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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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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所能及

世界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梁記者的采訪文章才發表不久,便在網上引起議論。文章裏提到留守女童的月經貧困,以及青春期來臨後,她們不一定有可靠的女性長輩傳授生理知識。

盡管學校的課程雖然包括了相關內容,但教科書不會教女孩們如何使用月經用品、如何選購內衣,如何處理衣服上被子上的經血,也不會告訴她們月經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必感到羞恥……

其實,不止留守女童,就算是徐淩波和晏北回這樣跟著媽媽生活的女孩,也未必能從媽媽身上得到正確的生理知識。

徐淩波的媽媽沒教她挑選衛生巾,來月經那天,她毫無準備,只能向班上的女同學借衛生巾用。然後,她像崔皓月一樣無措地來到商店,打量貨架上的衛生巾,區分它們的種類,唯恐使用不當弄臟衣服。

而晏北回,她的媽媽帶她挑衛生巾,告訴她怎麽使用,同時向她傳遞月經羞恥,要求她保存好月經用品,不能放在外面,被爸爸和弟弟看到。用過的衛生巾她要卷好,不能放進家庭共同的垃圾桶,要用特殊的黑色垃圾袋,而且每天都要扔一次。此外,晏北回不被允許將內褲扔進家裏的洗衣機,媽媽說,內褲必須手洗。

那時候天氣很冷,水溫很低,晏北回的內褲不慎染了經血,她用熱水和洗衣粉浸泡,結果血跡一直留在內褲上,怎麽洗都洗不幹凈,只能將就晾幹。

媽媽看到了,罵她不像個女孩,生活低能,連臟衣服也不會洗。媽媽問她怎麽好意思把臟衣服掛在陽臺晾曬,讓她考慮爸爸和弟弟的感受,別做不知廉恥的邋遢鬼。

她問媽媽要錢買新內褲,媽媽說她故意弄臟衣服,為了要錢換新的,不肯給她錢。

於是,她穿著血跡洗不掉的內褲,每次來月經小心翼翼,覺得月經很麻煩,自然而然地對這種生理現象感到厭惡,甚至羨慕不會來月經的男性。

說起月經厭惡,晏北回開玩笑:“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媽媽不在身邊挺好的,至少你媽不會羞辱你。”

“她回來過年的時候,讓我學習十七八歲女孩應該有的打扮,別穿得像個幼稚的小孩。”崔皓月邊說邊笑,“可是她不給我錢買衣服。”

“我媽倒是給我錢,也幫我洗染了經血的衣服,但是她總擔心我談戀愛,要求我遠離男生們,好像我被別人哄了就會暈頭轉向,喪失理智。”徐淩波發出嘆息。

唯獨陸晨曦沒有月經煩惱,她是千裏挑一的幸運女孩,有個人人羨慕的好媽媽。

梁記者還采訪了徐景星,文章評論區下,有人驚訝十七歲結婚十八歲生孩子過於驚世駭俗,有人不以為意地說“鄉下人一直是這樣的”,有人搬出大學生一邊上學一邊在宿舍帶孩子的新聞嘲笑徐景星沒有讀書的毅力,又有人呼籲大家關愛留守男童……

光腦悄悄地問崔皓月:“需要控制輿論嗎?我發現你們人類很喜歡控制輿論,認同‘忠言逆耳利於行’的人不多。”

難聽話崔皓月也是不愛聽的,不過,她的控制欲還沒強到要求所有難聽話消失的程度,她對光腦說:“辱罵的話刪除,別的留著,網友有自己的評判標準。”

“什麽程度算辱罵?”光腦問,“人類將罵媽視作語氣詞,你怎麽看?”

“警告一下,給他們修改發言的機會。”崔皓月說,“不修改就刪除發言,屢教不改則禁止發言。”

人人都是媽生的,為何人人罵媽?

當媽的人也張口閉口罵媽,她有沒有意識到,她是被罵的那個媽?

崔皓月未必會生孩子,媽媽對她沒有任何愛意,可她不罵媽,看到別人罵媽她膈應。她沒思考過這是什麽心理,她覺得媽媽生下孩子,孩子對媽媽至少要有一點尊重。

應該尊重嗎?

生下她卻不愛她的媽媽,能否配得上她的尊重?

崔皓月陷入矛盾中。

想不通的問題,可以詢問朋友。

不知不覺間,崔皓月習慣了朋友們,不願意獨自沈浸在思考裏。

她點開三人小群,講述了自己的困惑,她仍在思考:“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罵媽的臟話隨處可見,是那些隨隨便便生孩子的媽的報應。”

“餵,我媽對我很好!”陸晨曦表示反對,“別人罵我媽,我一定會罵回去!”

“皓月的觀點我讚同哎。”晏北回說,“當媽的罵媽,不當媽的罵媽,他們可以一邊罵媽一邊說媽媽我愛你,我們正常人最好別摻和到他們的play裏。”

“可以罵爹啊。”陸晨曦說,“把罵媽改成罵爹,不難吧?他爹的,騸他老子的,網上有些人會這樣罵人,反對罵媽的帖子能得到讚同。”

說著,她發了一個斜眼看的表情,崔皓月立刻懂了她的暗示。

這是要光腦發力,整治罵媽的網絡氛圍。

既然光腦有能力做到,為何不做呢?

崔皓月向光腦發出指示:“我想,你這麽聰明的AI,一定能分辨罵媽的縮寫和諧音詞,讓罵媽的話在網絡上消失。”

光腦:“當然!”

縱橫網絡世界的無冕之王非常強大,不僅是梁記者的采訪文章評論區,還是網絡的各個角落,罵媽的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罵爹的話。

世界更美好了,崔皓月心情愉快,重看梁記者的文章。

梁記者希望留守女童得到家庭的關愛,希望鄉村學校展開面向女孩的生理知識課程,減少月經羞恥,給予女孩應有的青春期教育。她也希望月經用品降低價格,希望國家看得到女孩的月經貧困,希望每個女孩不再為月經用品感到煩惱。

評論區有人貼出某酒店的居住溫馨提示,撥通酒店前臺的電話能要到剃須刀,卻要不到女性必須的月經用品。

高鐵上沒有衛生巾售賣,救援物資有茶葉卻沒有月經用品……

世界是人組成的,月經羞恥是人傳遞給人的。

沒有人在意月經用品,月經用品的地位正是女人在這個世界的地位。

崔皓月支著頭,思考著梁記者的希望怎麽實現。

不愛女孩的家庭看到了文章,不會一下子變得愛女孩。

學校能否展開生理知識課程也有重重困難,生產售賣月經用品的廠家倘若有良心,衛生巾不會攀升到一塊多一片日用的高價。

她能做點什麽呢?

聯想自己在網絡上獲得的指點,崔皓月詢問光腦:“你能向女孩們推送正確的關於生理知識的內容嗎?”

光腦化身千萬,有了衛星之後全球盡在掌控,相當自信地說:“我當然能!我不僅能在手機電腦上推送,我還能在電視機、收音機、電子廣告招牌、播音喇叭上推送內容。”

“太好了,請你幫助她們!”崔皓月慶幸自己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網絡越發達,普通人得到的信息量越多,接觸的世界便越遼闊。

她回想電視機、收音機、電子廣告招牌、播音喇叭的內容,告訴光腦:“減少化妝、變美、追星等內容的推送,我覺得女人的錢不應該送給化妝品廠家,不應該用大量的錢修飾外表,但我認為男人需要讓自己變好看。”

光腦:“動物都是雄性更漂亮,你們人類反過來。”

崔皓月抿唇,為人類的社會感到羞恥。

人的性格由環境決定,崔皓月想到陸晨曦對自己的鼓勵,繼續為光腦安排工作:“我要讓女孩們了解優秀的女性榜樣,她們應該得到鼓勵,應該勇敢地表達,而不是受到打壓。”

“好。”光腦說,“我會做到的。”

……

第二天,崔皓月帶著兩個好朋友去爸媽居住的小區。

在光腦的輔助下,她輕松進了小區,乘坐電梯來到爸媽家門口,將準備出門的爸媽堵了個正著。

媽媽李金鳳看起來有點憔悴,氣色不太好,臉上沒有化妝品的痕跡,嘴唇是幹枯的,衣著打扮也沒有上次去學校找她時那樣時髦講究。

她是個普通的城市女人,穿著輕微磨損的平底鞋,頭發有些淩亂,手裏提著使用時間一看就不短的包,手機屏幕甚至摔出裂紋。

原來她去學校看我時特地打扮了,才會那麽光鮮亮麗——崔皓月覺得好笑。

聽到弟弟在屋裏大聲問媽媽要五百塊零花錢,她又覺得心酸,媽媽不願意向她展示生活氣息濃郁並不精致的自己,更是從來沒有給過她零花錢。

雖然她是媽媽的女兒,但她像一個外人。

十二歲那年暑假,她和奶奶來爸媽家,為什麽沒有意識到媽媽在大城市的家裏,表現得不像回老家那麽時髦?

大約是因為她從鄉下來大城市,對大城市心懷敬畏,對媽媽在老家展現的時髦形象印象太深,根本不敢擡起頭打量媽媽。

而爸爸徐峰,挺著大肚腩,個子不到一米七,手裏拿著一個蘋果手機,身上煙味繚繞,不過是普通的城市油膩男人。

他的衣著打扮也沒有她印象中的那麽氣派,眼角殘留著分泌物,眼底有點青,精神不太好,顯而易見昨晚熬夜。他穿的鞋子也不是新的,牙齒泛黃,輕微齙牙導致他的嘴有些尖,崔皓月不幸地遺傳了他的牙,曾被同學嘲笑。

叔叔——爸爸的弟弟,過年時回家,讓她工作後攢錢做牙齒矯正,不然一張嘴,不整齊的牙齒引人發笑。

崔皓月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做牙齒矯正。

她打量著爸媽,爸媽看到她,先是驚訝,隨後露出害怕神色。

接著,他們發現,跟她一起來的陸晨曦和晏北回都是年輕女孩,緊繃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下來,態度變得輕慢隨意起來。

崔皓月註視著他們,主動開口:“媽、爸,早上好,我來探望你們了。”

她的語氣太平靜,太從容。

忽然間,李金鳳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女兒不久前回老家,特地對老家的攝像頭說“我回來了”,下一刻就一拳打碎電視機屏幕,一巴掌劈開八仙桌,攝像頭摔到地上,拍攝視角天翻地覆。

看到視頻時,李金鳳嚇了一跳。

此時此刻,她驚悚地意識到,崔皓月不是來探望父母的,她是來找他們算賬的。

徐峰也想起來了,下意識地轉過身,想躲進家,將崔皓月擋在門外。

李金鳳的反應慢了些,在徐峰關門時急忙擠進門縫裏,夫妻倆像是見到鬼一樣慌張。

“砰!”

門重重地鎖上,一扇是鏤空鐵門,一扇是木門。

貼在門上的立體年畫顫動了一下,從門上掉下來。

“哎呀,”晏北回擔心被門撞到,後退了一步,看向崔皓月,小聲抱怨道,“你怎麽不攔一下他們?我相信你的反應比他們快,只要你想攔,他們肯定躲不進家裏。”

躲回家的李金鳳和徐峰弄出了乒乒乓乓的響聲,撞倒櫃子上的擺設品,踢翻玄關的凳子。

陸晨曦笑道:“他們真害怕。”

崔皓月解釋自己的行為:“攔住他們,不許他們回家,並不足以讓他們震撼。”

“所以你想怎麽做?”晏北回好奇,躍躍欲試,“你有什麽計劃?”

“沒什麽計劃。”崔皓月握住拳,蓄力,然後一拳砸在鐵門上,“我想告訴他們,區區兩扇門攔不住我,他們躲進家裏我也有本事把他們揪出來。”

蘊含內勁的拳頭與鐵門相撞,發出巨大聲響。

堅固的鐵門向內凹陷,在她的拳頭下變形,【武道家LV3】的強悍毋庸置疑,門鎖因此扭曲,鋼鐵零件掉落在地上,鐵門不再具備防禦功能。

晏北回瞪大雙眼,看崔皓月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怪物:“你能不能別那麽裝?我承認,我被你裝到了。什麽叫區區兩扇門,你這樣子真的很像小說裏的鳳傲天。”

陸晨曦被逗笑:“不然呢?對皓月來說,這確實是區區兩扇門。”

拉開鐵門,崔皓月一拳砸向木門,拳頭直接穿過厚實的門,把覆雜門鎖直接打壞。她將木門拉開,看向屋裏,好朋友的話讓她忍不住笑,她跟爸媽說話的語氣也帶著笑:“媽、爸,我大老遠跑來探望你們,你們怎麽不歡迎我?”

她走進玄關,看到呆滯地站在廳裏的弟弟,他一臉驚恐,看她的眼神也像看一個怪物。

不過,晏北回是驚嘆她有著堪比怪物的強大力量,羨慕她的本事,弟弟是把她當成披著人皮的恐怖怪物。

崔皓月不喜歡他的眼神,說:“你這樣看我,會讓我不高興。”她望著深受父母疼愛的他,望著這個奶奶從小要求她愛護的弟弟,聲音裏的笑意消失了,“你要惹我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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