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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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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柳姨,是我前日在茶樓遇到他,請他若今日得空可來此的。”竹青見兩人面色各異,開口道。

沈然聽她如此說,頓時雲開霧散,笑道:“是我前日冒犯了青青姑娘,故而今日是來賠罪的。”

說完便從袖中取出一根白玉簪子,樣式極為簡潔,只雕刻一朵開得正盛的玉蘭花,花瓣形態各異,看著甚是養眼。

“昨兒逛街碰巧看到的,一眼便覺得適合青青姑娘,遂買來贈予……前日是我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沈然上前走了幾步,在竹青旁邊站定,低頭將簪子送到她伸手可及之處。

“沈公子不必客氣,前日之事我並未放在心上。無功不受祿,公子的心意我收到了,這簪子還請公子收回。”

沈然卻並不動,仍擡手舉著那簪子。

柳姨實在看不下去,道:“青青你還是收下吧,他這人比驢還倔,你要是不收,他能在這站到明日……前幾年他找我來學武,我日日拒絕,他日日上門,最後實在是磨不過他。青青你可要離……”

“咳咳……”沈然故意清嗓,打斷柳姨的話,“柳姨說的是,青青姑娘收下吧。這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啊。”

柳姨無奈搖頭。

竹青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道:“那便多謝沈公子了,擇日我定選份禮物,作為回禮送予公子。”

沈然開心應好,見竹青將玉簪收到袖中,心中極為歡喜。

“擇日不如撞日,青青這禮我替她回了,今日你留在此用午膳吧。”柳姨見沈然那沒出息的樣子,嫌棄道。

“今日真是托了青青姑娘的福,我已有些時日沒吃到柳姨的手藝了”,沈然看向竹青道。竹青微笑回應。

他又轉頭問柳姨:“今日吃些什麽菜?”

“放心吧,有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說罷擡頭望著開得正盛的槐花,“這槐花正是最新鮮的時候,沈然,你上樹摘一些,我給你們烙槐花餅吃,青青,等下你洗完後給我送到廚房。”

見兩人應下後,柳姨便轉身去了廚房。

就這一小會兒的功夫,竹青回過頭發現沈然已不在原地了。

她聽到了頭頂上傳來的聲音,“青青姑娘,接一下。”

竹青擡頭,見沈然正站在樹上,手中拿著一把摘好的槐花,笑著望向她。

她快走幾步拿起樹旁邊的竹籃子,擡頭對他道:“沈公子你扔吧,我接著。”

若此時柳家門前有人經過,定會被院子裏的這番景象所吸引駐足。只見一藍衣少年正站在槐樹上,一手握著樹枝穩定身形,一手采摘著一串串的白色槐花。樹下站著一白衣少女,左手提著一竹籃,裏面槐花將近過半,右手正抵在額上擡頭註意著少年的動作。

那少年許是摘了滿把,蹲下身來欲遞給少女。少女擡手,踮著腳尖,努力去夠少年手中的槐花。

沈然見竹青踮著腳還夠不到的模樣,不由得翹起了嘴角,他又往下彎了彎腰,手中傳來一瞬即逝的溫熱感,那是竹青拿槐花時,碰到他手的感覺。他偷偷貪戀著這短暫的觸碰,心中祈求著那籃子槐花永遠也裝不滿……

日頭正盛,饒是沈然再不舍,也只得加快手上的動作,一是他見青青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二是若柳姨出來,見青青與他一起采摘,定饒不了他——往年皆是沈然在樹上一手提籃,一手摘花,哪似今年這般裝模作樣的扶著樹枝,他還不能讓青青看出來他本就能站穩,不過都是值得的。

“好啦沈公子,這些足夠了,快下來吧。”沈然聽到樹下傳來聲音,他低頭,見竹青笑意盈盈的同他講話,忙點頭應答。

竹青提著籃子走到一旁清洗,沈然跳下樹,快步跟上她。

兩人一起在水井旁邊處理槐花,柳姨從廚房出來招呼沈然去給她打下手。

竹青忙了一會兒,收拾完後也進了廚房幫忙。

一刻鐘後,院子裏,槐樹下,陰涼處,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木桌旁,有說有笑的吃著飯,儼然一家人的模樣。

竹青看著正在說笑的柳姨和沈然,也止不住笑容。她想,這一刻,她會永遠在記憶中珍藏。

......

次日,清晨,竹青從別院後門出來,手中提著剛從樹下挖出來的兩壇酒。方才豆蔻一直在追問她,一早起來是要去哪裏,還把給王爺釀的酒挖出來了,茶樓怎會那麽早開門......她只好打馬虎眼,說最近認識了一個釀酒高手,應允她跟隨學習,“我好好學習一下以後做給王爺品嘗”,豆蔻這才放棄詢問,反而催促她莫讓釀酒師傅等久。

竹青甚是無語,要不是上一世親眼看到豆蔻為了小四,能下手殺她,她真會以為豆蔻喜歡邱羨之呢。這段時日以來,凡是豆蔻阻撓她出去,只要一說是為了邱羨之就馬上松口。這裏面一定有某些隱情,改日她定要問清楚。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竹林入口,此時太陽還未升起,林中景色僅依稀可見,一陣風吹過,甚是涼爽。竹青心中感嘆,正是練武的好時辰呢,遂擡腳邁入林中。

走到平日練武的空地,她低頭看了看手中提著的酒,擡腳繼續往林中走,不一會兒便聽到了聲響。想來那聲響也發覺了她的闖入,歇了動作。

竹青快走幾步,看到前方王景正一身黑衣,手持一把短刀,一臉嚴肅望著她的方向。

見來人是相識之人,邱璟面色稍緩,問道:“姑娘找我可有何事?”

“前幾日你將丟失的荷包歸還給我,實在感謝,一直想回份謝禮,但不知公子所喜之物為何,便拿了這自家釀的青梅酒,區區薄禮,還望公子笑納。”

邱璟聽罷,不免有些心虛,本就是自己跟蹤她,才得以幫她找回荷包。動機本來不純,卻陰差陽錯間受了人家的感謝。但她本是午後才來練武,卻為此特意晨間送來謝禮,不收難免拂了一片心意。

“那便多謝姑娘了,我定會好好品嘗一番。”邱璟道。

竹青笑道:“好呀,若公子喜歡,改日定多送公子幾壇。”

頓了頓,又道:“近日天氣愈發炎熱,我便想著將練武時間改成晨間,希望不會打擾到公子。”

“不會,你我練武之地相隔有一段距離,聲響只隱約傳來。”

竹青點頭稱好,便告辭回去練武了。

待她走後,邱璟提起酒壇仔細觀察,上面貼著張紅紙,幾乎褪去了顏色,邊角還粘著幾塊泥巴,紙上仍能看出娟秀的小楷,寫著釀酒的年份日子。

那麽多年來,他幾乎從未對別人起過好奇之心,但竹青讓他破例了。上京那一片小院,地處不偏且風景宜人,大多是達官富商的私宅,多用來短暫居住或是偷養外室。竹青教養極好,身上有他很少見過的——女子所獨有的那份堅韌,她寫得了小楷,揮得動大刀,且定還有許多他不知之驚喜。

說她是閨閣小姐,卻又有幾分灑脫,幾分俠氣;說她是江湖女兒,卻又有幾分嫻靜,幾分端莊。倒不如說她只是她,獨一無二也非凡出彩的她。

邱璟拿起短刀,練了一會兒,卻始終自覺無法進入狀態。他坐到樹旁,仔細思考了片刻,終是起身向外走去。

天色較先前明亮了許多,竹青正專註練劍,沒有註意到不遠處刻意放輕腳步的邱璟。

他本想偷偷看幾眼便回去,但當看到竹青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時,生出了新的念頭。

他擡腳做出聲響,引得竹青察覺轉身。

“近日不知為何練武無法專註,想著或許可以來找姑娘切磋一番,姑娘可否願意?”邱璟詢問道。

“正巧,我一直煩惱沒有對打練習的機會呢!公子,請賜教。”竹青向前走了幾步,拉近與他之間的距離。

邱璟心下暗喜,道:“賜教談不上,切磋而已,點到即止。”

......

一刻鐘後,竹青擡手擦掉額上的汗珠,道:"這是我自習武以來,第一次與人切磋比試呢,多謝公子啦。"

“姑娘客氣,見姑娘習武時間不長,卻也小有所成,可見是下了苦功夫的。在下自愧不如。”

竹青笑道:“那希望下次公子可以少放一些水啦,我沒那麽不經打的,也輸得起,這樣才能更好進步嘛。”

邱璟嘴角揚起,心情愉悅道:“好啊,下次我定盡全力。”頓了頓,他又道:“恕在下冒昧,不知可否稱呼姑娘姓名呢?”

“當然可以,那我日後便叫你景公子啦。”

“好的......阿青姑娘。”

兩人又一起討論方才的武功招式後,便約定好了下次切磋的時間。

竹青找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習武的另一番趣味,雖說報仇的念頭足夠支撐她走下去,但若能在這一過程中找到樂趣所在,何嘗不是一種意外之喜呢。

而邱璟,他之前深陷權利的漩渦,小心自保,掙紮求生,生怕走錯一步邁入萬丈深淵。今日之舉,或許冒失沖動,但卻遵從他的本心,他想了解眼前之人,想以純粹之心去對待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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