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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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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執明君沒有給幾人多少休整的時間,翌日便召集了各峰的長老和親傳弟子去淩霄峰商議之後諸事該如何處置。

季洵帶著沈修遠到達淩霄峰正殿時執明君和龍淵已同玉衡君和秦子衿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了,執明君看上去還是老樣子,玉衡君的精神卻顯然不妙,單手扶著額,難得地蹙緊了眉頭。

行過禮,季洵便和沈修遠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沒過多久白安和廣陵也已趕來,等各人都落座,執明君便直入正題:

“事情我已了解清楚,金燈山莊移植根骨有悖天理人倫,需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溫家來找咱們尋仇。聽二師弟說金燈山莊與問情樓都牽涉其中,這事就覆雜了。一來此事金燈山莊虧欠溫家,二來溫家財力雄厚,不懼問情樓漫天要價,三方虎視眈眈,子衿師侄處境堪憂。”

“不過好在萬坤請問情樓封鎖了消息,溫家不動,此事便尚有轉圜餘地。”

季洵對執明君的分析並無異議,萬坤所作所為牽涉甚廣,並非千山派一脈勢力便可解決,而溫瑤之死……這事溫家是苦主,金燈山莊算是辦事不力,且地宮之事不可告人,萬坤要花些時間打點遮掩,問情樓則不會主動提供消息,在溫家正式發難之前,千山派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那有溫家那邊的消息嗎?一個大活人,這麽些天沒個音訊,總該有些動靜吧。”廣陵捋了捋胡須,玉衡君無精打采地招來一只靈鳥,回道:“沒有動靜,溫家完全不在意溫瑤的失蹤,和三合盟、金燈山莊,都沒有聯系。”說完順了順靈鳥的羽毛,意指方才所說的是靈鳥來的消息。

聯想到無憂曾經與溫瑞的一場比試,小一輩的四個人表情各異,溫瑯則偏過頭,略微抿了抿唇。

廣陵頗有興味地一挑眉:“這就有意思了,溫家不是有家訓……嘶,什麽來著,有便宜不占王八……”

“師弟。”白安一放茶杯,神情冷肅地打斷了對面的廣陵,廣陵立刻收聲,默默喝了一口茶,咳嗽兩聲:“師姐請講,師弟喝茶。”

白安不睬他,直接道:“溫瑯,你前幾日同我說的,也同師叔師兄妹說一次。”

溫瑯聞言,神情不大自然,張張口卻欲言又止。白安淡然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溫瑯一怔,也不知道從白安那一眼中看出了什麽,他握緊了拳,在殿內眾人的註視下擡頭道:“眾位師叔,溫家為何按兵不動,師侄知曉其中緣故。”

“師侄直說無妨。”執明君一點頭,溫瑯悄悄看了看其他幾位長老,隨後鼓起勇氣道:

“溫家每一輩都由資質最好的子嗣繼承、掌管家業,這一輩的繼承人正是溫瑞,但他自小囂張跋扈,根骨雙屬,品性資質皆不是最優,原本長輩並未屬意他繼承,想將他送入門派……後來一次他隨長輩外出,歸來後便成了單根骨,而一月後歸家的溫瑤,原本沒有根骨的溫瑤則忽然測出了根骨,性子也因受寵而一日比一日桀驁,相比之下,溫瑞便成了這一輩的佼佼者。”

“之後……因他折辱於我,我同他起了爭執,長輩便將我……送來了千山派。”

溫瑯說著說著低下了頭,深呼吸一次收斂住情緒,才繼續說:“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一是因為不在乎溫瑤生死,二是……他認為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溫瑯說完,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松了一口氣,悄悄地擡頭看了看對面的無憂,見對方神色凝重,有些心虛地側過了頭。

廣陵輕“嘶”一聲,玉衡君擡眼道:“有城府。確實,於溫家而言,此事最好的時機並不是現在,而是等金燈山莊露出馬腳,再抓住問情樓參與的證據,一石二鳥,甚至一箭三雕。”

這一番分析聽得沈修遠心驚,按溫瑯所言,溫家,或者說溫瑞,在近二十年前便與金燈山莊有過合作,一旦金燈山莊此回露出馬腳,不論是對金燈山莊還是對溫瑞而言,雙方再次合作才是趨利避害的最佳方法,屆時千山派將成為眾矢之的,四面楚歌。

秦子衿這時已經無地自容,站在玉衡君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聽執明君又道:“師侄能坦然告知舊事已善莫大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這便將事情拆開,一件一件來罷。”

“首要的是子衿師侄的安危,溫家一旦發難,其他門派往往自掃門前雪,子衿師侄無處可去,便同龍淵一道,帶上金燈山莊移植根骨的證據往凡人地界去,文書信件由我親自準備,二師弟記得先將證據覆錄幾份。”

秦子衿一楞,完全沒有想到執明君會出這麽個辦法:“掌門師叔,這……”

執明君笑了一笑:“修真界與凡人相安無事數百年,可不能讓金燈山莊給毀了。”

這一步棋幾乎可稱得上是釜底抽薪了。沈修遠暗道。

玉衡君起身一禮:“領掌門命。”秦子衿和龍淵對視一眼,各自起身行禮跟著道:“領掌門命。”

執明君揮揮手,隨後的話語卻有些猶豫:“這其次便是要應對溫家的發難,可不論如何,千山派都處於被動,能做的事實在太少……”

玉衡君狀態不佳,見執明君向自己投來目光,只能無奈地擺手道:“師兄可別看我,多少年過去了,你見我什麽時候……”玉衡君咬咬牙,繼續說:“你見我什麽時候沒被萬坤算計進去。”

執明君自覺失禮,默默轉移了目光向白安和廣陵,白安冷漠回視,廣陵放下喝了半天的茶杯,一捋胡須:“師弟老了……”

“四師弟方才說什麽?師兄年紀大了聽不大清。”玉衡君微笑道,廣陵手一抖,差點把自己的胡須都揪下三根,連忙違心地誇道:“什麽都沒說,反倒是師兄,即便近日憔悴不少,風姿依舊卓然,絲毫不遜當年風采啊!”

執明君沈默著,將更加飽含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季洵,季洵無辜地召出決疑,執明君趕緊擺手示意他放下劍:“師弟,還不是你出手的時候,咱們能不動手就不動手,明白嗎?”季洵點頭,收回了決疑。

執明君頭疼不已,小輩還在他不能不給師弟們面子,五個小輩也只能裝作沒看懂這個局面。

沈修遠思索一會兒,俯身在季洵耳邊壓低聲音道:“師父,徒兒想到一處關竅。”季洵被沈修遠的聲音弄得耳熱,又聽沈修遠簡單說了兩句,便點頭道:“你但說無妨。”

得了師父的準許,沈修遠望著季洵泛紅的耳尖,壓住笑意,對執明君道:“掌門師叔,是否可由金燈山莊或是三合盟入手?溫家發難必然無法將金燈山莊置之事外,只要有辦法牽制住金燈山莊,牽制住三當家,咱們便仍有餘地。”

“三合盟之‘三合’乃‘合天時,合地理,合人心’,金燈山莊歸屬三合盟三當家萬坤,移植嫁接他人根骨此等惡事有悖三合盟‘合人心’之道義,三合盟亦難辭其咎,因而師侄想可否通過三合盟另外二位當家牽制三當家萬坤。”

執明君頓時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此法並非不可行,只是……”執明君欲言又止,玉衡君知道自己又該做那個揭破實情的惡人了,只得說道:“三合盟二當家餘傾已出走數十年未歸,盟裏雖還為他留著一把交椅,卻無人知道他何時歸來,大當家封天醉心修煉,早已不理盟內事務,否則論道大會也輪不到他三當家參加。”

話說到這裏,玉衡君頓了頓,又道:“不過要是能找餘傾回來,把金燈山莊的證據給他看看……”說著,玉衡君眼底幽光一閃,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大哥不管事沒關系,二哥肯定管啊。就算二哥不管,二哥還欠我……”

“師弟,師弟眼睛,眼睛……”執明君小聲提醒,玉衡君迅速收了眼裏泛上的幽藍,白安廣陵見怪不怪,季洵看破不說破,只有五個小輩還一頭霧水。

執明君咳嗽一聲:“咳,修遠師侄所言有理,此法可行,不過二當家數十年來音訊全無,找尋實屬不易……二師弟與人有舊,可有一二線索?”

玉衡君回道:“餘傾擅簫劍,簫名逍遙,劍名逍遙,簫中劍也名逍遙,出走時據說半分財物也不曾取走,他又是個喜好享樂的,一路少不得典當……賣藝之類,先從三合盟所在的葬龍山附近尋起吧。”

執明君同意玉衡君的看法,點頭道:“那此事便交給無憂與溫瑯二位師侄,修遠師侄尚未痊愈,還是養傷重要。”

無憂看了一眼對面的溫瑯,溫瑯避開了他的視線,先對執明君道:“領掌門命。”無憂皺起眉,但還是乖乖行禮:“領掌門命。”

漫長的會議總算結束,季洵卻還惦記著沈修遠金丹裂紋的事,正疑惑這個劇情點怎麽還沒觸發他該怎麽轉告沈修遠的時候,執明君讓龍淵和秦子衿去藏書樓找與凡人往來文書的專用紙張,白安被廣陵請走,無憂則早追著溫瑯去了,此時殿內除了季洵師徒倆以外只剩下執明君和玉衡君。

“聽師妹說師侄的傷需靈泉溫養,我記起一事或許能幫到師侄。”執明君說,“極北秘境之中有一無名的冰寒龍潭,想來正合師侄根骨,但若要盡快痊愈,還需師弟化神修為加以引導。”

“金燈山莊一事事關重大,千山派等不了太久。”

季洵明白執明君言下之意,點頭應道:“師弟知曉,師兄不必多言。”

“你說不必多言,我卻還是要多一句嘴。”玉衡君敲了敲桌面說,“極北秘境有一關卡……你記著,切莫執著勝負。”

事情這下算是全部安排完了,季洵總算放松下來,帶著沈修遠出了正殿,禦劍往青霜峰飛回。

沈修遠則還記著執明君的話,他禦劍離季洵不遠,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問:“師父,極北秘境此行,師父要和徒兒同去嗎?”季洵本以為沈修遠會說他一個人去就夠了,叫他不要擔心之類的,卻沒想到沈修遠這話是個問句,季洵不解:“自然同去,你的傷拖延不得。”

沈修遠聽了季洵的回答,嘴角止不住地要上揚,只能擡手在嘴邊擋一擋,眼底的繾綣卻全都纏在季洵一人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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