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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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師父很早就帶我來過洛水白市,同我講過洛城白市和夜市的事情,我每次下山歷練要是剛好遇上開市就會過來逛逛,一來二去地就已經十分熟悉了,認識的人也不少,但沒想到裏面竟然混了一個宵小之輩。”

秦子衿和沈修遠站在房間的一邊,另一邊季洵捧著茶杯時不時就往他們那邊看,秦子衿察覺到了視線,有些不適,但看沈修遠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秦子衿也只好無視了背後的視線。

等回去了還要靠沈修遠求情呢,秦子衿現在可萬萬不敢招惹她三師兄。

“她和我說發現夜市有人失蹤,請我和她一起查,九蒼山從來都是不避事的,所以沒拒絕。之後夜市的時候以為她被擄上了賊船,我直到跳下湖了才知道是請君入甕……”

秦子衿頓了頓,繼續道:“進了山之後他們就把我丟在那個什麽無義木底下,好在他們以為多纏了幾道縛靈索就能制住我,沒拿走君故,是五師叔的靈玉讓我一直保持鎮定,也趁他們不敢擅自接近無義木的時候強行沖擊金丹,順便把縛靈索沖斷了。”

“……然後,然後我就動不了了……”秦子衿越說越小聲,瞟了一眼沈修遠不大讚同的神情,趕緊辯解:“師兄你沒越階提過修為不知道,這種辦法成了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成就是傷敵八百自損兩千,運氣再糟一些的話心魔都會趁機作亂,我能保持住神志已經很不容易了!”

“有師父的玉在,你保持不住神志才有些奇怪。”沈修遠說完,自覺這話有點酸,便又道:“後來呢,你的簪子又是怎麽一回事?”

秦子衿尷尬地笑笑:“然後我就被丟進牢裏,他們還挺關照我,結界和九連環一個不少,接著有人悄悄來收遺言遺物,說一定會幫忙帶到外面,我就拿簪子錄了一段……主要是想告訴你們幫我報仇的話仇家是誰……唉,師父肯定特別生氣,師兄,要是咱們能回去的話,你可要幫師妹求求情啊。”

說著秦子衿就要伸手拽拽沈修遠的袖子,雖然不熟練但還是要撅嘴撒個嬌試試,她手剛碰上沈修遠衣袖,季洵就立刻盯緊了沈修遠:你倒是躲啊!

沈修遠側身讓開了秦子衿的動作,季洵松了口氣,聽沈修遠說:“求情有用的話,我會幫你的。”秦子衿頓時不撅嘴不扭捏了:“三師兄最好啦!”

“等我封好簪子,那個人也剛解開結界,誰知道那個害我的女人這時候來看我,想要我的儲物戒指,我就來了一招貍貓換太子!反正她們這些在外拐騙的並不一定非得留在地宮,剛剛好,不過啞藥不關我的事,四師兄可沒給過我這種藥。”

“之後我就跟著那個人走了,偽裝侍女,遮掩行跡也都是他幫的忙,他叫黃粱,是個元嬰修士,告訴我這裏是三合盟的金燈山莊,是三當家萬坤的產業,還有些別的事情……他大概是這整個地宮裏面唯一還能算有良心的人了。”

秦子衿說完眨了眨眼睛,才道:“就是這些了,師兄。”

沈修遠裝作沒看到秦子衿微微發紅的眼眶:“喝點水吧,其他事情一會兒再商量。”秦子衿知道沈修遠給她留面子,應了一聲,跟在沈修遠背後來到了季洵這邊,季洵放下茶杯問沈修遠:“你們談完了?”

季洵開口了秦子衿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問師兄關於這個凡人的事情,暗自懊悔,聽沈修遠回道:“差不多。”沈修遠想了想,轉而問秦子衿:“師妹,地宮是否還有其他安全些的地方,我帶這位何兄暫時過一夜?”

男女大防,就算是修士也得註意避嫌,秦子衿明白沈修遠的意思,但只能無奈道:“抱歉,師兄,地宮今夜恐怕難得安寧,就算是我藏身近一月的這裏也不一定能不被發現,最好今夜就找機會離開,但……。”

秦子衿想了想說:“金燈山莊太危險了不能走,除此之外要麽從無義木上面的天坑出去,要麽就從山洞解開陣法,但這兩處都設有結界,至少是元嬰修士才打得開。”

“你方才所說那位黃前輩修為如何?”沈修遠問。“是元嬰修士,但他今夜一直都會在萬坤身邊,咱們又鬧過一回,他可能脫不開身。”秦子衿答道,轉念一想又補充說:“不過我想過了今夜或許有機會找他,只要咱們今夜藏好了不被抓住。”

沈修遠沈吟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只能如此了。委屈師妹容我二人暫住一夜,我和何兄便在那邊鋪個地鋪,師妹記得拉好床帳。你們先歇息,我去外面布一下陣法。”

沈修遠說著便站起來,秦子衿趕緊說:“委屈什麽委屈呀,我今夜本就壓根沒打算睡。”秦子衿喝完杯裏淡得不能更淡的茶水站起身來,“布陣我和師兄一塊去吧,地宮裏不少岔路,我給你帶帶路也好。”

“好,勞煩師妹了。”沈修遠說完,將決疑交還給了它的主人,並對自打進了門就沒說過話的季洵叮囑道:“何兄先在此處歇息,切莫隨意走動,我和師妹一會兒就回來。”

季洵被沈修遠這麽囑咐,錯位感澆了他一頭,心道這話說得好像他們要出去買橘子一樣,但還是乖乖點頭:“好,我不會給你們添亂的,你們也要當心。”

等沈修遠和秦子衿都出門去了,房間裏沒有別人了,季洵才徹底放松下來,非常沒有形象地趴在小木桌上,再把腦袋埋進自己收回來的臂彎裏。

他方才看了那麽久,沈修遠對秦子衿全然是作為師兄的態度,坦坦蕩蕩,合情合理,並無半分逾矩,就憑他對沈修遠的了解,沈修遠喜歡的人肯定不是秦子衿。

那沈修遠喜歡的人是誰啊……季洵十分郁悶,轉念又覺得自己幹嘛這麽在意沈修遠喜歡誰,還因為這事這麽患得患失的,太不像他了……

答案其實近在眼前,季洵也知道他只要再多想一步,一步而已,就能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因為沈修遠有喜歡的人了就變得這麽焦躁不安,但那個答案對他來說不僅沈重,或許還很痛苦。

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就不願意去多想那一步。

沈修遠是他的徒弟,是他的主角,而他是沈修遠的師父,是沈修遠的作者,他們之間只會有成玉、不知我者和何求這三個人,從來都沒有一個叫“季洵”的人的位置。

甚至十多年了,沈修遠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心頭傳來密集的疼痛,季洵不得不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再次情緒失控。

“沈修遠。”

季洵極小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卻永遠得不到他渴望的回應。

那邊沈修遠和秦子衿正在一邊往回走一邊沿路埋設靈石,秦子衿實在好奇季洵這個凡人的事情,便起手一個隔音陣小聲問:“師兄,我的事都和你說的差不多了,你還沒和我說那個凡人的事呢。”

“你又在好奇什麽了?”沈修遠失笑,小心地抹去了這片土層被翻動過的痕跡,繼續向前。

“師兄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沈修遠回憶了一下:“是在三清居見過一面,後來我撞見夜市的人要擄走他,一來二去好幾次才認識。”

“那麽早?!”沈修遠的回答顯然超出了秦子衿的預期,秦子衿疑惑道:“我還以為是夜市呢……咦,不對呀,師兄既然那麽早就知道他處境危險,難道沒勸他離開嗎?”

“勸過好幾次。”沈修遠說著簡單和秦子衿講了講這一個月來的事情,秦子衿睜大了眼睛:“他竟然是這麽講義氣的劍客俠士嗎?!看不出來啊……他要是不拿劍,我還以為他是哪裏的教書先生。”

沈修遠並沒想在何求的話題上說太久,隨即問道:“不過師妹,你今日殺了溫瑤,日後有什麽打算?”秦子衿答道:“先活著回去,活著跑完圈,溫家要算賬我就把生死帖發遍全修真界,堵到他們無話可說為止。”

“對了。”沈修遠想起幽夢悄悄傳給他的只言片語,問道:“師妹可知金燈山莊是否有姓盧的人?”秦子衿想了想:“我這些日子大多不能和別人說太多話,知道名字的人太少了,裏面沒有姓盧的……要不明日去找黃前輩的時候師兄你再問一問?”“只能如此了。”

他們這一路的布置已經差不多,只要拐過前面的拐角就能到那個隱蔽的房間門前,然而就在此時岔路另一邊傳來了腳步聲,師兄妹二人迅速貼墻隱蔽起來。

來人是兩個提燈巡邏的黑衣人,他們察看了一番附近,其中一個活動了下酸痛的肩膀說:“這邊隨便看看得了,本來就是擺雜物的地方,還拐來拐去的,那幾個人要是找得到這裏才奇怪呢。”“那小妮子殺了溫瑤,說真的太解氣了,回回折騰人不說,還作威作福,頭兒給她待遇夠不錯了吧,還嫌這嫌那的,溫家就了不起嗎,嘁。”“得了得了,一會兒去喝酒,兄弟們一起罵!”

黑衣人確如他們所說僅簡單察看一番就轉身原路返回,沈修遠和秦子衿並未放松,仍躲在拐角另一側聽著黑衣人聊天。

“不過是不是山莊那邊又來人了,頭兒都帶著老黃老東親自去接了,該不會是溫家的大人物吧?”

“哪兒能啊,溫瑤那些隨從全在山莊裏睡死了,通風報信起碼得等明天!”

不一會兒,黑衣人的聲息消失在了通道盡頭,沈修遠和秦子衿這才迅速回到了房間裏,驚醒了季洵。

“你們回來了,沒出什麽意外吧?”季洵揉揉眼睛問,沈修遠見他情緒不佳,心裏有些異樣,不確定發生了什麽,只好先回道:“並無意外。”“那就好。”

今夜註定不是一個能夠安眠的夜晚,沈修遠和季洵在離床稍遠的地方打了地鋪,一人枕著同一個枕頭的一頭,沈修遠將被子全分給了季洵,卻沒看到季洵略微慌張的表情。

雖然沈修遠睡過他的床他也睡過沈修遠的床,但是他沒有和沈修遠一起睡過一張床啊!同一個地鋪也沒有過!

季洵睡在靠裏的位置,臉朝著墻,背朝著沈修遠,房間裏只亮著三枚靈石,周圍安靜得他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沈修遠的呼吸……

於是他睡不著了,還不好意思翻身,只要一想到沈修遠就睡在自己背後他就睡意全無,僵硬地側躺了好一會兒,季洵發現自己手麻了。

這下不翻身都不行了。季洵閉著眼睛,十分別扭地慢慢讓自己平躺,然後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只看得到沈修遠的背影。

季洵又閉上眼,過了好久還是睡不著,就有些想看看沈修遠睡著了沒有。反正只有三枚靈石的一點點光,季洵壯著膽子慢慢坐起身,偏過頭去看沈修遠。

沈修遠的眼睛好好地閉著,沒有什麽溫和的感覺,卻十分平靜。

季洵望了好一會兒,想了想,雖然說修士身體強健,比起凡人來說可以說是不懼寒暑,但只有自己一個人蓋被子的話,季洵良心上過意不去。

於是他悄悄換了個姿勢,抓起被子兩個角慢慢往沈修遠身上蓋。

就在將要放下時沈修遠動了動身子,嚇得季洵立刻繃緊身體保持不動,見沈修遠沒醒,這才把一半被子蓋到沈修遠身上。

季洵這下舒坦多了,悄悄地又躺下,覺得自己總算能睡著了。

他不知道沈修遠這時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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