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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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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溫瑯昨夜遇襲一事無憂並未瞞著沈修遠與百裏浪,四人先商量了之後的安排,決意加快些速度,免得多生變故,隨後沈修遠才詢問起昨夜的細節。

溫瑯沈吟一會兒道:“那人扮作二師兄的模樣前來追趕,我並未起疑,直到他有意引我往問情樓,我才發覺違和之處……那人修為十分高深,卻並不打算取我性命,交手數招後便不見了。”

“……看來這人易容術還挺高的。”無憂邊說邊瞧著溫瑯,溫瑯只得不大自在地移開目光。

“……”比起其他三人,沈修遠的神色要深沈得多:“師兄,師弟,你們還記得師妹從金燈山莊帶回來的那個‘黃粱’嗎?”

提起‘黃粱’,其餘三人頓時一驚,他們都還記得沈修遠當日在淩霄峰殿上的分析,百裏浪和無憂更是當場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昨夜那人就是……”百裏浪說不下去了,趕緊喝了口茶水壓驚。

“不論是哪邊,會易容的人都不少,咱們不知道當時那個‘黃粱’是哪邊的人,現在也沒有足夠的證據。總不能因為往問情樓去了就斷定這回是問情樓的人盯上了咱們,萬一錯了呢?”無憂說。

“一會兒你們先出城,我去問情樓一趟。”沈修遠頓了頓,在被否決前又補充道:“只是有個猜測需要證實,大家不必擔心。”

“昨晚才出事,你今天就要送上門?太危險了,不行。”無憂並不讚同,百裏浪的看法卻截然相反:“那倒未必,連續兩日出手,他們難道就不怕你們千山派的先來尋仇嗎?洛城離南嶺可算不上遠。”

“那我們在附近等你,萬事當心。”溫瑯取了個折中的辦法,無憂悻悻地閉上了和百裏浪吵架的嘴。

沈修遠無奈一笑:“好,我去去就回。”

洛城問情樓。

沿著木質的破舊階梯上到二樓,在黑衣人的引領下,沈修遠又一次來到了那重重的華貴簾幕之中,熏香的煙氣在簾幕間繚繞,紫衣的女子步履妖嬈,自一扇厚重的屏風後走來,她提著煙鬥來到沈修遠面前,嬌笑一聲道:

“沈公子久見,今日怎麽想得起來著問情樓瞧瞧小女子我了?桑落鎮可遠著呢,沈公子這般磨蹭,怕是再來半個月,也只到得了江北哦。”

不過寥寥兩句話而已,其中便已提及了他們一行人的目的地、中轉地與行路速度,沈修遠不敢輕忽,卻也不動聲色:“沈某記掛黃粱前輩傷勢,不知前輩休養的如何了,恰巧此行途徑洛城,便過來探望一二。”

幽夢擡眸又垂眸,煙鬥在手中旋了一圈,她輕嘆一聲:“唉,真是不巧,阿生他另有要事在身,連小女子也不曉得幾時能回來……想不到沈公子今日竟不是來看望小女子,小女子好生傷心,得要十枚丹藥才能好起來。”幽夢說罷還特意壓了壓胸口,挑眉望著沈修遠。

沈修遠禮貌地移開了視線,取出準備好的一瓶丹藥交給幽夢:“其實在下此番前來還有一事想請教樓主,不知樓主可否為在下解惑?”

幽夢並未接過丹藥,掩唇一笑道:“沈公子是知道規矩的,有何疑問直說便好,價格……好說。”

“多謝樓主。昨夜在下師弟曾在問情樓外與一人交手,樓主可知曉那人身份?”

沈修遠的問題似乎難住了幽夢,幽夢擡頭深深地望了望沈修遠,煙鬥一轉便又恢覆了眼波瀲灩的模樣,語氣中還有不小的驚訝:“沈公子可莫誆小女子,小女子從未收到這樣的消息呀?”

幽夢的回答已暗示了答案,此事若是三合盟所為,問情樓自然樂得將消息賣給他,好撇清關系,還能禍水東引,但幽夢的回答卻是壓根不知此事……沈修遠了解幽夢處境,她若是站在問情樓一邊,便不會在回答前對他露出不合常理的神情,那麽……

沈修遠暗嘆一口氣,這戲他還是要陪幽夢演完的。

“此事便發生在問情樓旁的巷中,樓主卻說不知,實在難以令人信服。”沈修遠變換了語氣,幽夢自然跟著配合:“這……沈公子可莫要冤枉小女子,問情樓的消息都是人尋來的,人外有人的道理沈公子不會不知,自然也會有問情樓也不清楚的消息呀,沈公子說是不是?”

沈修遠冷著臉不說話,幽夢只好招來一名黑衣人:“算是給沈公子賠罪,小女子便送公子一樣消息罷。你,去取丙五寅六裏頭的東西來。”

黑衣人頓時滿臉難堪,分明不敢去拿,幽夢卻恍然不覺,還瞪了那黑衣人一眼,黑衣人局促地站在一旁,眼睛屏屏往屏風瞟,幽夢眼睛一瞇,煙鬥一搖:“叫你去就去,怎麽,這樓裏什麽時候有我動不了的消息了?”

沈修遠適時解圍道:“多謝樓主美意,只是既然沒有消息,在下也不便過多叨擾,況且無功不受祿,這便要繼續趕路了。”

“欸呀,怎麽這麽快就要走啦。”幽夢轉回身來,見沈修遠去意已決,便也不再挽留:“那沈公子慢走,屬下不聽話,給沈公子看了笑話,小女子這就訓訓他們,便不送了。”

“樓主客氣,還請樓主保重身體,也麻煩樓主替在下向黃粱前輩帶一聲好。”

沈修遠行了一禮,這便告辭了。

剛出了問情樓,無憂便趕了過來,將沈修遠上上下下瞧了一遍還不夠,還讓溫瑯給他把把脈,沈修遠哭笑不得,只好說:“我沒事,師兄不必擔心。”“你也知道我是擔心你!”無憂忍住沒翻白眼,又說:“走了,趕緊出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四人隨後盡快出了城,然而在出城關卡查驗文書時,沈修遠的那一份文書裏被人多塞進了一張字條:

天外天。

字跡是沈修遠熟悉的娟秀,來源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沈修遠佯裝不知,將裝著丹藥的小枚靈石借著文書的遮掩投入了對面之人的袖中。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修遠現在可以確定昨夜襲擊溫瑯之人究竟是誰了。

金燈山莊中問情樓派遣的人寥寥無幾,連黃粱都切斷了與曾經從屬的問情樓的聯系,想必其餘人也是如此,當時那人假扮黃粱便是只有幽夢真正認出破綻,今次情況更是十分相似,且行事作風也有跡可循——並非為了什麽具體的目的,更多的是為了……玩弄。

現在有了幽夢的暗示,對比兩次事件中的問情樓中人,除去幽夢外,唯一共同在場的人——

正是問情樓尊主。

沈修遠心頭越發沈重,說到底此人身份現下不過是他的推測,並無實際證據,但此人從他這兩次接觸中來看,很可能是一個行事惡劣,喜愛玩弄人心的人,他們一行人被這人盯住……實在不是什麽好消息。

而且季洵還跟著他們,如果那人真是問情樓尊主,季洵說不定也會有危險。

茲事體大,為了旅途不被看出破綻,沈修遠決定暫時不告訴其餘三人這個消息,在外行事也更加小心謹慎了。

以防萬一,沈修遠還是趁無憂和百裏浪不在的時候單獨找溫瑯多問了兩句:“師弟,那日襲擊你的人,可曾和你說過些什麽?”

溫瑯拿茶杯的手一頓,正想一言帶過,可對上沈修遠嚴肅的神情,便說不出想好的話來。

他停了許久,手指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說:

“那個人問我,我和無憂之間,為什麽非得是我成全他不可呢?”

說完,溫瑯擡起頭來正視著沈修遠:“雖說這些都是我與無憂的事,可你既然問了,那這件事一定很重要,我不會瞞著你,但……你別告訴無憂,至少現在,別告訴他。”

沈修遠沈默許久,點了點頭:“好。”

季洵此番跟隨沈修遠,一路都在喝風,連個好好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張浩對沈如晦說的東西雖只有三件,但現在這個世界裏除了九凰外,最了解沈如晦的人莫過他這個作者了,那三件事顯然都圍繞著沈修遠展開,沈如晦不可能不關註沈修遠。

而且……沈修遠手上有和光。憑沈如晦的修為,恐怕早在金燈山莊時便看破了劍上的偽裝。

沈如晦早在數百年前便籌謀破天以尋此世天道,和光同塵作為當世神兵,正是再合適不過的道具,盡管計劃沒能實現,但也給了他韜光養晦的機會。

如今和光再次現世,且已解除了兩重封印,待到最後一重封印解開之時,此人定然前來奪劍!

除此之外還有時刻都在關註千山派動靜的萬坤。

沈修遠的處境實在太危險了,這讓季洵如何能夠安眠?

可他現在已經不敢再去做些什麽來改變了,屆時若是引來了《絕塵》的天雷,他只有一柄化神修士的佩劍,根本沒法擋住天雷。此行當中唯一能夠與天雷抗衡的只有和光,但和光破封,天地必現異象,時刻窺伺的沈如晦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同時顯示出位置的同塵也會引發整個修真界的動蕩!

其中牽連的因果太過沈重,壓得季洵動彈不得,只能一夜又一夜地坐在屋頂失眠。

真想和人說說話啊……

季洵的嘆息又一次被吹散在夜風之中。

而就在他的下方,有一盞小燈,夜夜為他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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