓,終是開口:“我剛探了探,崖下有水,尚不知深淺。但這懸崖實在是高,他應是......兇多吉少。”

竹青一步步向前走,直至走到崖邊。

“青青小心腳下。”沈然慌張道。

竹青俯身蹲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下懸崖。

片刻後從崖底傳來清脆的回聲。

她轉頭對沈然笑著道:“你聽,水挺深的。我相信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定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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