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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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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竹青已無力睜眼,她聽到邱羨之和豆蔻出門的腳步聲,然後是關門的吱呀聲響。

門外傳來邱羨之的低語和侍衛的應答,再之後是劍離鞘的聲音,伴隨著豆蔻的慘叫聲。

真是可笑,豆蔻竟是比她先死。

更可笑的是,她愛慕多年,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儒雅公子,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心臟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她想抱緊自己,卻沒有一點兒力氣掙開身上已經快要脫落的繩子。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竹青以為她已經死去時,曾經遺忘的記憶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她想起了幼時寒金派漫山的火紅楓葉,母親和她一起坐在秋千上,蕩得好高好高......

她想起了母親教她寫字,教她認藥材,為她做糕點......

她想起了母親對她說以後不能再陪伴她了,然後流著淚餵給她一顆藥丸......

她想,原來我這一生並不是沒有人愛,只是我過早的將她忘了。

......

手上刺痛感傳來,竹青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床頂,對啊,她重生了,上天又給她一次機會。

她擡起左手,看到掌心扣出血的指甲印,以及上面的紅色蝴蝶形狀胎記。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上一世回想起來的記憶,記憶中母親最後的畫面是在餵給她藥丸後,一邊撫摸著她的臉,一邊低聲念叨著什麽,好像是......荷包......柳姨......江南......

荷包,應該就是她八歲時佩戴的那個吧。竹青翻身下床,伸手在床底下摸出個檀木盒子,盒子裏珍藏著她前世最愛看的幾冊話本,底部夾層裏放著一個荷包,乳白色,正面繡著翠綠的竹子,反面是秀麗的“竹青”二字。

這是她八歲一無所知時所擁有的唯一物件,也是通過它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被邱羨之領回來後,她怕荷包會同她當時穿著的那些臟衣服一塊丟掉,便偷偷藏了起來。現在來看,荷包一定是母親做給她的。

竹青輕輕撫摸著荷包上的字,幸好,她還擁有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關於柳姨,竹青僅依稀記得小時候母親帶她經過江南地區時見過柳姨,江南多美人,記憶中的柳姨清秀端莊,柳葉眉丹鳳眼,溫柔的將她抱起,輕喚她“青青......青青......”

不過令她印象尤其深刻的是,柳姨的職業竟是個——打鐵師傅。

一身羅蘭紫襦裙的女子左手拉風箱,右手舉鐵錘......幼時的竹青僅想象一下這個畫面就覺得酷極了,便一邊跳著一邊喊要當柳姨的徒弟......

想到這竹青不禁笑了一下,如果沒有出現變故,她會不會已經成了......

可是,哪裏又有如果呢......

竹青搖搖腦袋,拉回思緒——她要去江南找柳姨。

僅憑她一人的力量,很難成功報仇,她需要一些助力。退一萬步講,就算柳姨不願淌這渾水,她也可以見見母親的故人,聽聽母親的舊事。

想到這,一大難題接踵而至——她要怎麽離京呢?

邱羨之每月初十都會來別院看她,豆蔻說明日便是了,可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對他的恨意,如何才能不漏出破綻呢?

況且上一世邱羨之從未讓她獨自出過別院......看來去江南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她還是先想辦法應對明日的邱羨之吧。

邱羨之最愛食她做的栗子糕,往常每月她都會為他備下。竹青將荷包放回盒子收好,起身穿了一件衣裳去廚房做栗子糕。

推開房門的瞬間,她被映入眼眸的春景晃了神,微風吹動著發絲在臉龐輕撓,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重生了。

邁著輕快的步伐途徑後院時,竹青聽到了豆蔻刻意壓低的笑聲,緊接著是一熟悉的男聲,講著輕佻暧昧的話語。

她猛然想起了前世死前聽到的話,“你和那侍衛......”,原來邱羨之口中的侍衛指的是小四,她上世竟未曾發覺。

小四、小五是邱羨之派給她的侍衛,說是保護她,實則是監視她,包括豆蔻。只是上一世她從未違背,而這一次,天賜良機,她有了他們的把柄......

廚房裏,竹青憤憤把面團砸在案板上,她真的很想在裏面下藥毒死邱羨之。

但邱羨之這個狗賊大概是虧心事做太多,入口的東西不僅要銀針試毒,還必須先隨從試吃。

竹青嘆了一口氣,認真思考著弄死邱羨之的方案......

次日,午後。

竹青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豆蔻在旁邊忙來忙去——端栗子糕、擺栗子糕、整理竹青的頭飾、擺栗子糕......

竹青看著她一直在給那寥寥無幾的栗子糕擺盤就想笑,即將要見邱羨之的緊張情緒都緩解不少,她開口問:“栗子糕就這幾個,你還想擺出什麽花樣來呢?”

豆蔻聽罷委屈道:“這還不都怪姑娘,之前姑娘都是給王爺做一大盤,這次就幾個,王爺怪罪下來可怎麽辦。”

竹青無語。昨日她做好後便餓了,想著邱羨之以往次次僅吃幾個,便自己吃了大半,沒想到豆蔻竟煩惱這點......

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豆蔻忙小跑到竹青身後站好。

竹青看到門口揚起一抹月白色衣角,起身擡頭,入眼是從前記憶中邱羨之那溫和儒雅的笑臉,與前世臨死前看到的他大相徑庭,不禁在心底感嘆他可真會裝。

“王爺萬福”,竹青微微俯首向邱羨之行禮。

邱羨之忙上前兩步擡手將竹青扶起,道:“同你說幾次了,你我之間不必行這些虛禮。”

當邱羨之靠近她並與她有肢體接觸時,竹青下意識想往後退,她克制住腳上的動作,定了定神道:“王爺身份尊貴,禮節是應當的。”

邱羨之溫柔一笑:“那隨你吧”,頓了頓又道,“近日可新學了什麽曲子”

竹青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便將準備好的答案說與他聽,邱羨之本想讓她彈一下新學的曲子,被竹青以身體不適推脫掉,他也未曾懷疑,畢竟無論前世還是當下,她身體狀況都可謂病弱。

彈琴是邱羨之教她的,他曾說她很有天分,她學會後也常常為他撫琴。

昨日竹青便猜到邱羨之來後會與她談什麽,本想練習一曲,但手指剛碰上琴弦,心臟就傳來一陣陣的抽痛。

她想起了那些與邱羨之一起聽琴吟詩的場景,記憶中一幀幀清晰的畫面,曾經有多麽讓她甜蜜回味,如今就有多麽刺眼、多麽痛恨。

“小青,今日怎麽心不在焉的?要不要請王大夫來瞧瞧?”

竹青擡眼,正撞上邱羨之滿是擔憂的眸子,她回道:“無妨,早些時候我已經用過藥,老毛病而已,不必麻煩王大夫他老人家了。”

“也好,那我回府後再讓管家給你送些庫房中的補品。”

“謝過王爺。”

邱羨之同往常般待了兩個時辰便走了,大門聲響起的那一刻,竹青整個人瞬間放松,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

再見邱羨之,沒有想象中那麽覆雜,但也不輕松。她好幾次看著他虛偽至極的臉,都想撕掉他的偽裝,再狠狠捅他一刀。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她目前,實在太弱了。

……

是夜,竹青將豆蔻叫到房間。

“姑娘,可是要點助眠的熏香。”豆蔻問道。

“明日巳時我要出門買話本看。”竹青道。

豆蔻喜:“好呀,那我陪姑娘一起去。”

“不必,我要自己出去......”

話音還未落,豆蔻忙道:“姑娘不可,若被王爺發現我就沒命了。”

“那你和小四的事情如若被他發現會如何呢?”

豆蔻瞳孔放大,滿臉慌亂無措:“我……”

“若被發現與侍衛私通,你的下場可比那小四要慘得多了......”

豆蔻嚇得忙跪在地上,嘴唇顫抖著說:“求......求姑娘......”

“我可以不與王爺說你私通之事......”,竹青打斷她。

豆蔻臉上泛起一抹希望,竹青接著道:“但你要替我掩護外出之事,天天悶在這宅子裏實在無趣的很,我想多出門去逛逛上京城。”

豆蔻皺眉糾結了一會兒,無奈妥協道:“那便如姑娘所說......只是姑娘不可外出太久,王爺於小五有恩,他十分忠心,不易拉攏......”

竹青擺擺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自有分寸,你先出去吧。”

豆蔻聽罷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退下了。

......

上京城,某小巷。

一白衣女子邊匆匆往前走邊頻頻轉頭看,女子身影倩麗,頭戴帷帽,正是竹青。

竹青自巳時一刻從後門悄悄溜出來時,便發覺豆蔻一直跟在她身後不遠處,她只能先設法甩掉豆蔻,便直奔最熱鬧的茶樓,待確認豆蔻並未跟進來後,她沿著茶樓後門的小巷一邊走一邊確認身後情況。

走了好一會兒確定身後無人跟蹤後,竹青便又重回大街,她此次出來的目的主要是購買防身武器,若她上一世身上帶有刀具,也不至於直到死都被繩子綁著。

無奈竹青對上京實在太不熟悉,只能向街旁小販打聽鐵匠鋪的位置。

“這條街走到頭再向東轉便能看到了,姑娘你去鐵匠鋪是為何事,看你衣著打扮既不像打農具也不像打兵器,可是去尋親城中有兩個鐵匠鋪子,你要尋親的話是否去女掌櫃那家,也是,那女掌櫃自多年前搬來上京便一直獨身一人......”

竹青本出於禮貌微笑傾聽這小販的自問自答,只是他竟說著說著聊到了人家的私事,她便忙打斷道謝後離開了。

所幸距離並不遠,竹青很快就到了小販所說的位置,果然有兩家鐵匠鋪,對門,一個沈家,另一個是柳家。

那柳家鋪子門前兩側種著海棠花,此時正開得熱鬧,竹青想起了小販口中的女掌櫃,擡腳邁向了柳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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